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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景渊目眦欲裂,瞪着虞幼文。 片刻后,他恨恨怒吼:“放人!” 回了将军府,虞幼文唤人带柳冬下去歇息,俨然一副将军府主人的姿态。 虞景纯很明显地翻了个白眼:“你可是幕僚身份,这么自如,也不怕引人怀疑。” 虞幼文很得意的笑起来:“郡主养在深闺,托我管理宅中事务,谁会怀疑。” 他仍旧一身白色襕衫,腰间系着暮色丝绦,领口细致服帖,将那张秾丽的脸衬得风度翩翩。 虞景纯不遮掩地打量他:“先前也是我眼拙,从不见你着艳丽衣衫,这么大疏漏,竟也没多想,唉,还是不能轻信于人呐。” 说开了之后,他就将怨气摆在明面上,时不时就拿这事刺虞幼文一两句。 这般坦荡态度,让虞幼文很是放心,他最怕小皇叔扭扭捏捏,像是贼心不死似的。 进了书房,小窗对坐,香雪煎茶,隔着重重院墙,隐约传来几声铿锵弦音。 虞景纯还是好这个,就着飘来的乐声,抑扬顿挫地唱: “香罗带,玉镜台,对妆奁懒施眉黛,落红满阶愁似海,问东君‘故人安在’?” 虞幼文执杯喝茶,无声笑了。 虞景纯也跟着笑,提起水吊子给他添水:“听着像绿莺在弹,这俩丫头都是顶好的,给你可惜了,要不让我领回去。” 虞幼文挑眉看他:“你哪缺枕边人,绿莺新蝉是我给将军留的,你别瞎惦记。” “林烬痴心错付,”虞景纯啧啧摇头,“文鸢呐,你比我想的还要薄情。” 虞幼文拨了拨茶沫,眸色黯然:“薄情些好,免得将来治愈情伤。” 这话戳到了虞景纯痛处。 他也不掩饰,恶狠狠地瞪过去:“哼,都怪你!” 虞幼文也瞪他:“这会儿凶起来了,你就会窝里横,刚刚虞景渊骂我,你也不帮一句。” “该,我还想骂你呢,” 虞景纯双手撑着茶案,够着身子,很委屈地说,“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能骗我!” 虞幼文看他双唇翘得老高,都能挂油壶了,不禁扶额长叹: “快三十的人了,你快正经些。” “才二十六。”虞景纯纠正他。 他趴着桌案,仰脑袋看虞幼文:“你要我怎么正经?像老四那样,说句话藏个圈套,你才高兴么?” 虞幼文连连摇头:“那倒不必。” “你要像他那样,我怕是会气死。” “那怎么办,你们将我往前推,我迟早也会变成他那样,”虞景纯郁郁寡欢,又隐隐期待, “我到时候肯定会把你气死的。” “文鸢呐,我做不到,还是把五哥从寺庙拖回来吧,要不想个办法,把三哥从南宫捞出来也行。” 虞幼文垂眸,纤薄的嘴唇抿紧了,沉默少顷,才说: “五皇叔已经剃度,你就别想了,东宫谋逆案没了结,三皇叔这会出南宫,怕是命都保不住。” 虞景纯说:“那六哥……” 虞幼文打断他的话:“六皇叔有腿疾,注定与那个位子无缘。” “所以是没得选,才找上我咯。” 这圈子绕的,虞幼文有些猝不及防:“小皇叔,你就这么急着气死我么?” 虞景纯眨着眼,认真地嗯嗯嗯。 然后就被赶出去了。 虞景纯走后,柳冬快步进了书房,他唇角翕动着,有些不好开口: “殿下,柳秋说……说你和林烬……” 柳冬面容俊秀,身材颀长,有种武将气质,可却面白无须,此刻神情焦急,衬出些另类的苍白来。 他比柳秋更敏锐,想的更多,不认为虞幼文和林烬厮混,只是为了报仇。 可这些猜测,他没告诉柳秋。 虞幼文轻声应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颊边迅速升起一股热流,承不住似的,又让这缕红浮上耳尖。 柳冬像被吓住了,腿一软滑下凳子,抱着虞幼文的膝:“殿下,你别糊涂,他……” 柳冬倏然住了口,他看出虞幼文是高兴的。 只这一点,就让柳冬说不出话来。 虞幼文垂眸,狡辩似的:“我以前跟着小皇叔瞎混,你也没反对。” “那不一样的,”柳冬猜到他动了心,却不知到了哪步,低声问,“他知道你真身吗?” 虞幼文蹙眉说:“不知。” 没坦诚相见,那…… 想到虞幼文卑微地取悦人。 柳冬捏起拳头,一身凛然寒气:“当年我查过他来历,馆子里逃出来的……” “他没瞒着我,早与我说了,”虞幼文打断他的话音,又轻声说, “冬叔,他幼时流落街头,是被地痞抓了卖进花街的,我不介意这个。” 柳冬挖空心思的想辙劝他。 可想到虞幼文从小到大,都是孤苦伶仃一人,没过什么快活日子,他就心疼得不行。 沉思片刻后,柳冬试探地说:“你若只图个新鲜,倒也无妨。” 虞幼文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垂下眼眸,显然是不高兴了。 柳冬怕他陷得太深,狠下心肠说:“他把你当姑娘,难道你想让了他,再被他一脚蹬开。” 虞幼文面色煞白,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攥紧:“不会的,” “他为了回来找我,付出了许多。” 他声音很低,与其说是为林烬辩解,更像是劝说自己。 柳冬只稍一想就明白,以林烬的背景,若不豁出性命来挣前程,必然不可能到如今高位。 可他刚回京就以军功求赐婚,毫不在意是否会被皇帝猜忌。 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握紧虞幼文的手: “娘娘送的药别再喝了,好好养身子,若有个什么,你莫让人欺负了去。” 虞幼文就知道柳冬不会反对,他笑了笑,有些困扰又有些赧然地说: “我断了几日药,可、可还是……” 他没继续往下说。
