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星期才开学,校园里零星能看到几个人,多半是老师,还有来做实验写论文的毕业生。季北同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研究移动网络的使用方法,但当他发现通讯费用超出他的承受范围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低头把手机装进口袋,季北同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他怀里的书掉在地上。季北同连忙道歉,帮他把东西捡起来,看见熟悉的专业课本。“孙教授?” 教授扶了扶眼镜,认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亲切地问候道:“设计院的季同学啊……听赵老师说你今年期末又考了第一,这怎么刚过完年就来学校了?” 季北同没解释,只是笑着点点头,问:“老师需要帮忙吗?”孙教授说不用,自己只是去图书馆查些资料。季北同忽然想到什么,“老师,请问电脑室现在开了吗?”孙教授点点头,图书馆开着电脑室就应该可以用,要一起去吗? 季北同不太想和老师同行,不知道说些什么气氛就会很尴尬,所以只说自己明天再去。 而且他想,或许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他本来也不是那么喜欢交朋友的人。在心里这样劝告自己,季北同回到寝室,决定今天早一点睡觉。
送完今天的最后一批货,司云坐在狭窄休息室里瘸了一条腿的椅子上,吃了药瓶里剩下的最后几粒药,把纸杯握在手里捏扁,过度的疲劳席卷上来。 时钟划过凌晨三点半,“烧烤去吗?胡同门口那家,吃完赶紧回去睡觉,困死我了。”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见司云没有反应,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别在这睡啊。” 司云把他的手挪开,撑着墙站起来,“你回吧,我去网吧。” “您真行!瞧你那个黑眼圈,跟个墨镜似的,还上网。”小伙子调侃着走了。司云套上夹克衫——在这个温度下看起来过于单薄了,不经意间看了眼镜子,果然如朋友所说。不过他决定明天再处理这个问题。睡眠的问题,药的问题,钱的问题,明天再说,更准确的,等今天天亮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网吧的老板是司云的熟人,收了钱亲自带他去开机,“你可挺会挑时间,检查的刚走你就来了。再被查出来我这就关门大吉了。你要不过几个月,等年满十八再来。” “你不是说自己有内部消息吗?”司云才不管他装可怜,大爷似的坐下,“饿了,拿两桶泡面。” “那不是逗你玩吗!一天天吃泡面,也不知道你怎么长这么高的。小梅晚上做了红烧茄子,还剩一半,吃不吃?” “吃。谢谢林哥。”司云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冲他笑了笑。 “你小子,有吃的就知道叫哥了。”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还是认命地从冰箱里把盒饭拿出来,微波炉热了给他拿过去。 司云埋着头两分钟就吃干净,然后伸了个懒腰,握上鼠标,打开了□□,对着刚从口袋里拿出来,还带着体温的纸条,输入了上面的数字。等了半个小时,没有人通过,他才忽然想起来,现在这个时间,大多数人是在睡觉的。于是他关掉了网页,盯着屏幕高饱和度的蓝天草地图片,直到眼睛酸疼,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再过两个小时有个擦玻璃的活儿,现在回去出租屋也没有什么必要。他关了电脑,放松身体,倒在椅子上,很快陷入睡眠。 司云没有做梦,睡得很沉。被那声尖锐暧昧的呻吟吵醒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睡过了头,赶紧去看表,发现才过去二十分钟。他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寻找让自己受到惊吓的罪魁祸首,发现大家的目光都投往一个方向,司云跟着他们,从电脑与电脑的空隙看去,不用去找,前排那人慌慌张张的动作把他暴露得彻底,他已经按下静音键,但屏幕上的画面还没有来得及关掉,在短时间的沉默过后,猥琐的笑声连续不断地响起来,有爱看热闹的人喊道“公共场合呢,注意影响!”“就是,就是。”有人起哄地回应。 司云那个角度能够看到他半个屏幕,甚至滑动椅子凑近些,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直到在那人附近,胆子不小的一位,带着装作毫不在意实际上无比嫌弃的表情说“死玻璃!大庭广众看片,臭不要脸!别把什么传染病带进来。”不少人听见了他的话,刚刚那些坐着起哄的人纷纷站起来,好奇地想看一看“玻璃”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刷粉底涂口红,或者穿那种透视的纱网紧身衣。 那个男孩赶紧拿起自己的外套,押金也没有拿,逃离了这个地方。司云想,他可能是点到了什么网页,或者下载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弹出了视频。没有看清正面,司云猜不到他的年纪,不过身量不太高,挺瘦的,要不是他拼命低头企图隐藏自己导致有点驼背,这个背影应该和那个人会有些相似…… 人们的议论声很快消失,又开始专注自己的事情。司云被闹得睡意全无,点开□□看了一眼,那个头像依旧是灰白色。也许他只是当时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或者根本没有在意这个事情吧。司云告诉自己别抱期待,这是他最擅长的。 他关了电脑,到隔壁给老板带了两屉小笼包当早饭,自己离开网吧,走在深冬漆黑的清晨中,开始一天的工作。
