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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尽早治疗比较好,毕竟现在是轻度,矫正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我一直低头绞着手指,没有说话,也没怎么听。 季槐序揽住我的肩低声问我:“我们让医生看一下好不好?就聊聊天,不会怎么样的。” “都行吧。”我知道如果我说不好他一定会劝我,便有些倦怠地说。 治疗室里的温度适宜,沙发很软很舒服,茶几上放着几盆一看就精心照料过的绿植,医生助理问我要不要喝果汁,我摇摇头,他就在我面前放了一杯温水。 很令人放松的环境,我脑子里面有根弦却一直在紧绷着。 季槐序一直握着我的手,医生来了之后并没有立即进入正题,而是先闲聊了几句,问:“你们是情侣吗?” 我以为季槐序会回答,就没有说话,沉默了一阵之后,季槐序拉拉我的手说:“医生问你呢。” 我还是没说话,就点点头。 医生并没有介意,笑笑说:“很般配呢。” 般配吗? 明明一点都不般配才对吧。 医生的问题我大多数都没有回答,只是沉默,无非就是想弄明白我为什么抑郁,才好对症下药,但凡触及到那些对于我来说敏感的问题,他无论怎么问我都不吭声。 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那一个人。 我很怕我和我哥的那些事情会被别人知道,因为唯一一个会站在我这边的人已经走了,其他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恶心变态、难以理解。 如果有他在叫我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不怕,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在我身后了。 这时我才发现我后面是万丈深渊。 前面还在步步紧逼,父母的争吵、我哥的无动于衷、在家的压抑感、在学校的孤独感,逼得我就要摔下去粉身碎骨。 治疗结束之后,医生又跟季槐序单独说了些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不配合,我没感觉出来这次谈话让我的心境有什么变化。 治不好的。 早就已经无可救药了。 我生病的事只有李夜雪和季槐序知道,我没有再告诉其他人了。 我不喜欢待在家里,我觉得很压抑,喘不上气来。这明明是一个很幸福温馨的家,却被我弄得天天处于低气压之下,让我感觉很有罪恶感。 我出去就光明正大地说我去找我男朋友,说完也不看他们的反应,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就直接出门。 我其实很少去找季槐序,他爸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他应该要陪他家人吧。 我更想一个人呆着,不用说话,不用思考,不用担心会因为我影响了谁的情绪。 即使李夜雪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我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有种莫名的、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压抑感。 我这种人可能比较适合孤独终老吧。 有一次我心血来潮买了包烟,很奇怪,明明以前还觉得很呛,稍微闻到一点烟味就难受,现在忽然就离不开了。 怪不得这么多人有烟瘾,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那种感觉。 我一般下午出门,晚上很晚才回家,什么都不干,就在外面没有目的地一边抽烟一边乱晃,走累了就找个路边的长椅或者花坛边坐着抽。 我拉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淡淡的疤,是一年多以前了,我帮我哥挡的那一刀。 怎么可以这么义无反顾,连死都不怕,就这么冲上去帮他挡。 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笑话。 我扯了扯嘴角,把还在燃烧的烟头往那道疤上按。 不要再让我看到了,没必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些东西,让我沉湎于回忆无法自拔。 一开始很疼,慢慢地就麻木了,感受到了一点自虐的快感。 手臂上已经有很多个被烫出来的疤了,那一道刀疤已经完全被覆盖,其他地方也星星点灯有一些。 我看着那一小块刚刚烫的黑红色伤疤,好一会儿才把袖子拉下来,抬头看见一个拿着泡泡机的小女孩正瞪大眼眼睛,满脸吃惊地看着我。 这里是公园,我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草坪上有很多在玩的小朋友,我刚刚还没注意,看来下次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哥哥,”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要这样?不痛吗?” 我盯着她手里的泡泡机,没说话。 “你不开心吗?”她注意到我一直在看她的泡泡机,说,“你想玩这个吗?给你玩。” 她把泡泡机递到我面前,我没有接。 “这个可以喷出很多泡泡的。”她给我展示,按下按钮,泡泡源源不断地从泡泡机里喷出,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将我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像一个漂亮易碎的梦。 小女孩咯咯笑了起来,跳起来去打泡泡,得意洋洋地说:“对吧?” 我看着她没说话。 “哥哥,”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苦恼,“你还是不开心吗?” 这时有个女人匆忙跑过来把她拉走了,一边叮嘱小女孩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一边回头奇怪地看了我好几眼。 我低头捂住脸,眼泪溢出指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喉咙深处发出一些不甚明显的呜咽。 ---- 感谢关注 鞠躬
