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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双冷静下来时,我没忘记问燕鸣山。 “他到底为什么老是对我刨根问底?” 燕鸣山刚从浴室出来,正擦着头发,闻言侧了身,低头看我。 “燕氏美区公司是他的地盘,但他身边围满了我的人。” “一个对他虎视眈眈,巴不得早点把他大卸八块拆吃入腹的人忽然收手,以他的性格,难免会怀疑我背后有大动作。” 可实际上,燕鸣山什么动作也没有。 傅明翰八成怎么想都想不到,燕鸣山拒绝和孟家的婚姻,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情人。 这个情人以自己作威胁,偏偏燕鸣山就是对他离不开,放不下。 “我没懂。”我脸上覆着面膜,吃力道,“他对我这么执着,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你是为我才退的婚吗?” “知道说不上,但怀疑肯定有。” “我们的关系在他那里不是秘密,但他不能确定这种关系受我重视的程度。” 我点了点头:“所以一句话三个坑,等着我往里跳,他好套话啊。” 燕鸣山翻身上了床,拉开被子躺进去。我于是麻溜从床尾爬到床头,也钻进去,和他挤在一起。 “是。”燕鸣山道,“我也许会有软肋这件事,对他来说再有意义不过。” “那我是吗?”我忽然开口。 燕鸣山扭头看向我,眼神带着询问。 我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我意思是……我是你的软肋么?” 燕鸣山没回答。 他的手盖在被子下,向我伸过来,熟练地撩开了我的睡意。 他的手掌温热,摸着我因清瘦而根根分明的肋骨。 他没回答,但那根连着我和他的线动了动。 于是我便知道,他在说我是,一直都是。 成为燕鸣山的一部分,让我快乐,让我眩晕。 我期盼着他会反问我,他对我来说是否也是逆鳞,是软肋。 他问了,我就能告诉他他不是。 因为他是全部的我,他组成了我。 所以我才会犹如剔骨剜心般剧痛。 当旖旎的夜过去,刺眼的白昼到来,他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要我离开的时候。
第42章 输家 我得知燕鸣山决定要把我送去法国发展,是在一个月以后。 那一个月里,我们断断续续的联系。 燕远道对外宣布将燕氏大陆东南地区的管权交给燕鸣山,后者精心谋划数年,终于迎来了野心实现的好兆头。 而我则被困在选秀综艺里,以导师的身份指导新艺人,直到录制结束,也没明白我究竟能给专业是唱跳的人指哪门子的导。 每一天我都在担心自己在被学员“请教”时会不会给出什么蠢上天的建议,生怕自己的德不配位又在互联网上引起腥风血雨。 “放心吧,”相较我的坐立不安,程薇倒是风轻云淡,“你现在的作用就是个吉祥物,全网默认的事。” “何况你也不是真德不配位,你看网上有人说你不够格吗?” “这波艺人,出道以后走的就只能是流量的路子,这条路子上,目前已经没有比你走的还远的人了,你对他们来说,是高成就的前辈,行走的同行标杆。” 程薇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放松心情。 “你就是神经太紧绷了,别想那么多。反正他们也是看我们的时间开场,要不你靠沙发上闭会儿眼?” 艺人导师不止我一个,然而唯独我被热情安排了独立的化妆室休息室。开不开机,什么时候开机由我说了算,倘若我要是忽然“身体不适”,整个节目组都乐意恭恭敬敬的等我缓慢恢复。 我只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行走的皇帝,谁见了我都巴不得把我供起来。 我记得五年前的那天,燕鸣山将我从会所带回西苑,用一个晚上把我按在床上拆的零碎,第二天的清早,撑在床头看我,语气笃定而平静。 他说我的未来必定千万人的奢求不到,企及不能。 而今我红极一时,万人之上。 这就是他要给我的人生。 燕鸣山言出必行说到做到,我被托举到权力的最顶峰,低头向下看去,空洞而迷茫。 我到底有什么资格如此受世人追捧? 脸漂亮吗?做模特还不错吗? 有人比我美,而我也显然并不是顶尖的模特。 从始至终我不过是一直在奢求一个人的爱,然而如今连我自己,也越发找不到我能被爱的由。 “程姐,录完这个节目,我真的想歇一歇了。” 我无力地靠在沙发里,抬起手肘,盖在自己眼上。 这是我第四次和程薇这样说。 也做好了第四次被程薇一口回绝的准备。 然而或许真的看够了我永远一幅没有干劲的样子,这次她的反应很平静,平静到出乎我的意料。 “为什么?”她问我道。 拿开手,天花板的灯闪的我目眩。 我在晕眩中缓缓开口。 “昨天出演播厅,我去了趟洗手间。林梦站在门口等我,出来以后,我问她,我要不要给脸上打个针,做个手术什么的。” “你知道么程姐,林梦当时的表情像是天快塌了,反应过来以后,我的天也塌了。” “我觉得自己不够好看了。” 从小到大,我厌恶过、痛恨过、利用过,却从来未怀疑过自己的相貌。 它是我唯一知道我拥有的资本与武器,我用它武装自己,它是我对自己少的可怜的自我认同,是除了燕鸣山外,唯一能构成我的部分。 而这唯一的部分正在消失。 在燕鸣山为我铸的安乐巢里,我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但世上同我一样单薄惨白的人终究还是太少,我知道我很难奢求有人能共情。 