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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酒杯轱辘轱辘滚了几下,正好停在老鸨脚下。 女人弯腰,俯身时胸前有春光乍泄,立刻引来无数老色狼贪婪的目光。 其实她这女人着实不算老,也就三十多岁,而且长得又很是漂亮,不知有多少痴汉想跟她共度春宵。 她两指捏起酒杯,妩媚一笑,“三爷这是怎么了” 顾棉扶额,似是醉了,“家里的猫不太安生,闹得本王头疼。” 女人抬袖掩面而笑,“仙儿是清冷惯了的,三爷要是不满意,送回来让奴家帮您再调教几天” 顾棉许久没有说话,他总算是知道周卜易那天那一身的狐媚子味究竟是跟谁学的了。 这女人可不就是只活狐狸精。 女人轻声笑了下,旁桌的人皆觉这声音销魂,偏顾棉丝毫不为所动。 “哎呀,这杯儿脏了呢,奴家帮三爷洗一洗可好?”女人说着,张开樱桃小口,在那杯沿上抿了一圈。 杯上很快印了一圈胭脂红,顾棉站起身,直接搂住女人腰肢,“花样倒多,可惜,本王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来烟花柳巷,就挺……讽刺。 “那么这位顾君子~”女人手指搭在顾棉手背,笑声清脆,“您是打算要将奴家这惑乱家宅之人就地正法吗?” 顾棉低头,贴着女人鬓发,“本王尚无家眷,你可愿为容王妃” 隔壁一公子正举杯痛饮,闻此言论,直接喷了一桌子。 他的同伴顾不得嫌弃,只瞪大了双眼。 满屋子人都震惊了。 ——什么?!容王收了个小倌做妾还不够,甚至还想纳个老鸨回去做正妃 !他疯了吗?!就不怕陛下震怒吗?! 有知情人暗喜——吾皇万岁,三殿下果然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顾棉没有管其他人的反应,他弯腰抄起女人腿弯,将她打横抱起,然后直接上了楼梯,往包间走。 等进了门,顾棉便放下女人,走到桌前坐下,半张脸映在日光下,另半张隐入影子里。 女人于一旁小桌前跪坐,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顾棉神色微动,那是…… 北离宫乐!只弹给皇室的曲子! “你……” “是大人让殿下来的吧?”女人压了下琴弦,弹出一阵颤音,“重新认识一下,北离第十七公主,你的小皇姑苏月息。” “名器谱第九”,苏月息随意挑了下弦,琴音悠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批语:潮汐扇,朝生蜉,夜来香。” 顾棉想过这问青天的老鸨子肯定大有来头,但万料不到她竟是北离皇室之人,更是在那本谱上! “三爷好像很惊讶?”苏月息的手指灵活无比,上下翻飞间一曲仙乐便流入人间,她笑得是那么妖娆,好似一朵燃烧的牡丹花,绚丽多姿,“大人没跟三爷说名器谱的事” 见顾棉摇头,苏月息叹了一声,停下手指,道,“北离、朝歌、东鼎三国,每一代皇室都有人被那一脉秘密培养上谱。” “你的小皇叔顾泽舟,也是上谱之人,他排在第六。” 这消息属实有些惊世骇俗了! 如果这苏月息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一脉所图很有可能是整个天下! 合三国,吞四海,并诸侯,成一统 顾棉深呼吸几次,强压下内心震动。 ——周卜易很有可能不是任何势力的人!他难道想要自立为王,直接一举坐上天子之位! 那一脉的野心和胃口这么大的吗?! 那名器谱最后两行字大抵是他看错了?那字本就模糊不清,再加上先入为主,所以才以为是“百年磨九器,器主顾……” 现在想来,怎么可能有百年,周卜易才二十几岁罢了。 顾棉脸色有些发白,如果周卜易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他该怎么办? 他是跟还是不跟? 到时候必然是举世皆敌,搞不好人头落地五马分尸…… 苏月息虽不知顾棉为什么担忧,但还是笑了声,宽慰道,“放心吧,神都的事要不了多久就能结束,姐姐她……” 顾棉的视线目移至苏月息妖媚的眼睛。 如果这个苏月息没说谎,那她口里的姐姐……是他的母妃! “其实当年上谱的应该是姐姐,姐姐的母妃是东鼎和亲的公主,颜妃娘娘在北离不受宠,处境无比艰难。 “颜妃娘娘入宫三月便有了身孕,可父皇注定不会让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来。 “父皇请神医华山泉出手,想要悄无声息流掉这个孩子。 “华山泉骗了父皇,保住了姐姐,想暗中将姐姐送出宫,但颜妃娘娘拒绝了。 “当时我母妃正好也临盆,颜妃拜托华山泉将姐姐和我掉包,于是姐姐成了十七公主,我被华山泉抱走,成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十六公主。” 这个故事有些复杂,顾棉梳理了一下——姐妹互换,本该上谱的母妃成了十七公主在皇宫锦衣玉食长大,本该是公主的小姑却隐姓埋名潜入朝歌成了老鸨。 “你不怨本王母妃抢了本属于你的人生吗……” “那是颜妃娘娘自私,关姐姐什么事”,苏月息又叹了口气,“我小的时候不怎么服管教,得知自己公主身世后,经常溜进宫玩。我那时很好奇那个跟我互换人生的姐姐,后来我发现她总是一脸愁容。” “她从没有出过宫,我可怜她过得孤寂,经常带些外面的小玩意儿赠她。 “一来二去就成了闺房密友,我告知了她当年之事,也说了上谱的事情,她听后决定帮我,于是在二十年前北离战败之后,自请入朝歌和亲。” “小侄儿,那一脉选你是命中注定啊”,苏月息面带追忆之色,“你是三国皇室混血,你的母妃是北离公主,你母妃的母妃又是东鼎公主。” “如果当年我与姐姐没有互换,那么和亲朝歌的就是我,你自然也不会拥有三国血脉。” ——命中注定…吗…… 顾棉隐去眸中惊色,沉声,“本王只问一个问题。” “周卜易是什么人?”