第54章 到了第二次治疗的时间,心理医生对我的不配合也很头疼,说建议催眠治疗。 听到催眠治疗之后我的反应很大,差点撞翻了面前的茶几,猛地站起来说我不要。 医生被我吓了一跳,季槐序连忙其实揽住我的肩,安抚我说不催眠不催眠。 “我不要来了。”我说。 “不催眠,”他耐心地哄我,“就跟这两次一样,跟医生说说话,我会陪你的,别怕。” 我执拗地摇摇头:“我不要。” 我很害怕他们会看出什么端倪来,我害怕我的那些秘密在他们眼前无处可藏,就这样赤裸裸地被众人皆知。 不可以,死都不可以。 无论季槐序怎么劝我我都说不来了,他问我为什么我也不肯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后他只好妥协。 医生给我开了点药,吃了药之后我能好受很多,所以我不抗拒吃药。 下午我照例一个人在外面闲逛,季槐序打了个电话给我问我在哪,我说在家。 “你骗人。”他说。 这句话同时从手机里和身后传来。 我转头,看见他就在我后面。 “下次可以叫我陪你。”他走上来与我并肩,说。 “我就去买点东西。”我说。 “买什么?”他问。 我看着他没说话,并没有编好这个蹩脚的借口。 “你想出门逛逛或者去哪里,都可以叫我,我一定会陪你的。”他很认真地说。 我低头拿出烟盒叼了根烟,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偶遇,”他说,“前面不就是我家了吗?” 我都没注意,抬头看了一眼,确实再往前走一点儿就是他家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他看着我,问。 我语气不是很好地反问:“不可以吗?” “可以,”他顿了顿说,“但还是少抽比较好,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按照我现在这种抽法,我感觉我三十岁就会死于非命。 他似乎并不喜欢烟味,在我抽烟的时候与我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就像我以前一样。 在我叼上第二根的时候,他抬手把我嘴边的烟掐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转头就看到原本我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在他手上。 “没收。”他拿着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觉得很没意思,也不想跟他争抢,只是说:“我想回家。” “去我家吧。”他说。 我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想回家。” “好,我送你回家,”他牵住我的手,“走吧。” 很烦。 我只是想一个人呆着,我又不会做什么。 干嘛所有人都要管我。 “要我送你上去吗?”季槐序问。 我摇摇头,他就在单元楼门口停下,看着我上了楼。 随着电梯的数字快速向上跳动,我开始变得呼吸困难起来,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裹住了,一阵一阵作呕的感觉。 电梯已经到楼层了,我却迟迟没有出去,深呼吸把恶心的感觉强压下去,抬手按了开门键。 我打开家门,我以为这个时间点大家应该都不在家,但所有人都坐在沙发上,目光朝我投来。 又是这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审判我犯下的罪行。 茶几上放着一瓶药。 是前两天心理医生给我开的。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没有人说话,我在一片寂静中走向房间,把我的检查报告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拿走了那瓶药。 我回到房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慢慢往下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我已经不想说话了,不想跟他们解释什么,也不想面对他们的反应。 在我爸妈眼里我一直是一个活泼开朗懂事的孩子,他们肯定不敢相信我变成了这样。 我的活泼开朗懂事跟这个家一样脆弱。 手臂上的疤在结痂,很痒,我想拉起袖子挠,又忽然想起来我房间是不是有摄像头。 我不怕被谁知道,只是被知道了会很麻烦,所以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跟疯了似的把我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摄像头在哪。 是那种很小的针孔摄像头吗?还是已经拆掉了? 我从乱七八糟一堆东西里翻出我的药,手一直抖得厉害,拧了好几次才把瓶子拧开,倒了好几片出来放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他们在外面听到动静,来敲我的门叫我开门。我躺在床上,用胳膊挡住眼睛,没有动。 别来烦我。 求求你们了。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我没记错的话我哥应该有我房间钥匙,果然不一会儿他们就打开了门,我妈一冲进来就抱着我哭。 可能是刚刚吃了药的缘故,我的内心没有波澜,他们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清,也没有反应,就像一个毫无生机的娃娃被他们来回折腾。 真的好累。 不如去死。 ---- 感谢关注 鞠躬
第55章 终于要开学了。 我爸妈商量说叫我退学,跟他们去国外读书,我说我不去,我一边吞了好几片药一边和他们拉扯了一会,我妈被我吓到了,最后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虽然我也不想和三个室友共处在一个这么小的空间里,但那也比家好。 黄路已经在寝室了,我们都没跟对方打招呼,就当对方是透明人。 季槐序来帮我收拾东西,黄路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真好,在寝室还有人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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