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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红绿灯交错闪烁,擦肩而过的人是我生命的过客,有人来有人走。 其中有个背影很像燕鸣山的人,他穿过斑马线攒动的人群,消失在路对面的转角。 我的手不自觉朝他伸了伸,回神后放下,指尖微微颤着。 本来命运就早已谱写好了属于我和燕鸣山的篇章,我们本就该是彼此的过客。 只是我在人潮拥挤的十字路口惊鸿一瞥爱上了他一瞬间的身影,拼命想要红灯为我们停的久些,再久些。 但绿灯终究会亮的。 如果我转身了,下一个路口,我们会再见吗? 肩膀被人猛撞了下,我踉跄几步,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走啊,站这儿挡路干什么啊?” 不知道哪个路人粗着嗓子冲我不满地吼了声,我还没来得及记住他的面孔,他就隐匿在人海中再也找不见。 得走了。 我冲自己说。 但我要走去哪儿啊? 手机被我握在手中,界面一直停留在拨号键盘,上面输了一串我倒背如流的号码。 我将它们从前向后念,又从后往前数,我仿佛看见它们在翻页跳动,是“红灯”结束,“绿灯”亮起的倒计时。 不远处车站的站牌滚动播放着教辅书的广告,又大又红的字写着“最后三天!突击高考!”,站牌的前面坐着个头发短到耳鬓的女生,颓然地靠着,眼神里没什么光亮。坐在街边花坛上的年轻大学生顶着太阳发着传单推销商品,过往路人们神色漠然,伸手推拒。穿着西服的白领从商场门口的饭店走出来,推开门却不向外迈,下一瞬板正挺直的腰板躬下去,他弯腰伸手,笑着替领导撑门。 我不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却又似乎注定了同他们没什么两样。 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我们都有过仰望的太阳。 但最终都要看着它于我们所站的经纬点离去,照耀别的地方,留下我们注视的双眼,慢慢适应黑暗。 “你好?”一双手忽然拍了拍我的肩。 我扭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 “帅哥,请问您有兴趣做模特吗?” 夏日的毒初见端倪,汗顺着鬓角流到了我的颌边。 我抬手擦了擦,冲她道:“不好意思。但我已经有感兴趣的工作室了。” “本地的工作室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是北视界的星探,我们base在首都,比这里更有发展前途。” 首都啊…… 明明是初夏,一切都带着暖意。 我的嘴唇却发白,像是冻没了温度。 “不好意思。”我机械开口,“我对首都不感兴趣。” 我撒了谎。 “我没有到那边发展的打算。” 我欺骗着自己。 “时尚行业还是南方发展的比较好,我可能考虑去东海和南海附近。” 没有一句是真话。 女人似乎十分遗憾,但依旧执意要我收下她的名片,同她互换联系方式。 推拒不过,我只能应声下来,拿起手机,准备划开微信。 屏幕亮起的那一刹那,我僵在了原地。 拨号键盘上的号码不知道什么时候拨通,又自己悄然挂掉,留下短短一条通话记录。 无视女人关切的眼神,我有些站不住,环抱着自己蹲在地上。 我的世界好像下了一场青梅雨。酸涩难言,浑浊难见。 噼里啪啦打在我身上的雨珠如同针尖般令人刺痛。 我的人生,就此失去所有颜色,灰白,静止。 一切都那么完蛋。 在一片废墟上,我爱的人会有新的开始。 争吵,数不尽的争吵。 质问,争辩,眼泪。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我捧着花束站在他的考场前,花里放着我精心护着的蓝色小盒子。 最后花烂了一地,盒子磕坏了,我摸着黑在街边找那个漂亮的小银环,两个多小时后,才在一个小混混手里赎回了我的宝贝。 “说信我的被你喂了狗。” “这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滚……我说滚!” 成绩公布的那天,他站在我家门前,用力将门敲开。 呼吸都纠缠在一起,他掐着我的脖子,要我喘不过气。 “死你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填报志愿的那晚,我家楼下街道旁的感应灯明了一整夜。 他举着手机,听筒那边的声音沙哑而不清晰。 “我如你所愿接管燕家的那一天,功成名就时,我只会记得你的背叛。” 录取结果公布,城市彻夜灯火通明。 天刚破晓,学校的大屏幕上便滚动播放起了状元高中的喜讯。 燕鸣山,703分的省状元,首都大学本硕连读的商学生。 一个星期后的毕业典礼,他脖子上挂着鲜艳的花站在台上,而我依旧站在台下。 状元的脸上没有喜色,也并非一如往常的平静。 没人知道他在愤怒什么,没人知道发言才说了一半,他怎么就直直冲下了台去。 校门口,他站在我面前,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我。 余泽的车很快开到了门口,要接上我,赶上飞往东海的飞机。 燕鸣山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就要走。 我却在一瞬间崩溃,跑上去抓住他的手。 “到下个路口找我,到下个路口找我……” 我顾不上燕鸣山能不能听懂,一个劲地用力扯住住他的袖口。 