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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退,代熄因再度回到了孤楼之中。 坐落一圈的大厅里,其他地方隐没黑暗。 只有这两人直勾勾指着他,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一切都是假的,你口中的别人,不过是你在现实世界的映射,你所看见的事物到了潜意识里便成了具象,我们则作为媒介,引导你深度思考,寻找记忆。” 任凭陈昉语气有多温和,表情有多善意,他的脸在代熄因眼中还是一寸一寸扭曲成恶魔。 擅长玩弄人心的恶魔。 额角冒汗,代熄因咽了口唾沫,干咳着皱眉,抬手摸向喉咙。 “渴了?” “有点。” 在陈昉起身去拿水之际,他出手迅速,拔掉针头,抄起床头的水果刀挟持住了贺雨珉:“都别动!” 这出声东击西的变动,让贺雨珉没能及时反应。 也许是从业生涯中面对过形形色色的人,她的眼球快速左右移动,愣是压住喉咙没有惊叫。 连续双目眨动中,她声线略微持平平日,但语速明显放慢:“我们,是来帮你的,你这是,做什么?” 左手使劲的缘故,针孔渗出的血晕开白色胶布条,不算多,也十分显眼。 代熄因并不在意,他也感受不到这么星点的痛感,只是凌厉道:“别以为我会再信你们的鬼话,这场杀人游戏就是你们组织的,眼下发现我获救,还准备给我洗脑!” “你先冷静,听我说。”经验十足的陈昉出声缓和他的情绪,手指在底下悄悄示意贺雨珉配合,“你好好想想,在杀人游戏中,尸体消失,同伴消失,痕迹消失,这是现实中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有理有据,有商有量。 可经历被众人所指,高压下认知崩塌的代熄因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一昧地摇头,拒绝接受,更拒绝交流:“你们说我看见的一切是假象,但你们活生生就在这里,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已经分不清,也不想分清!现在,立刻,放我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手里的力道被加重,贺雨珉的脖颈赫然出现条红痕,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代熄因!” 情急下陈昉呵出三字,吐字速度快了不少:“你不妨想一想,你还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叫什么吗?记得自己今年多大,是做什么的吗?记得在昏迷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吗?” 他放低声音,紧紧盯着代熄因:“甚至亲朋好友,过往曾经,你是不是一概没印象,唯一留在记忆中的,只有你的姓名而已?” 一句压过一句的话在脑海横中直撞,打得代熄因措手不及。 越是深思,他就越是不能动弹。 如陈昉所言一般。 记忆里什么都没有。 任凭他怎么统尽脑汁,怎么费尽心思。 那儿除了孤零零的一个名字,只剩空荡荡的一片荒芜。 惊恐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将反应放迟缓,陈昉抓准时机,击飞代熄因手上的刀。 贺雨珉趁机捂住伤口冲向门口,侧目问:“需要帮你叫人吗?” “不用。” 陈昉一手钳制代熄因的后颈,一手行云流水地用手铐反扣他的腕,不过眨眼的功夫,局势已经有了明显转变。 “把门带上。” 关门声轻响。 身下的人跨间被膝盖抵住,头被按在枕头上,整个身体被控制在病床上,试图挣扎无果。 不同于陈昉雷厉风行的动作,他的语气是和缓的:“冷静下来了没有?” 代熄因闷不吭声。 被一个比自己矮小半个头的人压制,还是压制得这样没有还手之力。 他自然是不服的。 “你把手铐拿掉。”他满腔不快,“我是犯人吗?” “拿掉手铐没有问题,你安静坐好听我说,可以吗?” 没有回答。 陈昉权当他默认。 他卸去手上的力,单手取了腰间的钥匙,把代熄因的束缚解开,原处留下两道挣脱无果的红痕。 手腕甫一得到解放,代熄因毫不犹豫,长腿一个回旋踢,朝陈昉面门而去,陈昉飞快后撤,曲肘挡下这一击,发出一声脆响。 代熄因并未停止进攻,他趁机翻身,直拳欲取陈昉左边破绽,陈昉反应迅速,以掌推拳,以柔克刚,化去了来势汹汹的力道,代熄因穷追不舍,左手突进,势必要掐住陈昉的脖子,陈昉立掌横劈,落点在代熄因小臂的中心穴位,代熄因的手立刻维持不住掠势,从肩膀开始的整只手臂都麻掉了。 可一边被卸力,不妨碍他另一边又折返进攻陈昉没有防备的左肩。 出乎意料。 陈昉本可以有足够机会,用已经击落的代熄因左手的手来防备这一下,或者直捣代熄因的面中以来逼退他的攻击。 但他只是握住代熄因的左手腕,在受击的同时说了句: “血又渗出来了。” 代熄因瞳孔地震,来不及收势。 重重一击实打实落在陈昉肩膀。 闷响声起,他也丝毫不生气,只是有些无奈地看向代熄因:“气消了?现在愿意听我讲话了吗?” 力的作用相互,代熄因感受到自己发了多大劲。 他本就是气性高,想争斗个输赢而已,谁料对方只是防备,自己的力道和速度依然同时落了下风,没有捞着半点好处,故而一时上头,没轻没重只道是强攻。 