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确了不是吗? 从再见面那天起,周卜易就已给了答案。 “他是护龙一脉当代话事人,是你的家奴”,苏月息弯了弯眉毛,勾起唇角,“你的护道人。” “他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送你这条真龙登上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坐上的那个九五至尊之位。” ——所以从来没有爱,从来不该有期待,周卜易会帮他,仅仅因为周卜易是他的护道人。 顾棉感觉心脏有点受不了。 曾以为的一刹动心、片刻温情,原来都是吊着他的手段。 难怪周卜易总与他保持着距离,却又给他点希望,让他努力追赶去缩短距离。 追上了又如何呢?然后呢然后还是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曾以为周卜易对自己的特别、对自己的不设防是因为周卜易对他有情。 可原来竟是这么可笑的原因吗? ——百年磨九器,器主顾容安。 器主顾容安! 去他妈的器主!他有说过要做天子吗?!这些人凭什么自以为是替他做决定! 周卜易! 顾棉眼睛不受控地泛着猩红,他很想现在就回去,掐着周卜易脖子,操/死这个绝情的王八蛋! ——王八蛋周卜易!疼死他都是该的!本王多余操这个心! 本王还管他干什么,他爱反不反与本王何干! 顾棉气得眼睛都有点发绿了,脸色铁青无比,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冲回府去,狠狠做周卜易一顿给这王八蛋一点教训! 他还没站起身,巨大的钟鸣声便响彻整个神都! ——什么情况?! 随着这一声钟鸣,接二连三的钟声响起,且绵绵不绝。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是……神都所有寺庙都在敲钟! 历来只有皇帝驾崩才会如此! ——顾君颐死了?! 难道是顾承年等不及下手了 应该不至于吧?! 顾棉目光忽然停顿了一下——苏月息眸中没有意外。 所以,是周卜易动的手!
第23章 用你的身体抵罪 狗皇帝死得蹊跷,搞不好现在入宫会惹上什么大麻烦。 顾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到自己手中还有一支暗卫可用,那是他这么多年来悄悄培养的。 不能在问青天用他们,但凡他有一丝异动,苏月息她们恐怕会立刻找机会告诉周卜易。 顾棉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他脚步有些沉重,下楼的动静有些大。 苏月息就在二楼,倚栏挥帕,“三爷~奴家等您再来呀~” 顾棉一想到这女人是他小姑,就不由一阵恶寒,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就消失了。 ——宫里不能去,还是回家找某个混蛋算账。 顾棉走到一条偏僻小巷,从前往后数了第七棵槐树,折下一根枝条,枝稍系上黄丝带,然后插进了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没再停留,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一个咬着手指头脏兮兮的小乞丐左顾右盼了一阵,解下丝带进了一家药铺。 药铺里坐诊的老先生头也不抬,接过丝带,递了一个扎好的药包过去。 那小乞丐一边啃指甲,一边蹦蹦跳跳出了巷子,不知去往何方。 顾棉去马庄牵了一匹马,身姿矫健翻身上去,纵马狂奔。 一路撞翻不少摊子,索性没伤到人。 再乱一点,再乱一点吧! 顾棉心一横,调转马头,往宫门前跑去。 越乱越好,只有够乱,才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地上到处散落着包子,有的被踩踏,有的被饥肠辘辘的贫民抢进怀里。 包子铺的老板望着顾棉的背影,嘴里的咒骂没有一刻停息。 茶楼上,顾承年听到钟声不由紧皱眉头——父皇怎么忽然就驾崩了? 是太子动的手 顾承年转身,对着一个一身黑衣头带黑色斗笠的人说了什么。 那人沉思片刻,食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化了一个圈,然后打了一个箭头。 “真要如此?”顾承年无奈轻笑,叹息出声,然后道,“你先回去吧,本王去看看我那傻弟弟。” 黑衣人从正门出去了,顾承年坐了一会儿,向着木墙边走去。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推了推木墙,那墙竟是打开一条缝,他走了进去。 隔了不久,顾承年从隔壁房间大门出来。 他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愁容,路过包子铺时,伸手递了几两银子过去,歉意笑笑,“抱歉…父皇走了,本王三弟也是心情不好……” “不要见怪”,顾承年解开腰间荷包,“一应损失,本王会赔。” 他将荷包递给包子铺主人,强颜欢笑,“本王急着入宫,麻烦你给大家分一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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