而他眼底猩红,重重甩开我的手。 “不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还要找?” “……不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还要找?” 这是我回忆里,年少时的燕鸣山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回到了讲台,我驶向了机场。 他听懂了我的话,他说背叛就是背叛,无论如何,他不再找我 然而最后他还是找了,不仅找了,他还抢了骂了报复了。 我想得出神,于是在刹车踩下的一瞬间,没握好手里的东西,破旧的盒子飞了出去。 我没忍住白了驾驶座上的人一眼,燕鸣山扭头看我,开口时云淡风轻。 “红灯。” “知道……” “东西掉了?” “啊,掉了。那个装戒指的盒子。” 我低头探身,试图在车坐下寻找,却被燕鸣山扳回了头。 “别找了,里面又又没东西,下车我找。先坐好,马上绿灯了。” 我“哦”了声,坐直身子。燕鸣山摸了把我的头发,然后收回了手。 他右手无名指上,带着暗纹的戒指闪着银色的光。 前车窗玻璃外,我看到前排的车辆缓缓开始移动。 “我们快到家了吗?”我问道。 “马上。”燕鸣山的声音低沉。 道路信号灯闪烁,悄然转绿。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西苑。 晚高峰的道路有点堵,但好在我们离家不远了。 地图上的标识闪烁,我抬眼看过去,刚好赶上机械女声的播报。 “当前路段红灯较多,通行缓慢。” “右转,‘家’在下一个路口。”
第110章 人夫的蜕变 我原本没报希望从成箫那里拿回戒指,他打电话联系我说找到了时,我有些诧异。 不过也仅仅是诧异而已,没有太多复杂纷繁的情绪。 时间过了太久,我早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用全部身家换一个定制银圈戒指的小模特。意欲暗暗弥补遗憾的我,已经后数不清后来给燕鸣山买过多少更天价的戒指,燕鸣山也从来没有推拒过,都好好收着。 对我来说,它的深重意义已经被未来无数个瞬间取代,我向来只看今朝,不看从前。甚至我并不太想让它整天待在我眼前。我总觉得十年前的款式相较我后来买给燕鸣山的那些还是老土了些,比起我后来找顶尖设计师设计出来的款式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再者,它总会提醒我我们曾经不算体面的破局,虽然也是我们之间无法回避与缺席的回忆,但终究不算多令人愉快。 然而燕鸣山似乎不是这种想法。 从我半开玩笑地抓着他的手,把十年前的这个银圈重新套回他无名指时,他整个人周身的气质诡异地静了下来。 见成箫时的那种阴郁消失殆尽,这段时间从未停歇的焦躁不安也陷入沉寂。像是一头一直被吊着的恶狼,虽然没吃着心心念念的羊,却忽然被别的什么喂饱,显得餍足却非满足。 我刚刚回到西苑时,燕鸣山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属于从前的攻击和侵略性。比如总会“不经意”间用话术或行动试图威逼利诱我给他一个名分,在被我点破后,又不动声色收回爪子说没有。 然而戒指往他手上一套,他却忽然老实了下来。 “你知道十年前的举动和现在意思完全不同吧?” “我知道。”燕鸣山神色未变,“但你没办法改变,我就是有了安全感。” 这种状态加持下的燕鸣山,举手投足散发着一些我极难抗拒的人夫感,熟的可怕。 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好说话了,也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能从嘴里翘出话了。 时不时从他嘴里蹦出的几句话,都能让我僵在原地好久,回过神冲到窗边吹半天冷风才能堪堪冷掉一身热意。 我记得一回我洗了澡坐在床边。 头发微微长长了,我一边拿毛巾胡乱擦,拨弄来拨弄去,一边冲燕鸣山抱怨。 “剪了短发才知道长头发有多麻烦。抽空我还得去剪了,不对,快过年了剪头不太好吧……” 我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扭头一看,发现燕鸣山没什么回应我的意思,眼神倒是一直看着我。 “燕鸣山?” 我叫了叫他,抬起手拿到他面前晃了晃。 “看什么呢?” “……好看。” 我怔住了,以为是自己没听清。 “嗯?” 燕鸣山伸手捏住了在我眼前垂着滴水的几缕湿发,往我耳后拨。 “有些时候你会格外漂亮一点。” 我有些想笑,撑着床,脸朝他凑近了些。 “我可一针都没打过啊,还纯素颜呢。我听听,什么时候更好看了?” 他似乎想了想,但没太久。 “刚睡醒,湿着头发,冲我笑,或者哭吧。” 他捏了我的耳垂,开口道:“因为这些时候我的呼吸频率会更高一点,脉搏也会变快。” 我只知道他这一句话快把我的脉搏也点爆了。 “不是因为好看。呼吸和脉搏的加快代表什么,我教过你的。” “记得。你说是因为喜欢。” 我着他的手,搭在我的手腕。 有些凉的指尖被我带着,在温热的小臂上寻找微微跳动的薄薄一层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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