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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爱做得很疯,他趴在我肩上喘息,背对着身后的东京湾夜景。我觉得这是代表他在我和全世界之间选择了我。一个小学水平的阅读理解,和作者的本意完全无关的那一种。我为我自恋的想象力感动不已,忍不住在装满水的浴缸里舔他的耳垂。他戴着一个很小的耳钉,玫瑰金的三片心形花瓣,中间嵌一颗红宝石,尝起来是凉的。 在水里做爱的感觉让我以为我是在玷污一条刚刚获得双腿的人鱼,崭新的,还没有被使用过。我可能是个天生的童话舞台剧作家,随便一个场景都能激发我蓬勃的想象,为了配合我的故事,我强硬地要求他不许出声,老老实实地给我扮演失去声音的人鱼公主。他不干,甩我一身的水,我更兴奋,压着他的头把他按进水里,他毫无准备,呛得咳嗽起来。我又贴着他的额头哄他:“求你了,你就让我试一次……很好玩的。”他不说话,我知道是他默许了,他又在纵容我。 现在我的头发在滴水,我粗暴地把它拢到脑后,等他回答我。但他半天不出声,好像还没从人鱼公主的游戏中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海里?什么时候回家?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了,时间到了没有?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在我脑子里混合成一篇很长的故事,他又在一瞬间变成了灰姑娘。 灰姑娘多好,人鱼公主也好,或者白雪公主,被恶龙掳走的圣女。怎么都无所谓,都比现在的身份好。我也不想说话了,我点上一支烟含在嘴里,他伸手要,我给他,他吸一口后还给我。我看到他的嘴唇也被我咬破了,一道比他本身的唇色更红的伤口。 我们两个人吸一支烟,我的手臂越过他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他好奇地碰我右手小臂上的文身,LEVEL18的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这是我十八岁那年的第一个文身,就是字面意义,模仿游戏里每升一级的奖励,这个文身就是我奖励我的十八岁。我的十八岁很好,二十岁会更好,可惜现在证明那只是我天真美好的想象。后来我又在身上文了四处图样:一句很长的英文句子,里面藏着每个家人的名字;一把枪;一片黑色羽毛;一具人体骨架,心脏的位置是一颗红色的草莓。 “好看吗?”我问他,“你也去弄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那颗草莓问。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说,“觉得好看,就弄了。” 我说的是实话,我那几个文身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含义。它们都很庸俗,彰显着我的一些无用无趣的个性。我就是这样一个混吃等死的人,今年理应是我把我的人生归正的时候,就和其他所有没有特别的梦想的富二代的人生轨迹差不多,在公司里谋个职位,最好在适当的年龄和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这很无聊,说出来还会容易让人看不起,但我并不反对这样一条人生道路——说不定我还是向往的。 我身上其实没有叛逆的种子,我所有的叛逆都是我伪装出来的,我在赌场待一星期,我自己会比我爸妈更害怕我从此堕落。徐翼宣就是我堕落的一部分,他不在我的正轨里,所以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和他相处。可是我又不想离开他,我不是只想和他做爱,虽然我们现在除了做爱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在盯着那颗草莓看,我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能让他这么感兴趣的。这时我妈给我打电话,嘱咐我一些有的没的,她从来不对我说好好工作,只说让我不要勉强自己,她笃定我压根没有本事好好工作。 这时徐翼宣站起来往窗边去,我马上也跟着他过去,让他不要想着躲开我。我看到窗外黑色与橙色之间的夜景中间一团不和谐的灰色,我疑惑那是什么,直到它开始微弱地摇晃,我才意识到那是一团烟,是火灾。 徐翼宣明显比我看到的要早,他专心致志地看着摇晃的烟,就和刚才看我的文身的神情一模一样。我妈在电话那边问我喜不喜欢柚子醋,她说爸爸不喜欢,她要买,他就抱怨很多。大晚上的她居然要和我聊柚子醋。我一边问她你没事吧你大晚上不睡觉想起什么柚子醋,一边假装不经意地玩徐翼宣的浴袍系带。 徐翼宣站着,而我坐在旁边的吧台椅上。我将那条系带一圈圈绕在我自己的手腕上,于是他被拉向我的方向。我不是在和他调情,我还不至于一边和我妈讲家常话一边调情。是他看着那团火的样子让我生出一种强烈的,毫无来由的恐慌,好像火马上就会跳到他身上点燃他。火是他的一部分,它正在召唤他回归。 “是哪里着火了?”我问。这是一句废话。 “不知道。” “商铺?还是路上。” “看不出来,太远了。” “说不定是汽车自燃。” “可能。” 他还是看着窗外,我不知道该不该用恋恋不舍来形容。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你看什么呢,那火是你放的啊你这么爱看。他又被我逗笑,我一点都不觉得我说的话好笑,所以看到他笑我就只觉得烦。“别笑了。”我说。“为什么?”他问。“烦。”“什么烦?”“你烦。”“你看见我觉得烦吗?”“嗯。” 我靠在他怀里,默认我们现在说的所有话都是胡说八道的荤话。“你之前说你喜欢我。”他说。“现在不喜欢了。”我说。“真的?”“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可是他不说话了,他是不是太蠢,把我说的话当真?