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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牵来一匹白马,顾承年上马追顾棉去了。 宫门前,顾承年拦下顾棉,神态焦急,眉心下陷,带着数不尽的担忧,“阿棉…听话……这事不是你能掺和的,皇兄会处理好,你回去吧……” “太子很可能弑父篡位,父皇已死,他的刀下一个斩的就是……你我。” 顾承年忧郁的眸子望着顾棉,像极了一个为弟弟着想的仁厚兄长,“外面的风雨有皇兄扛着,阿棉回家去吧,家里安全。” 家里安不安全不知道,一旦今日他回头,将永远失去夺嫡资格。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顾棉故作犹豫,然后道,“皇兄……我想看父皇一眼……我……” “皇兄知道父皇宠你,你也最喜欢父皇了,不过阿棉,你要知道,宫里危险”,顾承年叹了口气,伸手摸摸顾棉脑袋,语气宠溺,“乖,先回去,皇兄会派人保护你的。” 顾棉在心底冷哼一声,顾承年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软禁他,少一个竞争对手。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懵懵懂懂道,“容王府很大,皇兄可能要多派一点……” 说到这,他情绪有些低落,垂下头颅,“我没有培养过亲信,帮不了皇兄什么……” “没事的”,顾承年笑容越发温和起来,“人各有志,阿棉喜欢玩乐就放开去玩,大不了皇兄养你一辈子。” 顾承年又塞了几张银票过去,“不够了再跟皇兄说,记住,皇兄是你最亲的人。” “皇兄……”顾棉忽然拽住顾承年袖子,“可以再给我五万两吗?” ——既然要走,临走前能多薅一笔是一笔。 这样路上也能舒服点,后续要招兵买马的话…… 顾棉脸色薄红,“之前的玩腻了,我想买下问青天的新头牌……” ——既然问青天是周卜易的,那他往问青天花银子,就能不动声色转移财富。 反正周卜易是他的。 顾棉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拿着顾承年的钱在问青天跟人斗富…… 那些钱都进了周卜易的腰包吧? 顾承年脸色微变,顾棉都要以为他不同意了。 顾承年沉吟片刻,招手叫来一个护卫,“你去一趟家里的钱庄,取五百万现银。” 顾承年不怕顾棉找他要银子,他就怕顾棉不要。 顾棉若是不要,那就说明此人有心机,绝不能留。 但既然顾棉好色又愿意找他开口,那就好拿捏多了。 一切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儿。 顾承年温柔笑笑,拍拍顾棉肩膀,“你先回家去,皇兄一会叫人给你送过去。” 顾承年还有别的考量,之所以给现银不给银票,正是因为现银重,不知道要抬多少箱。 他也不是防着顾棉,只是这个时候不宜让他这傻弟弟出来捣乱。 先拖一会儿再说吧,等事情解决,顾棉爱怎么玩怎么玩,左右他富可敌国,也不怕顾棉把他给玩虚了。 顾棉目送顾承年进宫,然后转身回府。 身后两长队顾承年的人护送。 他们送顾棉进府后,就把容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容王府是他的家,他自成年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可他从前几天才感到这里有一丝家的味道。 他这王府里杂七杂八什么人都有,有皇室的人,有诸国的细作,有不相干的普通人。 就是没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现在有了,不管周卜易出于什么理由,至少现在有人会为他牵挂。 ——如果你对我有情…… 别想了……周卜易不会有。 顾棉闭上眼睛,他不想让外人看见他内里的脆弱。 这么些年来,习惯了伪装,习惯了密不透风,习惯了在身上裹个坚硬的壳。 只有周卜易见过他的柔软。 他像是一个自己打开壳的蚌,邀请周卜易把玩他柔软无骨的腹腔。 然后换来的呢? 是周卜易往里面倒了一桶沙子,然后嘲笑他是个看不破的傻子! 华云舒踏出殿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道,“王爷,针已取出,大人还没醒,您要进去看看吗?” 顾棉点点头,华云舒很快退到一边。 顾棉目光稍加偏移,看见窗格上有一片红叶。 嗯?这树的叶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树只在王府前栽了两棵! 华云舒也看到了这红叶,他心头一跳,咳嗽两声,“快到晚膳时间了,王爷快进去吧。” 顾棉心里存了疑,目光微沉,但没说什么,进去了。 华云舒借着帮他关门的机会,不动声色用袖子卷走了那片红叶。 ——长兴来过不是叫他好好看着门,防着点…… 所以……一定是外面出大事了! 华云舒回到客房,仔细搜寻了一番,果然在花瓶里找到一张纸条。 ——初一溶金,初二…… 华云舒很快解读出它的意思,“朝歌国君已经死了?怎么会这么快……按公主走的时间,怎么着也得再要几天才能发作……” “也是,顾君颐日夜吸食大烟,那东西……好人都能变成鬼。” “嗯……”华云舒思索了一阵,“还有这尚方剑怎么被放到了墓里?墨家是怎么想的,难不成要殿下去冒险闯阵不成” “不……他可能是想借此揪出我们之间的那个叛徒,并且引那边土夫子现身,但是……如果墨连城就是那个叛徒,殿下岂不是很危险……” 之前在华府,那几个医家的杂碎已经被他和肖珩做掉了,其中就包括山下野鸡。 