但眼下真的把人伤了,他又觉得自己冲动过了。 不声不响抽回手,代熄因大拇指按压着伤口往后靠去。 他撇开头,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看他模样,陈昉哑然失笑:“我也为对你用手铐而抱歉。” “你告诉我吧。” 其实在陈昉点出代熄因没有记忆时候,他已经信了七八分,不过防备坚固,直到现在才算打开了一条妥协的缝隙:“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进入医院,又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全部说清楚吧。” “你叫代熄因,今年20岁,是虹南政法大学法医专业大三学生。” “两日前的凌晨,公安局接到报案,有人头破血流倒在路边。”陈昉抬眼示意,“这个人就是你。” 代熄因回过头看他。 “但你并非这起案件的唯一受害人。” 陈昉的面色沉重了些,轻叹了口气。 “你是逃出的幸存者,而真正的死者……是你的亲姐姐。” 姐姐。 代熄因呼吸停滞一刹,却不曾有其他表情。 代表亲眷关系的词汇落在耳中,他只觉得陌生。 脑中的困惑与理性也许侵占了痛苦的位置,让平静在脸上铺陈开。 他依稀记得,游戏中也死了个女人。 好像……还告诉过他名字。 “她叫什么?” “代迁逾。” 三个字仿佛一道电流,又急又重贯穿过身体。 代熄因本能地伸手捂向心脏,用力地按压左边的胸骨。 劲大到几乎能摸得出骨骼边缘。 可内部那颗东西没有异常。 它平稳跳动着。 甚至比问话前还要平稳。 死亡画面却伴生着名字复现,一遍遍刻印眼球上。 潜意识世界里的女尸,与陈昉描述出来的女人,一幕叠上一幕。 直到近乎重合。 代熄因觉得无比荒谬。 他分不出是因凶杀案产生的,还是因自己的状态产生的。 “陈警官。”片刻后,他开了口,借此做到正常呼吸,“你接着说吧。” 作者有话说: ------ 小情侣第一次正式见面就开打[坏笑]小代你不行啊
第5章 代迁逾(二) 等离子电视机里,主角费尽力气,差一点就能找到当年灭他家满门的幕后黑手了。 徐平安身体前倾,咽了口唾沫,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双手在膝盖上握紧,掌心不自主流出手汗,又擦在衣服上。 可临死的替罪羊即将开口之际,音乐一变,猎豹追着白衣女人插入了画面。 “我靠!又卡在精彩的地方进广告!” 徐平安不满地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肚子正好咕噜咕噜欢叫起来。 他摊平成面皮的上半身一顿,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还差几秒钟一点整。 眼睛闪着精光一转,徐平安掏出口袋里的小灵通,按了通电话。 “喂,是我啊老钟,还没睡吧?……” “嘿嘿嘿,还是你懂我……” “哎,你甭说那些有的没的,赶紧的,到时候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徐平安的被插播广告伤害的怨气抛到了爪哇国,三下五除二穿好最爱的白色老头背心和大花裤衩,夹着人字拖就出了门。 晚上的天空一片黑沉,没有几颗星星,徐平安哼着不着调的“月亮走我也走”,噼里啪啦走在路上,心情那叫一个好。 他不爱走大道,就喜欢超旁边的小径,清净,人少,省时又省力。 脑子里全都是等会儿点哪些菜,喝啤的还是白的,一点不注意脚下,这么走着走着,薄薄一层的脚底板逐步有些黏腻起来。 踩到什么脏东西了? 徐平安顿住脚步,借着昏暗的路灯低头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脑瓜子嗡地一声抛描了,喉咙里的美妙歌声再也发不出来半个音。 一大滩血液趴在草地里,和泥土混合成稠状,不知何时糊了他一整个鞋底! 使劲揉揉眼睛,徐平安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悚然,不知被什么力量驱使着,吼了两声壮壮胆,沿血迹直通一处隐蔽的树丛后面。 这儿太偏,位置刁钻得灯照不到,月光也照不到。 徐平安亮起小灵通,用微乎其微的光芒仔细探去—— 待看清树后面的光景时,他整张脸俶尔没了血色,腿软到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肘关节硬得和石头一样,把屏幕面向自己,哆嗦的指头好几下才按准那三个数字。 耳边接通的一刻,徐平安嗓子眼都在发抖,愣是用尽全力挤出句:“我、我、我要报警!” “这里、这里死人了!!” * 椿日丽的南区从来没有大半夜这么热闹过。 作为辖区内年代最久远的小区之一,小区区民的年岁均值也许也比较长,可能是这个原因,基本晚上十点之后,小区内部就看不见几个人影了。 安安静静,连路边的狗都不叫唤。 警车井然有序地顺次停在大道边上,警戒线一道道围起了案发现场。 闹出这么大动静,下来看热闹的人也屈指可数,仅有的几个人知道是发生命案后,多的议论一句没有,扭头就回家了,连疏散人群都免了。 这小区里的人际关系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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