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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进度太慢。过两天每层电脑都装好联机，你们一人守一层。” 对面一张脸缓缓从屏幕后升起：“卧……槽……” “有问题？”温承平淡道。 “没有没有！”男生急忙否认，“我就是震惊，我妈一定没想到，我第一份工作干了还不到一月，就升主管了……” 大家都笑起来。温承轻嗤一声，听见朱嫣然对他说：“老大，你也别太着急了。” 少年一愣。 “我看起来很急么？” “对啊，”女生关心道，“我看你嘴唇都咬出血了，好几天呢。” 就那么一下，温承和其他人轻松和睦的氛围忽地消散了，仿佛远在人群之外。他摸了摸下唇，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能……想喝奶了吧。”
第46章 时间过去几乎两个月。 没有任何线索。系统每天都在修改，团队的人想到任何一点方向就补充进去，版本已经升级到17.0.1。虽然没人开口质疑，丧气的情绪已经悄悄蔓延开。对团队其他人来说，温承要寻找的这个人的存在都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终于有一天，宋安瑞挠着头发，挂着硕大的黑眼圈，忍不住开口：“老大，你要找的真有这么一个人吗？你是不是考验我们，激发潜力啊？就那啥，完美主义者？” 不存在就自然找不到，找不到就一直完善。资本家的策略如此合情合理。 他觉得自个儿还挺幽默的，乐呵呵地去看温承的反应。 少年正修改程序的手指一顿。他往宋安瑞的方向看去，眼中怒气让人心头一颤。 “宋安瑞，”他冷冷叫着男生的全名，“不想干，就他妈滚。” 大办公室里从早到晚的敲击键盘声忽然停了，空气安静得凝滞。宋安瑞察觉到众人默默的关注，脑子一嗡，腾地站起来。 “你他妈吓唬谁呢？”男生莽撞地高声道，脸都涨红了，“温承，当时你叫我入伙的时候怎么说的？现在就摆起架子来了？” 那边温承也站起身，阴沉着脸大步过来。众人看情形不对，纷纷拉架。 朱嫣然挡在温承面前：“老大他就是累糊涂了，说话不过脑子，休息会儿就好了，你别跟他计较……” 宋安瑞被几个人拉着，挣扎得青筋暴露：“我他妈说错了吗？温承，你看看我们大伙儿都多久没回家了，就在这鬼地方坐着，趴键盘上睡两个小时，起来他妈一脸印子！这公司才成立几天啊就这模样，以后还得了？你威胁个屁啊，以为我会怕？老子就他妈还不干了！” 温承一把扯住他的领子把他揪出来，冲动地高举拳头。男生一个踉跄，人还没站稳，脖子抻得直直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下巴抬得老高。温承气得发抖，任谁劝也不理，暴怒的小狮子一般。他们僵持着，仿佛下一秒场面就要失控。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攥了又攥。不知过去多久，忽然有了动作。 他高举的手垂下来，揪着宋安瑞领口的那只也松开。温承死命克制着，强迫自己平静。 “对不起。”少年低声说，首先示弱。 宋安瑞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我为我先前的话道歉。如果你要走，我答应，违约金也可以算了。” 浓密的眼睫垂下，视线虚无地扫向地面。他的骄傲让这话像是硬挤出来的，刮得嗓子疼。 可还是挤出来了。 “只要把这个项目做完。” 他转身面对众人。话起了头，声音变得自然一些：“你们也是。如果有什么不满的，请在项目结束后告诉我。我都可以满足，无论是要走还是别的什么。这个项目对我真的很重要，拜托了。” 这场闹剧结束得出乎意料，宋安瑞的怒气被遏在半路，成了个哑炮。到底才二十出头，他讪讪的，没再说话，闷头回自己的工位去了。不一会敲键盘的响声响起来。众人也都散开各干各的活去。 后来温承回忆这一天的时候，唇角总是弯起来。他毫不在意自己流汗奔走着一手成立的公司在这天差点毁于一旦，只感激于奇妙的命运般的巧合。他声称这是他两个多月来最高兴的日子。 椅子呲啦一声拖开，文件夹哗啦啦掉了一地。宋安瑞猛地站起来，神色激动。 “安瑞，你别——”朱嫣然皱着眉要劝他。 “我找到了！”男生大吼一声，破了音。 “——什么？”女生瞪大眼睛。 “老大！”宋安瑞满脸通红，拼命朝温承招手。 “那个人，我找到了！”
第47章 （完结章） 正值盛夏。 一出高铁站，热浪迎面扑来。广场上人没几个，连排队拉客的出租车司机也少，倚在栏杆上喝汽水，说说笑笑地讲着方言。 温承打量着这座中部城市，略微恍惚。记忆里灰蒙蒙的小城与眼前的大不相同，原先破碎的马路广阔畅通，低矮的平房通通换成高楼林立。乍然一看，与A市没什么不同。 他定了定神，空着手往出租车站走去。几个司机上下打量他一番，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上车吗？市内市外都到。” 温承心底觉得有些好笑。他想起幼时和父亲出门，总因为讲普通话被宰。司机要么不打表，狮子大开口；要么仗着他们不认路，一圈一圈地在小路上绕。他们住的那地方不通公交车，交通算是他们家一大笔开支了。