季北同第二天还是来到了图书馆,他犹豫着,先去借了几本书,找了个正好能够看见电脑室门口的位置,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有人出来又有人进去,季北同说不上自己在想什么,既怕看到那个人的申请,因为当时答应过所以不得不加上好友,然后可能被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又怕那人已经忘了,自己在这里想来想去,自作多情。他常常因为一些小事陷入纠结,可是又改不掉这样的毛病,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在看到一群人一起进入电脑室后,他终于还是决定,去看一眼,如果还有空位的话,就去揭晓那个答案,如果没有空位,之后也不再来了。 电脑室的门年久失修,一开一关发出锈迹斑斑的声响,好在只有坐在门口的人看了他一眼,照顾到了他不引人注目的心思。刚刚进来的人占了一排座位,不太大的电脑室看上去人满为患。季北同没有往里走,站在原地快速扫视屋内,发现了教室最中间唯一一个没有人的位置。 ----
第22章 标本(六)
认识了司云之后,季北同每天的行程有了一点小小的改变,晚上回到学校之后他会先到图书馆上一会儿网。往往是他发的消息,司云半夜一两点甚至更晚才会回复,然后季北同第二天看到再回几句话,两个人像是有时差。 之前让季北同纠结担忧的麻烦没有出现,司云是个很有礼貌的“学生”,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多半是一些绘画技巧上的问题。季北同能够看出他没有接受过正规系统的学习,那些问题都十分的简单基础。虽然记忆并不清晰,但季北同偶尔会回想起那次在天门广场见到他画得画,确实不同于学院教出来的学生,落在草稿纸上的素描线条有些凌乱,光影的处理也不太对,但不可否认那是好看的,是美的。 那大概是一种天赋吧。刚刚开始学习绘画的时候,季北同常常听老师这样夸奖自己。不过他并不相信这种东西,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了一副作品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但是,当灵感慢慢流逝,自己很久没有画出自己满意的东西时,他开始相信,天赋或许真的曾经属于过自己。 带着一种对过去的自己给予补偿的心理,季北同对司云多了几分关心。他问他为什么总是睡得那么晚,并委婉地提醒他这样对身体不好,毕竟季北同看到过他晕倒在路边的样子。司云只说自己要工作。季北同算了算他今年大概也只有十八岁,正是应该准备考大学的年纪,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人生到目前为止,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里度过的,遇到的,都是和他一样,按照正常顺利的人生轨迹上学的人,却忽略了更多其他的人,可能没有单纯这么久的运气。家里出事后,第一次,季北同心中对命运不公的抱怨和愤恨有所消减。
“林哥——有什么吃的吗?”今天新来一个小孩,清点卸货啥都不懂,搞得司云和他一起,比平常晚了一个多小时才下班。 “给你脸了!还真拿我这儿当饭馆啊!”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拿出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饭盒递给他,“自己热去。” 网吧的林老板原来在司云父亲厂里当工人,因为年纪最小,司云父亲对他格外照顾,所以现在对司云,他十分容忍。有时忍不住摆出长辈的姿态,“你说你每天睡网吧,还租什么房子,趁早退了吧,还省钱。” “最近早上不是去擦玻璃嘛,回去不方便。”司云说。 “放屁!看你一坐那就聊□□,我还想把小梅换下来的旧手机给你,你要是这样,趁早算了。我跟你说,不要搞什么网恋的,都不靠谱的。这么帅一大小伙子,找个女朋友还不容易?” 微波炉“叮——”的一声,司云赶紧把饭盒拿出来,“你整天都操什么心啊?小梅嫂子没嫌你烦吗?”说完也不看他,赶紧离开了前台。 打开聊天软件发完消息,知道要等到第二天才能看到回复,司云拿出从库房顺手拿来的一张A4纸,小心的把折痕抚平,趁林老板去招呼客人的时候跑到前台找了一只铅笔。坐下想了想,他握住笔,很久没有拿笔,这个姿势竟然让他觉得很陌生,调整了一下,他动笔画了起来。 天蒙蒙亮时,司云才放下笔,毫不客气地叫醒了正在打盹的林老板,让他帮忙把图片传到电脑上。睡意朦胧的老板闭着眼睛,熟练的用相机拍了照片,把储存卡插入主机。“把那个图复制过去就好了。相机给我收好。”说完,再次睡了过去。
季北同说过几次,如果司云愿意把平时的练习发过来,那自己可以更好地指导他,但司云每次都装作看不到这句话,季北同也就不再提。结果一天他打开聊天对话框,百分比进度条缓缓增加,竟然收到了图片。季北同点开大图看,是一张粗糙的铅笔素描,画着自己常去的那家粥店的门脸。 与印象里他的画相比较,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可以看出生硬的改正了自己和他说过的一些问题。像评价学生作业一样,季北同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大段话,详细地列出优点和不足,思来想去,又全部删掉,把画室的地址发给了他,挑了两个自己课少的时间,邀请他过来。 因为知道明天才会看到回答,所以此刻不用担心被拒绝。季北同竟然觉得有些期待,回寝室的时候还给今天下午刚刚返校的室友带了水果,室友受宠若惊,一边吃一边聊了两句假期出游时发生的事情。
第二天,所有的学生都离开时,太阳开始落山。季北同打扫了教室的卫生,然后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开水晾了半天,现在正好温度适宜,他小口小口喝着,滋润连续工作一下午的喉咙。楼下的路上有来来往往的人,窗户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橘红的阳光斜斜地落在桌子上,带着亲切的温暖。季北同很喜欢这样人间烟火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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