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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承……再见。” 尾音似乎颤了颤，转瞬即逝。 温佩瑜今早格外黏他，亲了好久，还是被少年笑着推出去的。 “爸爸，再亲可要迟到了哦。” 清瘦男人背对着他，微微低头。他又急促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温承没听见。他目送父亲下楼，离开家。 他们的新家。 温承晚上回家时心情很好，提着菜哼歌。他一般不哼歌的，觉得幼稚。今天他的小公司拉到第一笔投资了，钱不多，少年还是止不住兴奋，在外头还抑着，一回家就原形毕露。他准备做几道好菜庆祝一下，爸爸一定会夸他的。他会用温热的唇亲吻少年的脸颊，是奖励的吻，亲给小朋友的。 少年掐着时间做完饭菜，摆上餐桌，灯光暖黄。父亲还没有回来。 加班了？他猜测，笔记本架在膝上，长腿在茶几下舒展开。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留意门口的动静。 半个小时。 温承脸上的小小愉悦几乎消散，心下莫名焦急，拨通父亲的电话。 嘟……嘟…… 拨通了。少年身体一松。 铃声从卧室响起。 “爸爸？”温承猛地起身，大步走过去，打开卧室的门。黑暗中，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注名“宝宝”的来电。 房间里没有人。 床头柜上是他早晨装进父亲公文包的手机。 一种奇异的心悸感攥住心脏。少年平素冷漠到令人敬而远之的脸色此刻完全慌了，他的牙齿都在战栗，几乎喘不过气来。 “爸爸？” 少年冲向另一个房间。 “爸爸！” 又一个。 温承在房子里无头苍蝇一样地乱闯，一遍一遍呼唤着，渐渐染上哭腔。他疯狂地试图寻找屋内的任何异样，把家里的东西撞掉一地。一切都好好的，温佩瑜的东西都在。路过客厅，少年忽然狠狠盯住茶几，通红的眼锁定陶瓷杯压住的一张纸。 少年扑过去，手背挥开杯子。它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漆黑的陶瓷碎片混着浓绿的茶叶四散开，茶水流了一地。 是出差去了吧，回来收拾东西，留了条子，手机也忘拿。傻爸爸。少年的脑子嗡嗡响，喉咙干涩。他可以说是期待地往拿起那张纸。 显而易见的印刷体，顶上四个大字。 孕检报告。 呼吸滞住。温承呆愣愣地站在一片狼藉之间。他面上的慌张变成有些空落落的茫然，想起什么后的不可置信，最后化作近乎崩溃的委屈。 半晌，他拿起手机拨一个电话。手指是颤的。 电话接通。 “喂，承承。什么事？”温和的简洁女声。 少年慢慢蹲下，靠着茶几。 “静姨……”声音哽咽着，像被抛弃的小兽。 “爸爸不要我了……” “他不要我了……”
第44章 高跟鞋笃笃笃地来来回回，已经好一会儿了。女人大晚上风尘仆仆地赶来，仍一副精致的高层打扮，只有发丝微微凌乱。她抱臂走几个来回，就抽出手恨恨地指着沙发上弯腰掩面的少年。什么词汇都骂尽了，到最后只“你你你”地发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妈妈，你别怪承承哥哥了，我们先把叔叔找回来吧。”与少年并排坐的小姑娘坐得绷直，手脚规规矩矩地放好，说话都小心翼翼。 “还有你！”杨静柳眉倒竖地指向女儿的鼻子，江雅脖子一缩。 刚小一点儿的声音又提高了：“别以为我猜不到，你肯定也插了一脚！唉！你们兄妹，怎么……怎么……” 女人烦躁地揉着山根，喃喃道：“报警吧……报警，赶紧把人找到……” 温承猛然抬头，声音嘶哑：“不能报警。” “静姨，他怕的。他要是知道警察在找他，肯定会越跑越远。他什么都不会，一点生活常识也没有，还怀着孕……不能让他乱跑。” 少年一副颓然的模样，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掉泪，额上青筋都冒出来。 “怀孕，你也知道他怀了孕！”杨静的声音带着怒气，“温承，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孩子。你和你爸爸……先不说，你怎么能让他怀孕？你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吗？你不知道近亲繁殖的影响吗？” “妈妈，承承哥哥真不是故意的，”江雅努力地替温承说话，迫于杨静的威压，声音越来越小，“要不然早怀上了，还等到这时候……” “静姨，就我们几个找吧，”温承站起来，尽量保持冷静的语气，“你，我，小雅。要是我们都找不到，警察也……没有可能了。” 女人叹一口气：“只能这样了。这几天，我和小雅先住这儿。” 少年答应一声，低低的：“静姨，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杨静还生着气不看他，从行李箱里把自己和江雅的电脑拿出来，语气柔和了一些，“我先不找你麻烦，等你爸找回来了再算账。” 不大张旗鼓地找，就是通过网络了。现代社会，一个人的衣食住行无不在网上留下痕迹。三人都是计算机方面的大佬，操作起来得心应手。 他们熬了个通宵，客厅里全是键盘哒哒的声音。直到天色泛白，一无所获。 道路监控，行程记录，消费转账……熬得双眼通红，什么都查遍了。没有任何发现。 温佩瑜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父子以往的生活溺于情爱，温承满眼都是男人娇气懒散的样子。他蓦然记起父亲少年时是怎样一个流光溢彩的天才。 他十七岁满绩修完学分毕业。所有教授对他赞不绝口，他是他们的骄傲。他本可以成为最年轻出色的学者。 