至于那个采仙姑,虽然经常招摇撞骗作恶多端,但大人不知为何要保她,便让他们放走了。 剩下无关的人醒来后估计也不敢乱说什么。 这一次是要对付倒斗之人,难道胡家那个人要出手了吗? 那可是正儿八经摸金传人,同样也是上谱的人。 胡一窦这个人,可是性情古怪得很,希望不要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 周卜易睡颜很安静,又或许是被麻得动不了了吧。 顾棉坐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下。 美人全身包满了白布,斑斑点点的血印在布上。 浓郁的药苦似乎要将这人腌入味儿。 “周卜易,你不会一觉睡着不醒了吧?”顾棉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你必须醒,然后给本王一个合理的交代。” 明明进门的时候还火冒三丈,为什么一见周卜易紧闭双眼,就好似瞬间被冷却 脑子都被冻坏了一般,他酝酿了半天,只能酝酿出一个心疼的情绪。 “周卜易,本王告诉你,本王这次真的很生气”,顾棉垂眸认真整理美人粘在脸上的碎发,“等你好了,拿你的肉/体来请罪。” “本王记仇,你从前使的坏,本王心里有本明账。 “做一次,翻一篇,然后既往不咎。” 顾棉低头,在美人额头印下一个吻,“一次一整夜。你可以继续使坏,只要你身体受得住。”
第24章 一张小板凳 入夜,已近秋日,白日温度散去后,殿内逐渐下凉。 顾棉坐在小凳上,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与还在昏迷的美人共枕,距离极近,几缕发丝甚至都能相触在一起。 周卜易到了后半夜,身上开始大颗大颗冒冷汗,血液渐渐晕开在白布上,很快就尽数染红。 顾棉惊醒了,他的眼睛印着飘摇的残烛,印着美人痛苦煎熬的脸庞。 ——他的脸……好红。 可是也好白。 顾棉不知道怎样形容,周卜易这个样子就像是一个涂了腮红的纸人,除了脸侧不正常的潮红,便只剩下苍白。 顾棉伸手,手背搭在美人额头。 又发烧了吗? 顾棉站起身,匆忙间踢掉了一只靴子,可他顾不上这许多,踉跄着跑到外室。 “去…去找云公子!快!” 守夜的小婢女原本正在打瞌睡,见到王爷一头乱发面目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捂住嘴止住了就要溢出来的尖叫,点点头,提着裙子快步离开了。 顾棉倚着门,慢慢往下滑落。 他腿软,他真的腿软,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那双望着周卜易的眸子,渐渐就湿润了。 他颤抖着手,去袖袋里摸糖。 “先生……先生你不能太自私……” 顾棉剥开糖纸,脚底发飘,还没走到床边,膝盖一软就磕在了地砖上。 “周卜易,你不能这么自私!”顾棉咬咬牙,挪起身,勉强提起一丝力气,凑到美人面前。 这糖……会很甜的吧? 他还一颗都没舍得尝过呢。 顾棉将糖放入口中,然后低头吻住美人。 ——好甜,原来它是这么甜。 周卜易,吃了本王的糖,就要答应本王走出来。 周卜易,你最厉害了,本王崇拜了你一辈子,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当逃兵。 那糖渐渐化开,顾棉恋恋不舍松开美人的唇。 那么甜,那么使人留恋。 好舍不得…… “先生乖…别怕,容安在这里”,顾棉小心翼翼折起空了的糖纸,把它收进了靠近心窝的位置。 “睡吧先生,容安就在这看着你。” 顾棉伸手揉周卜易深陷的眉心,可揉了好久都不见它展平。 “周卜易…你…”,顾棉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染上点点红色,“你以为死了就能逃得了吗?” “本王狠狠心,连尸体都上又如何!” 华云舒为什么还没来……他就不能再快一点吗?! 身后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顾棉猩红着双眸回头,却发现是一个端着碗的婢女。 “云公子累了一天,我们叫不醒他……不过他之前说过,下半夜会出现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他晌午就嘱咐膳房熬了药。” 婢女放下碗,施了一礼就离开了。 顾棉一顿。 ——自己怎么会反应这般大……更是连理智都无存,实在不应该…… 顾棉端起碗时,胳膊还有些细微颤抖。 为什么他的担忧如此深入骨髓,已经到了一点点征兆就自己吓自己的地步 顾棉抿了唇——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看上去一定很没出息…… 周卜易啊周卜易,本王何时中毒竟这般深了呢? 毒瘾难戒,食髓知味之后,只怕更不愿再放手。 顾棉又一次俯身,喂完了退烧的药汤。 夜还长,顾棉坐回小凳上,在昏暗的烛光中盯着周卜易长长的睫毛看了很久,然后把头埋进臂弯里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不算短的梦。 奉源八年秋,南境全线崩溃,顾泽舟临危受命挂帅出征。 那一年周卜易毅然决定跟随顾泽舟去边南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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