温佩瑜老是被出租车司机气得哭，不是怨妇一样骂骂咧咧，是不出声那种，气得胸脯一抽一抽。 温承没有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他那么小，坐在父亲怀里，要往上攀才吃得着奶。温佩瑜气着，小孩扯他的衣服让他低头看。 “干什么？”少年还抽着，鼻音很重。 “巴、巴巴莫哭哒，宝宝毁靴，宝宝打彻。”穿着旧旧衣服的温承奶声奶气，磕磕绊绊地讲。他努力学着外面的小孩说话，尽管他们都笑他是外地人。 “去八壕。”等温承回过神，熟记的方言已经脱口而出了。司机愣了愣，笑容显而易见地变得和气，热络地改用方言招呼他上车。 “你是本地人啊？看着不想，小时候搬走的啵？”前排的司机问。 少年望着窗外变化的街景，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那这次回来干什么呀，来看亲戚？爷爷奶奶还在这里啵？” “不是，”语句由晦涩逐渐变得流畅，“来接人。” 至于接什么人，没说。司机看出他不想搭理的意思，专心开车了。 城郊村变了一些，更加拥挤，自建房外墙一洗的灰色，毫无规划地堵在一起，只留轿车勉强能通过的小路。温承下了出租车，辨认交错的水泥路通往的方向。他试探着走，被车压烂的细碎水泥块在脚下嘎吱响。有时顺着路走到别人家院子里去，又返回上一个岔口。小孩们在路边穿着拖鞋跳绳，又笑又叫。老人摇着蒲扇晒太阳，目光略有些防备地扫过这忽然出现的外来者。 温承寻找着。他心底微微焦急，绕过一栋造型奇怪的楼房。 然后他看见一个小平房。 是十年前流行的模样，外墙上抹着白色的小石粒，如今已掉得斑驳，在一众高楼中显得尤为寒酸。不是红漆铁门了，换成不锈钢的，上边有个福字，带玻璃的那种。 少年站在缓坡上，望着不远处的平房。他望了一会儿，转头去先前看到的小卖部买一盒烟。 “那边平房的房主的电话号码你知道吗？”少年买了烟，开口询问。 “那个房子啊，租出去喽。”玻璃柜后边的男人玩着手机，头也不抬。 “我不是来租房的，”少年似乎没察觉他的态度，仍平静道，“我买。” 钥匙开门的声音很轻。 “我带你去吧，租客在家哩。”那个年轻人这样说。温承的爽快让他很高兴，言语中充满热情。 “不用，我只去看一眼。”少年淡声拒绝。 门推开。老旧的家具和记忆中重合，大约这些年租这房子的人也舍不得换。少年猫儿一样走过昏暗的客厅，这儿先前又脏又乱。那时几户合租，父子单租了一间房。 温承走向那间房。 他听见男人的抽泣，和少年时一样的抽泣。他站在门口，看见坐在窄床上的父亲。 他瘦了很多，小腹凸起，显出孕态。上衣撩得高高的，双手握着吸奶器吸奶。另一边显然是吸过的，奶尖通红肿胀，像将熟的樱桃。他一边吸奶一边哭。 “抓到你了。”少年的声音突兀响起。没有久别的愤怒，没有寻回的激动。好像只是刚经历一场二十来分钟的捉迷藏，淡淡的，平静里夹一丝笑意。 温佩瑜转过头，衣角从他嘴里滑落。他看见少年向他走来。
第48章 番外1：回家 温承想，你要是再躲我，我就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 这话没说出口，少年只是站在床边，温柔地定定看着父亲，包容又运筹帷幄的模样。他把不安掩饰得很好。 温佩瑜愣愣地看他，衣衫凌乱，眼圈红红的，鼻尖上挂一滴泪珠。 下一秒他就扑过来了。让人猝不及防，手却习惯性地稳稳接住。 男人埋在他怀里大哭起来，受了天大委屈。他哭得话都说不清，和呜咽声搅在一起，少年抚摸他的背给他顺气。 他说承承，我好想你。你找到我了。 温承就轻笑着低声安慰。怎么跟小孩儿似的，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嗯？还没找你算账呢。别哭了宝贝儿，我带你回家。 他哄了好一会儿父亲才平静下来，脸还埋在怀里不看他。温承用五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 还不起来，害臊呢？鼻涕眼泪一大团的，脏不脏。 温佩瑜这才抬脸，靠着小腹往上看，脸上一片通红，可怜巴巴的。他张口要说话：“我、我……” “我什么我？”少年挑眉，不甚在意的样子，“衣服换了，咱们回家。” 回到B市先去医院。私立的，人少，清净。温承牵着父亲有条不紊地一项项检查，还抽空给杨静报了平安，再让阿姨把久无人居的别墅打扫干净。 结果出来，有些营养不良，其他一切都好，宝宝也很健康。温承松一口气。 杨静早在他们家里等人回去了，拉着温佩瑜就开始打量询问。男人呐呐地不开口，眼神偷偷瞥一旁的少年。温承善解人意地进了厨房，准备晚餐。 饭桌上规规矩矩的，温承一语不发，很乖一副样子，听杨静同温佩瑜谈话，不时往父亲碗里添菜。男人边说着话，眼神往那边瞟一下，又漂一下。 送走杨静，温承拿了衣服要帮父亲沐浴。温佩瑜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少年忙碌。他心里不知怎的有些慌，温承一过来，他就张手撒着娇要抱，眼睛紧紧盯着少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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