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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榻沿,虞幼文伸手,目标虽然明确,动作却极为缓慢。 谁料半路被劫住了手腕。 林烬捏着他的指头,戏谑地说:“这么喜欢玩儿呢,话都听不见。” “啊?”虞幼文懵懵然抬眸。 待反应过来,他觉得面上挂不住,腾地红了脸,讷讷地接话: “皇帝准备动手了?” 林烬就着窗外昏黄的光,凑近看他脸上的绯红:“幼幼不好意思了,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是被说中了,他确实喜欢。 虞幼文揪着袖子,望着林烬兴奋狂热的眼神,只好用发怒来掩饰。 他腾地站起身:“是谁喜欢玩,不是你要我给你搓的!” 林烬看他发火,嗓音都气变了。 他急得赶忙抓住他的手:“是我是我,”他说惯了软话,这时都不带思考的,“好幼幼,是我的错,别生气了。” 虞幼文顺着他的力道,侧坐在他膝上,想了想,将脑袋靠在了他颈窝里。 他少有主动依偎过来的时候,林烬抓住机会顺杆爬:“幼幼,我解你外衣行不行?” 为了让这要求更合理,又接着说: “被窝里暖烘烘的,你穿那么多,捂了汗,待会出去被冷风一吹,容易生病的。” 虞幼文算是看明白了,这流氓就是想循序渐进,将他一步步剥光。 可他身前一马平川,亵衣又单薄服帖,这让人有点为难。 就这考虑的一会儿功夫,林烬的手已经摸到后腰的衣带扣上了。 虞幼文捡了折扇,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说正事。”
第27章 回陛下,万无一失 冬月十五,大雪,圣驾回宫。 四王虞景渊领着文武百官,于城门跪迎,明黄伞盖徐徐而至。 宫人的队伍很长,万岁爷的肩舆在人群中心,周边围着穿褐色衣衫,着白皮靴的锦衣卫。 锦衣卫外头是披甲佩刀的禁军,离得再远些,是看热闹的平民。 皇帝的肩舆前,跪满了朱衣紫绶的官员,就像当初林烬班师回朝时,在城门用军功求皇帝赐婚一样。 这些人把皇帝架在万民中间,逼他收回军权,处置这个残暴狂野的将军。 前不久还是英雄的林烬,这会儿落到人人喊打。 都察院左都御史须发皆白,戴锦鸡补子,他带着一众御史,指着林烬字字铿锵: “陛下,微臣要参京营节度使林烬目无王法,恣意屠戮官员,” “兵部尚书堂堂二品,被林烬带兵强押下狱,至今生死不明,此人藐视国法,若不严惩,律法何存!” 七王虞景凌随同祭祖,闻声下了轿,立在明黄色的肩舆旁,他往侧边斜了一眼。 李延富当即跪在泥地上,他乃司礼监掌印,穿正四品内官服,此刻哭诉声尖细: “陛下,奴才也有冤要诉!” “司礼监上下一片忠心,秉笔太监王瑞一向按律办事,却被扣上谋逆的大罪,” “更是未曾审问就直接斩了,林烬如此行径,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啊,陛下!” 随他跪倒的还有一大批宫中太监,都是他收的子孙,穿着宫中内官服饰。 一个个哭天抹泪的喊冤诉屈。 林烬扶刀静立,眼睛都没动一下。 吏部官员膝行上前:“启奏陛下,林烬未经吏部参酌,随意更调京营节度使十二卫指挥使千户,排斥异己,任用亲信,其罪当诛!” 御史声音悲怆:“陛下,林烬求娶逆案余孽,更是将您御笔亲批、终身不得任用的崔家子招揽在其麾下,” “他此举分明是藐视皇权,林烬包藏祸心,结党营私,此人不除,必成大祸!” 都察院的众位御史匍匐在地,嘴里喊着杀奸佞,除奸邪的口号。 四周看热闹的百姓一下子就沸腾了,纷纷你推我搡往前靠拢。 “挤啥呀!”刀剑丛林后的老百姓声音嘈杂,“别挤了,谁踩俺脚啦!” 有人厉声在喊: “万岁爷来了,都跪下!” 前面的人没见着万岁爷,不知道为什么要跪,见别人跪了也不好鹤立鸡群。 百姓呼啦啦跪倒,在一片白雪茫茫中,形成万民请命的壮举。 明黄色的肩舆里传来几声轻咳。 小內宦躬身上前,将明黄垂帘向两侧撩开,里头传出一个苍老的嗓音: “林卿,你可知罪?” 被皇帝喊到名字,林烬好似回了魂一般,单膝跪地: “回皇上,微臣冤枉。” 皇帝下了轿辇,立在百官最前。 他两鬓斑白,却天威不减,略微浑浊的眼扫视四方,能窥见年轻时杀伐果决的气势。 他侧首,看向虞景凌:“老七,你怎么看?” 虞景凌先后经历外地官员弹劾、藏匿奏折、以及南京织机等事,损失大批人手。 他手上无兵,不破釜沉舟拼上一把,永远也看不到出路。 行礼后,虞景凌沉声说:“回父皇,林烬行事狠辣,肆意屠杀朝中大臣,” “致使六部官员惶恐不安,无心政事,若是任由其恣意妄为,怕会酿成大患。” 皇帝缓缓笑了:“六部官员无心政事,那是他们的罪,与林爱卿有何相干。” 林烬有兵权在手,又有皇帝保,虞景凌独木难支。 他看不得虞景渊作壁上观,想拉他下水,可还不等他开口。 就听皇帝说:“可安排妥了?” 