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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巍顿时止住话头。 卢襄气得胡子乱颤,“你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我一早便与你说,将心思多用在正途上,少往那些声色场子打滚,你看看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被老头子这么一训,卢巍不敢再吭声,心底却愤愤不平,小声嘟囔道:“我与那红蓼原来的杂种往来还不是您跟那位示意的……” 卢襄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而后挥挥手,伺候的奴婢小厮低眉顺眼躬身退出房间,又将门带上。 房间寂静。 这时卢襄才冷冷扫了眼卢巍,“你还敢顶嘴!你去轻烟楼玩小倌我不管,你后院养着的那些娈童美妾我也不管,可你不该将主意打到那位柳公子身上!你可知那柳公子什么来头?!” 卢巍尽力睁开肿得只有一条缝隙的双眼,忍痛道:“不是苏学简的表弟?” “蠢货!玩个人都玩不明白!”卢襄振袖,蹙眉冷声训斥, “柳氏虽只是涿州来的清贵世家,可先帝之前有多少位后妃出自柳氏,连今上的母妃亦是出生涿州柳氏,柳若更是柳氏此代唯一的嫡系长孙,你招惹他,你不是作死吗?现下苏柳两家向我发难,你叫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卢巍心下不齿。 柳家的嫡长孙又如何,表面装得再清冷矜贵,骨子里还不是个骚/货,不知何时勾搭上了霍洄霄那个杂种,两人背地里只怕都在床上滚了几遭了。 杂种都敢玩,凭什么自个儿就不敢玩? 卢巍却不敢将此话说与卢襄,只是愤恨道:“苏家凭何向我发难!那毒又不是我下的!” “你还敢顶嘴?!”卢襄恨铁不成钢。 卢巍蔫下头,浑身疼痛欲裂,到底咽不下这口恶气,“苏家的事就算了!可那个红蓼原的杂种呢……我亲眼所见,把我打成重伤的可就是霍洄霄那个杂种!爹您真就咽得下这口恶气?” 卢襄负手立于窗边,轻飘飘扫了卢巍一眼,冷声道:“你说是世子爷打得你,空口无凭,人证在哪儿?物证又在哪儿?” 卢巍一怔,咬着后槽牙道:“证据,自是没有……但我双眼黑白分明,还能是污蔑那个杂种不成?!” “蠢货!”卢襄冷冷一哼,“就是你这么个猪脑子!才会被霍洄霄玩得团团转!” 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颤颤巍巍,顿了半晌才继续道:“凭你嘴巴上下一张一合我便要与北境王府发难吗?我与北境王府发难,便是与北境那二十万大军作对!我都能为你了这么个蠢货跟二十万大军作对,他远在北境的老爹霍戎昶就不能?届时霍戎昶举兵,咱们就洗干净脖子等着被宰吧!”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来!!”卢襄指着卢巍,唾沫横飞。 卢巍气急败坏,只觉骨折的双臂更痛了,“那孩儿就该躺平了任由那个杂种骑在我头上撒尿吗?” “忍不了你就别搁我这里来哭!自己去跟霍洄霄搏!”卢襄扫了眼这个满脑子草料的废物,气不打一处来。 卢巍不吭声了。 “废物东西!”卢襄敛眸。 他负手而立,浑浊双眼透过窗扉投向天穹,“怕什么!他霍洄霄再嚣张,也不过一条关在笼子里的狗而已,若是霍戎昶出了什么岔子,北境大军还指不定落在谁手里呢!” ……届时,该清算的,该还的,咱们再一笔笔一宗宗好好清算个干净! * 福宁殿内今日少见得熏了香。 百花久窨鹅梨之中,香气清甜,又无伤胎之物,更有安神之效,谢神医说,此香现下用于福宁殿内最合适不过。 沈弱流将腕子从脉案上挪下来,闻这清淡甜香,觉得神思松弛了不少, “谢神医,朕腹中胎儿可有异常?” 谢甫将脉案收了,才撩袍跪下道:“回圣上,余毒已清除得差不多了,龙子尚且康健,只是圣上略有些气血虚浮,不过不打紧,草民拟个方子圣上服上两剂,切勿神思过劳,便可大好,腹中龙子亦可安稳。” 沈弱流手没入毯子内,轻抚小腹,眉宇却不曾松开,“之前李太医说朕是药力加之坠马磕了头部所以记忆缺失部分,日子久了会恢复……你说朕体内余毒已清除干净,坠马所受之伤也早已痊愈,可朕为何还是不能将那夜之事全部想起,这又是为何?” 谢甫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拱礼沉吟道:“依草民之见,记忆缺失若要想起来只怕还需得有一媒介推波助澜……” “媒介?”沈弱流神色不解。 谢甫点点头,“圣上可以将人的记忆理解为一段绳索,而记忆缺失则是有人将这段绳索从中截去了一段,若想重新连接,便需要一样东西将这两端绳索系成结……这媒介可以是一切当夜圣上接触过的有深刻记忆的东西,人或者物都行,圣上若想恢复记忆,不如去找找。” 闻言,沈弱流陷入了沉思。 这些日子他仍旧没放弃寻找这个孩子的生父。 胜春已按他命令将百官当夜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查得清清楚楚。 