他有着出色的反侦察能力，只要他不想，那就没人找得到他。 杨静抬起头时视线模糊了一瞬。江雅已经累得趴在电脑上睡着了，温承还保持着昨晚一样的姿势。杨静恍惚想起少年整晚一次也没动过。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知什么滋味，走到温承身边去，：“承承，别找了，先休息会儿。” 温承像是没听见。屏幕显示着道路监控，慢速播放的，少年死死盯着。杨静知道他试图发现任何剪辑的痕迹。 “承承，休息会儿。”女人伸手拉他，少年犟着不动。她厉声道：“听话！再这样下去，你爸没找着，你先垮了！” 温承被拉着站起来，脚步一个趔趄。杨静忙扶住他。少年低着头，发梢挡住眼睛。他轻轻拂开女人的手，一语不发地往房间走去。 他将门打开一条缝，迟疑片刻，缓缓偏过头，眼中划过迷惘。 “静姨，爸爸他真的不要我了么？他是不是……永远也不回来了？” 杨静望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放柔声音道：“承承，你别多想。他手机、身份证都没带，也许只想偷偷生下孩子就回来。你爸爸是爱你的，他一定舍不得。” “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让他打掉，”少年抓紧门把，又激动起来，“他为什么不问呢？他为什么……不信我？” 女人在心底叹一口气。凭什么信呢？这样年轻的孩子，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前面有大好的世界诱惑着他，谁能相信他心甘情愿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守着温佩瑜过一辈子？ 她避开那些，只轻声开解少年，有些哄劝的意味：“你得理解你爸爸，从前那件事对他伤害太大了。快睡吧，说不定等你醒了，爸爸就回来了。” 温承像是听见她没有说出的话。他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扭过头看着杨静，目光执拗。 “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我都要找他。” “我一定找到他。” 少年低声说道，语气立誓一般，缓慢而坚定。身居高位，看遍波澜的女人从他的话语里听出深沉而绵长的爱意，等到反应过来，已经不自觉点了点头。温承接收到这份肯定，笑意一放即收。 “静姨，我很爱他，胜过一切。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第45章 杨静母子在A市待了两天。 不仅因为她们的事业学业。温佩瑜的逃跑计划滴水不漏并且时时弥补缺口，没让他们抓到半点把柄。两天的时间足以让温承发觉三人靠人力找寻的方法没有用。最初那阵情绪过去，他如今显得冷静许多，甚至被父亲边逃跑边打扫战场的行为弄得有些发笑。他婉拒了杨静提供的帮助，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个小公司。 消失了几天的温承出现在高大的写字楼。一进门，几个无精打采趴在桌上的就激动地站起来。 “老大！你回来了！”一个娃娃脸的矮个子男生冲上来，“这几天发你微信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们还以为你携款潜逃了！” 另一个格子衬衫的眼睛男生也补充道：“我想着不对啊，我们签了劳务合同的，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告你嘛。朱嫣然说先等等看看你回不回来，这层写字楼租也租了，不如拿来自习过完这个暑假，反正不要钱！” 叫朱嫣然的女生疯狂给他们打眼色，最终绝望地作罢。她偷偷看一眼，温承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还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各位，前两天有个急事。”少年解释道。 “这两天手里的项目先放一放，我有另一件，比较要紧。” “什么项目？”大家问。 少年微眯了眯眼。他的眼尾同父亲一样狭长上挑，这个表情做起来有种好看的狡猾。 他想了想，临时给这个项目取了个名字。 “以人脸识别为支撑的三维追踪对抗系统。” 温承单方面和温佩瑜较上劲了。 他早有了大致猜测。以父亲现在的精力，不可能实时手动清除自己的记录，应该是临时搭建的程序来运作。他前两天太过着急，居然傻到用人眼去识别。 草台班子虽然稚嫩了些，专业水平都在。温承下了本儿，一个礼拜把系统搭起来，自然是他牵的头。好像人一忙起来，思念也不那么深切。江雅打电话来时，温承都笑着说他挺好。 第一步完成了，难的在后边。三维系统以A市为中心向外辐射，从温佩瑜离开那天起，探测所有道路监控，查找漏洞。运算量太大，公司所有计算机同时运作，每天处理的量都实在过少，何况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未处理的部分迅速叠加，越查越多。 一天下午，公司里大伙正忙着，听见楼上楼下砰砰响。娃娃脸宋安瑞翻了个白眼：“怎么楼上楼下装修碰上了？夹我们这层在中间，吵得要命，铜锣烧呢？” 温承这些天没待在办公室里，一直在外边和大家待在一起。他闻言，语气平静道：“我弄的。” “嗯？”宋安瑞没听懂。 “这栋楼，我买了。”他的老板不紧不慢说，搭起眼皮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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