我紧张地抬头,看到他还是在笑,又是我讨厌的那种像是在面对着摄影机的笑。他说那怎么办,你怎么才能重新喜欢我呢。 他今天真奇怪,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又问我和谁在打电话,这个问题像在解救我,我说是我妈。他再问,那你妈妈喜欢你吗?我说喜欢吧,但不是那种以我为中心的喜欢,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没再说下去,我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要和他讲我妈? 我让他别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困死,去睡吧。可是他把脑袋埋在我怀里还是不老实,脚趾搔我的小腿,舌尖舔我的胸。我被他烦死,一边烦一边又快乐,一边快乐又一边要板着脸假装不在意。我说你这个小孩真的好烦人,你到底要干什么。他抬起眼睛看我,我竟然从一个人的眼神中尝出一种鲜甜。“我做你的小孩怎么样?”他问,“做你的小孩,你会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耳钉是frivole红宝石那款(我很喜欢给小宣挑衣服……文字版奇迹小宣 下一章换小宣视角 # 自白III
第53章 蔷薇花园 我习惯用讨好的语气说话。 讨好,献媚,装腔作势,诸如此类。 起初是我主动想要扮演一位权势者身边的可爱情人,我没有模仿的对象,一切都是我自学成才。但其实没有人要求我这样做,董玮仁可能反而不喜欢我这样。可是没有办法,我觉得我越来越像水,必须要有一个容器来禁锢我,给我形状。 我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痛苦,事实上我已经根本不记得我上一次感到痛苦是什么时候,起码它不会是董玮仁把我当作一颗水果划破的时候。他为我的出轨感到愠怒能证明他爱我吗?那他在我的项链里藏进一个定位器,并派人跟着我,监督我的一举一动算是爱我吗? 我知道有人跟着我,董玮仁应该也没打算瞒我,他是让我好自为之,不要在他眼皮底下挑战他的——权威、底线或者什么? 我胆子大了,偏要挑战。因为那天晚上,他给了我一个新的容器,也可以说是一个新的剧本和人物。他问我有多喜欢童圣延,他的语气就像是舞台剧的演员在读台词,我猜他肯定也是有一个容器的,他自己挑选,自己打造,自己沉溺其中。我不知道他的容器会有多精致,能把他的每一寸细节都包裹起来,连同他身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起。他一定不认为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像我认为我自己完美无缺一样。 所以我承认我喜欢童圣延已经是一种冒险,事实上我已经不知道我对他是不是那种喜欢,我确定的是我当然喜欢他爱我,他掉一滴眼泪,说一句爱,花园里就开满了蔷薇。但我说一句我爱他,我就碎裂了一道。 我是被董玮仁诱导着这么说的,我想和他玩一玩,想让他生气。凭什么呢,他不肯多爱我一点,那我就也去爱他之外的其他人。果然他听信了我的话,把我折腾个半死,警告我不准再见童圣延。于是我又快乐了,我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浪费一晚上时间只为惩戒我。 凌晨我醒过来,听到他在对我说话,是对我身体里藏着的另一个人说话。这种感觉有点微妙,小时候我见过我妈像这样对她肚子里的小孩说话,所以董玮仁让我觉得我也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死去的人即将从我体内重生。 董玮仁知道我醒了,他看我的神情里带一点歉意,马上又问我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知道他是想问他让我喝下去的符水有没有起效。我没有告诉他这种东西我从十岁的时候就在喝,那是我妈去磕头求来的,她在庙里对着七位神仙磕头,把能求的神仙都求过一遍,最后求回一张符,烧掉化在水里让我喝下去。 我不知道她求的是什么,更无从知道它是不是灵验。反正我妈这些年里又拜过不少神仙,还有一个小房间专门用来养小神仙。说不定那个人始终不肯出现是因为他早就被我身体里数不清的业务互相冲突的神仙打死了。董玮仁问我几遍有没有头晕头痛,我说没有,我明显看出来他失望,我也一样失望,我也想要重生一次。 我可能是相信了董玮仁的说辞吧,那些说得头头是道的什么人的轮回,徘徊在世间的灵魂与寄生于植物或者人偶上的灵魂。我没试过寄生在其他什么东西上,也可能是我试过但我已经没有了这部分的记忆。董玮仁给我讲一本小说,一位日本贵族少爷转世为泰国月光公主,像一个父亲在给他未出世的小孩讲那种胎教故事。他很相信这些虚构故事,或者也不是相信,只是他会用一切能找到的证据来为他信任的东西背书。 我想我没有信任的东西,我不太需要。让我去做一件事也用不着什么复杂的理由,秋天一片叶子落在湖面上,我吞下装在塑料袋里的蓝色药丸。如果叶子没有落在湖里而是落在地上,那我可能就把药丸塞到其他人嘴里。 事实上我并不想和童圣延玩这种出轨游戏,他是个很麻烦的人,有本事把每件事都做得拖泥带水,我也无可避免地被溅一身。我当然可以让他从此不出现在我面前,我有本事讨人开心,就有本事让人永远消失。但我大概还是舍不得吧,我还是喜欢他的,尤其是在他喜欢我的时候。只是我的喜欢一定没有他那么严肃,他每次看我最后都看出一种悲悯,好像我在做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我被他看得也在一瞬间怀疑自己,像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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