第26章 何止是偏激,简直杀疯了 柳冬见他脸都红透了,哪会不明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这药是昭德皇后补身子用的,极为名贵,当年娘娘拿来时,我找人查验过,” “医师说男子用只会阳事不举,身形纤瘦,却不会伤人根本,只要停药就会恢复如常。” 虞幼文有些尴尬,又有些羞耻。 他扶起柳冬,轻声道:“缪世瑛说皇上密令只留女婴,是怕皇祖母再掀风波。” “可我出生时并未录天潢玉牒,不算皇室中人,这些年也没人入府查验,为何皇祖母还要让我遮掩身形?” 柳冬目光沉凝,摇了摇头: “属下也不知,昭德皇后薨逝后,娘娘便生了场大病,当时遍寻名医才治好,可自从身子痊愈,她行事便极为偏激。” 何止是偏激,简直杀疯了。 柳冬忆起旧事,至今都觉得毛骨悚然,昭德皇后难产而亡,后宫便三年无皇嗣降生。 不是帝王长情,是继后不许。 但凡谁被皇帝临幸,都等不到避子汤,直接被皇后当众杖杀。 直到太子三岁时入主东宫,迫于百官压力,崔皇后才替陛下选秀,一大批依附崔家的贵族小姐入宫。 诞下的皇嗣由中宫教养,诸皇子一起长大,与太子极为亲近。 当时皇后已经放权,将各部司科道的人都交给了太子,甚至为他迎娶手握重兵的安南将军。 她以为东宫稳若金汤,再没人能动摇太子的地位,谁能想到四王的生母贤妃,会被皇帝煽动。 联合母族薛家,筹划出东宫谋逆案。 后来太子被下狱,二皇子为求皇帝开恩,撞了盘龙柱,死谏身亡。 三皇子被幽禁南宫,六皇子被打折了腿,太子听闻消息,悲痛之下,认罪自裁而死。 因此一事,两方人马都死了不少,就连贤妃也被皇后削了四肢,做成人彘。 贤妃的父亲当时官至兵部尚书兼武极殿大学士,在巡视河道时落水身亡。 四王虞景渊当时才十五岁,三天两头遭人暗杀,被薛家派人严密保护,后又送到东南抗倭。 一场殃殃国祸,没人是赢家。 皇帝废了四个儿子才收拢的皇权。 不到五年,便被太子殿下极尽打压的士族瓜分干净,重新成了龙椅上的摆设。 这些旧事,虞幼文听过很多遍,他眼露哀伤,把缪世瑛的供词说了。 柳冬听完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娘娘是真心疼爱太子殿下,当年的事,属下敢以性命担保,皇后绝无谋害之意。” 虞幼文黯然偏头:“我知道,” 他恍然站起身,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屋里,此时日已西斜,屋中光线昏黄。 他走到窗边,手指扣紧窗棂:“是皇帝不喜父亲。” 柳冬欲要说些什么,却见虞幼文的恍惚神情缓缓转变,甚至微微亮了眼眸: “冬叔,柳姨只听皇祖母的话,向来报喜不报忧,我不太放心,你让人进宫看看罢。” 柳冬轻声应了,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书房外走来一个高大人影。 那人正抻着袖子,不像样地盖在鼻尖闻,举止说不出的猥琐。 柳冬踱步出门,与林烬在檐下相遇。 短短一瞬,他便在浓郁的澡豆香气下,敏锐地嗅出一丝血腥气。 想起这人方才举止,柳冬突然就释然了,错身而过时颔首行礼。 他这态度,比柳秋动不动拔刀好太多了,倒让林烬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烬进了屋,径直走到窗边,从后拥住了虞幼文:“那人就是冬叔?” 虞幼文没回头,轻轻嗯了声。 林烬习惯了他的冷淡,也不介意,摸得很开心。 “昨儿夜里不是说好我去接他吗,你去诏狱做甚么?” 腰上的手让人心里悱恻,自己太无耻了,虞幼文想,装成姑娘跟个男人黏糊糊的腻歪。 等以后被戳破了,不知要被骂成什么样。 这人在他面前装斯文,极少说脏话。 但之前他偶然间听到林烬骂辛捷,那嘴皮子利索的叫人害怕。 寥寥几句粗鄙脏话,就让人恨不得从未降生。 这是个兵痞无赖。 虞幼文受着抚摸,心里忖度他到时会用哪些词儿骂自己,然后气得不理他。 “你不说我也知道,”林烬跟他咬耳朵,炫耀地说,“你怕我不讲规矩,落人话柄,你是为我好。” 虞幼文微偏头:“自作多情。” 林烬牵着人,往围屏后的大榻带,他间歇性耳聋,听不见那四个字。 他一边走,一边蹙眉低声道: “听他们说虞景渊骂你了,陛下今日派人送了信,过几天夫君就能给你出气。” 虞幼文捏着被水泡皱的手,有些分心,他在想林烬为了洗干净血腥味,泡了多久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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