好在我爱了十多年的人也是个没什么共情能力的铁疙瘩,我对不被解这件事消化良好,于是在程薇冷漠的声线下,还能自若。 “那随你吧。” 我听见她这么道。 “说实话,从一开始燕总让我带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火不了。后来你真火了,我又觉得你是真的命好,但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放着富贵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往后撤的人。” “你想怎么办怎么办吧,可能是我经纪人做的真的不够格吧。” “不过我带你的日子也没几天了,你要是想变动后面的日程安排,最好找你下一任接手的经纪人。” 我僵住了身体。 坐直身,我有些迷茫地看向她。 “什么意思?” “法媒那边对你很青睐,巴黎更有益于你事业的发展。你的合约应该要转去法国分部,具体是几年还不清楚,但以后应该要过去发展了。” “付景明,”她语气淡淡,“这是燕总的意思。” 那一瞬间,我听到了本就七零八落的自己,摔了一地的声音。 我和燕鸣山大吵了一场。 有史以来,我第一次在燕鸣山面前那样歇斯底里。 他锁了办公室的门,叮嘱无论谁听到什么,都不许推门进来。而办公室里的我把他所有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崩溃地冲他大叫,叫累了便只知道一声声哀求。 我对他说我爱他,我求他不要推开我。 他于是上前抱住我,贴在我耳边冲我说话,语气是胜过任何时候的温柔,话却像刀子割我心尖上的每一寸肉。 他说景明,听话。 这两个字像是逼疯我的魔咒,我用力捶打着他的背要他放手,他柔声在我耳边一遍遍重复。 听话,景明,听话。 我与他之间,被他的纵容,被我的臆想模糊了的关系在此刻血淋淋的重新清晰起来。 我的所有歇斯底里,撕心裂肺得不到任何回应。 燕鸣山牵着他永远不会放开的链子,温柔而冷静的看着他宠爱的,平日里听话温顺可爱的,却忽然疯掉了的狗。 我最后在他的怀里安静了下来。 他抱着脱了水的我回了西苑,帮我洗了澡,换了衣服,擦了头发。 我顺从的可怕,与其说顺从,不如说麻木。 他把我放在床上拉好被子,转身走出卧室,不放心我,于是没关门。由此,我能从卧室看到客厅的一角。 我看到金色的笼子在深夜里依旧闪着光,里面的小鸟肥硕漂亮。 我看着它跳来跳去,看着它快活地扭着脑袋,看着它仰起脖子要唱。 掀开被子,我冲下床去。 燕鸣山没来的及阻拦我。 笼子被我摘下,重重向地上摔去。 “付景明!” 燕鸣山看着我,眼里是愤怒与惊惧。 我扭过头看他,轻声冲他道:“你这不是也会有反应么。” 他扶起笼子,鸟在他手上的笼里害怕地拍打着翅膀,燕鸣山看我,像是看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我笑着冲他说:“我都快要死了,它又凭什么活着。” 我如愿以偿地看着面前的人陷入暴郁。 自重逢后,我还从未再次见到过这样的燕鸣山。 极尽包容的外壳褪去,露出他多年不消的偏执和阴郁。 他握住我的手腕,我腕骨被按地生疼。 “我是要你死吗?我只是让你去巴黎。” “我的东西,永远是我的东西。一年两年,在这里还是在法国又有什么关系?L'homme的首席设计师指名要你,全球代言人的含金量你不明白吗?” “婚我也退了,你喜欢的,不喜欢的,我全都给你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忍着疼,抬头看他。 “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不想要。” 他的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暴躁:“那你要什么?嗯?付大少爷,你要什么?” 我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从我的眼里,他能看见自己失控的影子。 那像是使他强行清醒镇定的药剂,提醒他这几年来对我克制温柔的习惯。 “如果你没有安全感,”他放缓了声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哄我,“那我们就去领证结婚。” 啊,是了,这的确是个好方法。 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却能让我安心快乐。 婚姻啊。 爱情的殿堂,爱侣的归宿。 付景明熬了这么多年了,终于等来了燕鸣山的求婚。 他笑了起来,幸福地扑向他面前的人。 燕鸣山稳稳的接住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发。 他在爱了十多年的爱人耳边笑着呢喃。 “你可能忘了,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在会所里见了面。”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只等五年。五年里我能让你学会爱,让你爱我。” “时间到了。我赌输了。” “当狗当累了,燕鸣山,我不玩儿了。” 感受着抱着我的人僵硬的身体,我心如刀割,却自由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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