林烬说:“回陛下,万无一失。” 虞景凌心中不安,看了虞景渊一眼, 虞景渊听到这话,剑眉紧拧,他目光扫视周围的锦衣卫,将微悬的心又放了回去。 城中禁军只有五千,其余皆驻扎在城郊,他派人日夜监视,并未听说有异动。 只要不动驻军,没人是他对手。 这个思绪才转完,肩舆四周的锦衣卫悍然拔刀,乌泱泱冲皇帝而去。 虞景渊大惊失色,被近卫护着往后退,他面色凝重地喊: “薛达!这是怎么回事!” 薛达拔出绣春刀守在他身侧,他看了眼与禁军缠斗在一起的锦衣卫。 咬牙切齿地说:“石锋的人,妈的个巴子,出叛徒了!” 方才还跪地请命的文武官员,纷纷四散奔逃,百姓吓得抱头鼠窜,贴着城墙逃命。 林烬一脚踹断虞景凌的腿骨,反手挥刀,将李延富捅了个对穿。 他扔开尸体,看向虞景渊,缓缓扯唇一笑。 隔着重重锦衣卫,虞景渊望着他意味深长的笑,心一下子荡到谷底。 锦衣卫是他的人,这场刺杀注定要他来背锅,他能跑。 可一旦跑了,就坐实了罪名。 若是不跑…… 他看着这刀光剑影,狠狠咬牙:“薛达,带人突围!” 皇帝被辛捷护在身后,他眉间杀伐之气顿显,厉声大喊: “林烬,抓住他,生死勿论!” “末将领命!” 虞幼文坐在街边的茶楼上。 他倚窗远眺,注视着这场骚乱,凉透了的茶水顺着白瓷沿倾泻在手上,他却毫无察觉。 过了今日,林烬怕是彻底入了鸟尽弓藏的绝路。 城门口的百官谏言,就是他的项上刀,围观的百姓太多,根本瞒不住。 他搁下茶盏,从茶楼后巷上轿,往胭脂巷而去。 虞景纯最近很烦,他拿着书,不敢动,看着对面的白胡子老头。 耳边滔滔不绝的,是他根本听不懂的话。 侍从掀帘进屋,躬身禀道:“王爷,崔公子来了。” 虞景纯双眼锃亮:“快请!” 他整理了乱七八糟的书桌,又殷殷看向白胡子老头。 李斯谊没看他,专心致志地收拾书本,侍从上前拎书箱,扶着李斯谊出屋。 过了小回廊,迎面与虞幼文相遇。 虞幼文执晚辈礼,语气恭顺地问了几句,李斯谊捋了捋胡子,冷睨着他: “王爷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虞幼文眸色微暗:“辛苦先生了。” 李斯谊没有像往常一样负手离去,让侍从退下,他侧首看廊外飘雪: “王爷受教于东宫,基础稳固,” “可他常年混迹花街柳巷,不知传出多少荒唐艳事,与太子殿下实在相差甚远,根本难当大任,” “且他性子懦弱,又贪图享乐,你要老夫以帝王之心教他,待他将来得登大宝,怕也成不了圣明君主。” 虞幼文抬头看了他一眼,重又低下去:“可太子殿下已逝,先生再如何惋惜,也不能令他死而复生来匡扶这大厦将倾的局面。” “小皇叔虽性子软弱了些,但总比鱼肉百姓、颠覆朝纲的四王七王要好,” “晚辈知道先生恼他多年不务正业,可这不是他的本心,” “豺狼在侧,他又不得圣宠,往日醉生梦死的胡闹,只是无奈的保命之举罢了。” 李斯谊听着他这话,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默立须臾,瞪他,冷叱道:“无不无奈暂且另说,你用一篇策论诓我入京,实非君子所为!”
第28章 一处供人凭吊的遗迹 骂出来就好了,虞幼文放了心,上前扶着他,态度恭敬: “先生息怒,晚辈知错了。” 李斯谊往前走,长叹一声说:“你几次三番派人来请,我都闭门不见,非是恃才傲物,” “实在是……不愿回这个伤心之地。”他稍侧过头,以袖掩面,像是拭泪。 李斯谊才过天命之年,却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看着比皇帝还要年长,可见当年的打击对他有多大。 虞幼文双目微红:“先生多保重身子,太子殿下若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您为他伤感。” 李斯谊神情黯然,缓了片刻,摇头说:“我没事的,纵有再多不甘,过了这么些年,也该释怀了。” 他看向虞幼文,话音一转:“那篇边防策是何人所作?” 虞幼文顿了片刻:“晚辈不才,让先生见笑了。” 李斯谊怔怔的看着他,陷入沉思。 虞幼文垂着眸,轻声说:“当今皇后是晚辈姑母,收藏有太子殿下的策论,晚辈曾有幸拜读过。” 李斯谊点点头:“我看你文风笔法都与殿下极为相似,应该下了不少心思,你原是崔家人……” “……难怪恁眼熟。” 虞幼文看着路,没吭声。 二人慢慢走着,进了李斯谊暂住的屋子,里头烧着炭火。 小案燃了香,袅袅青烟,氤氲直上。 李斯谊年纪大,教了半日课,便有些累,虞幼文扶着他坐在软垫上。 他取了毛毯,盖在老人膝上,准备行礼告退。 透过弥漫的烟气,李斯谊凝视着过分相似的眉眼,忽然一把握住他的手: “不对,你不该像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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