一宗宗看过去,竟都无异常,都不是这小混账的另一位父亲。 除开一人。 沈青霁。 但这个人他不敢深想,太过肮脏。 他与沈青霁不仅有着血脉关系,还是死敌,若遇他中毒,沈青霁只会默不作声将他除之而后快,绝无可能做出这等后患无穷的丑事来。 谁都可能,只有这个人不可能。 如此一来,小混账的父亲便又销声匿迹。 东围场戒备森严,地形诡谲,周围百里荒无人烟,没哪个不要命的敢往里钻,除开内宦与百官,便只有当夜驻守的殿前司军士有这个可能。 只是再查这些人更如大海里捞牛毛,难上加难。 一时间,沈弱流愁肠百结……若是能唤醒那夜记忆此问题便可迎刃而解,不攻自破。 “朕晓得了,”他略抬手,蹙眉道:“朕会试着去找你所言的这个媒介,你下去罢。” 谢甫出了殿门跟着一个小黄门去抓药,福元这时正巧从司膳房提着个食盒回来。 他将食盒打开,取出碗温热的牛乳,笑眯眯地递给沈弱流道: “太医说了,圣上现下怀着龙子要多吃些,奴婢拿了碗牛乳来,圣上快趁热喝了。” 随着小混账在他肚子里安家的日子愈久,小腹隆起愈大,沈弱流吐的少了些,也多少有了些食欲吃些东西。 他接过瓷盏,慢慢喝着。 福元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沈弱流余光扫到,笑了笑, “你又有话要说?”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圣上慧眼。”福元挠着头嘿嘿一笑, “奴婢是担心您的身子,那日圣上中了情毒,世子爷替您纾解,也是没法子的事,只是奴婢瞧着世子爷那般高大粗犷,圣上这般纤细,只怕不大好承受……” 他从袖中拿出个瓷盒来,雕成浅粉海棠花的瓷盒,小小一个, “奴婢怕圣上伤着了不肯说,便托人去坊间买了这个来,据说此物特别好用,也有愈合伤口之功效,圣上且收着,以防日后。” 福元说的这个日后却不止是世子爷,还有其他人,圣上后宫佳丽三千,即便佳丽换成男子,那也该有三千,这是很正常的事。 以后宫里若是多了佳丽,不管是圣上用还是佳丽用,此回不用下回也有用,这叫未雨绸缪。 不过沈弱流却是会错了意。 费了好些功夫才将那些肮脏的画面压进记忆最底层,此刻福元一席话却是将那些记忆一点不落的全部翻箱倒柜倒腾了出来……沈他差点一口牛乳喷出来,咳得面色涨红,“咳,咳咳……” 福元忙将瓷盒放在桌上,替他顺气,“哎哟,圣上您慢点……” 咳了半晌,终于气顺了,他看着桌上瓷盒,烫到似的将目光挪开,“福元呐……” 福元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等着下文。沈弱流本想叫他将这他绝对不会用的的东西丢出去,却在对上那双清亮的双眼时微叹了口气, “好歹是你一片心意……算了,朕没受伤。”他微微一笑,语气却很绝对,“此番实属无奈之举,朕跟霍洄霄也不是那种关系,这种事情绝不会再有下次!” 此回纯属情毒所迫,那种情况下,霍洄霄只能那样做。 霍洄霄这人嘴上是挺混蛋的,但心底应该是极讨厌自己的,更不情愿碰自己……沈弱流垂眼盖住眸子盯着腕上浅淡红痕,心里想道。 这时,胜春走了进来,“圣上。” 沈弱流恍然回神,忙将那海棠花瓷盒收进袖中。胜春扫了眼,没在意,拱礼道:“殿外有人求见。” 沈弱流蹙眉,心道奇怪,究竟是何人,竟令胜春不报其名,正要问,却见胜春微微一笑,侧立到了一旁……原来那人已经跟着胜春进来了。 不太冷的天气,他披着件带兜帽的墨色裘衣,这刻兜帽摘下,露出一张瘦削清冷的脸,狭长眼上挑细长眉入鬓,乌发顺垂,单以一根发带半束,如墨倾泻,白衣胜雪,通身雪松似的气度,看人时亦带着三分疏离。 若说圣上堪比海棠初绽艳绝无双,此人便比三冬雪枝头梅花清冷无比。 沈弱流怔住了,福元先惊喜出声, “徐阁老!” 徐攸行至跟前,却比沈弱流骨架微大些,微笑拱礼,“微臣徐攸……恭请圣安!” 沈弱流瞪大了眼睛,恍然回神,大喜过望忙将徐攸扶起,“老师不必多礼,快坐……福元,泡徐阁老最爱的柏崖雪翠来。” 徐攸坐了,微微一笑,“圣上竟还记得微臣的喜好。” 沈弱流道:“怎么会不记得,老师不过去了喆徽三个月而已……”打量着徐攸,却发现他似乎身上病气更重了,不禁蹙眉,“听闻老师途中遇刺,可有大碍?” 徐攸摇摇头,“圣上放心,微臣虽受了点伤,却有神医弟子一路照料,不曾危及性命。” 沈弱流才放下心来,福元换了茶来,他亲自斟了盏递了过去。 徐攸接过,又问,“圣上在京一切可安好,微臣听闻您处置了严况?” “此事还多亏了老师你以喆徽拖住了绪王,朕才可施展自如……”沈弱流敛眉,“北境王世子霍洄霄亦有一半功劳。” 徐攸手一顿,又将茶盏搁下,“微臣在喆徽亦听闻过世子爷行迹,敢问圣上,觉此人如何?” 沈弱流垂眼,落下简单两个字, “疯狗。” 徐攸隔着袅袅香雾看他。沈弱流继续道:“霍洄霄此人,朕觉他是柄无鞘之刀,拴不上绳子的疯狗……朕在他身上吃了些苦头,好在尚有余力与他搏个来回,老师不必担心。” 徐攸不置可否,垂眸盯着茶盏,“除开绪王,霍家不得不防,与虎谋皮,圣上万万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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