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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元:他家里出了点事,不急的话过段时间再找他吧。】 舒启桐是个憋不住事的,转头就说了。 黎昀一怔,打转向灯的动作慢了半拍,“家里?” “啊。”舒启桐说,“不知道,一般这种情况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我劝你别……” 话都来不及说完,黎昀已经拨通了电话。 * 去石城的机票最快也得一周后,殡仪馆催得急,为了尽早认领尸体,他还是买了当天晚上飞明城,再转机到目的地。 林轶的死兴许是件意外,警察只在电话里简单透露推断,剩余事项还要等他回去亲自处理。 日夜兼程,时恪只在飞机上断断续续睡了不到十个小时,根本没有时间让他调整情绪,或者说,他并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到了警察局,时恪报出名字,被一位刘姓警官带到会议室。 “尸体是当地农户发现的,你父亲当时被卡在鱼塘护栏网上,他从土坡上跃下来,防护杆从喉咙贯穿,经法医验证,这个就是造成死亡的致命伤。”刘警官说话的语速不快,甚至很轻,尽力照顾着家属情绪。 对面的青年面色苍白,精神状态也不大好,表情木着不悲不喜。 见他没说话,刘警官继续道:“广家屯偏远,很多监控设施都不到位,”将笔记本翻了一页,“查到你父亲之前有过刑事案底,根据现场行为轨迹调查,不像自/杀,我们推测可能是在被什么人追赶,但这个目前没有实证,所以想问下你是否知晓相关情况?” 塑料杯里添的白开水,时恪的指腹透过杯壁显出浅浅的乳白指纹,他开口道:“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不过,一个月前他来找过我,要我给他二十万。” 刘警官接着问:“目的是?” 时恪摇了摇头,“他没说过,只说有人要杀他。” “案底记录写到他经常赌博,欠过不少债,”刘警官沉思了一会儿,赌徒大都不知悔改,又问,“出狱后他的行踪你清楚吗?” 时恪:“不清楚。我跟我妈从他坐牢后就搬走了,再没联系,我妈和他关系很差。” 警察最是清楚市井社会的阴阴暗暗,不消点破,已能猜出个大概。 刘警官点点头,说:“的确。在这之前我们已经给时艳打过电话,不过她情绪有些激动,所以才又联系了你。” 时恪简单应了声“嗯。” 笔尖在纸页上摩挲出声,刘警官写了几句信息,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这案子不算复杂,尽管缺少视听资料,从死者伤口以及现场勘查情况来看,最后的判定极大可能是“意外身亡”。 “哦对,还有件事,”刘警官又开口,“黎昀。你认识吗?关系怎么样?” “什么?”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时恪突然抬起头。 刘警官:“认识?” 时恪蹙起眉,谨慎道:“是我的……邻居。在明城的邻居。之前林轶找我要钱,他帮我把人赶走了。” 没等警官发话,时恪又接着问:“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刘警官安抚道:“噢,是这样的你别慌。”他调出一张手机截图,“我们发现你父亲的账户在一个多月前多出了50万,随后隔半个月又多了10万,打款账户名是黎昀。” “如果按照你之前的说法,我们怀疑你这位邻居很有可能被勒索了,你最好找他确认一下。” 时恪的瞳孔微微颤抖着,像是有什么在耳边轰然炸响,塑料杯越捏越紧,直到温度烫了手才放开。 “……好,我知道了。”时恪说。 案件发生在五天前,警局提早做了遗体认领申请,如果死者家属不予追究,那么在基本确认案件完结的情况下,明天审批就能下来。 出了警局,时恪就近找了家酒店入住,房间小,也还算干净,简简单单的一张单人床。 他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也没吃饭,只坐在床上抽烟,总想着趁这根烟的时间里捋清思路,结果一根接着一根,不过半天,烟盒就空了。 到头来什么也想不动。 疲倦弥漫全身,还带了些时差后遗症,他没理会手机上的消息,倒头睡了过去。 梦里昏昏暗暗,飘飘忽忽,一会儿是黎昀在对他说话,听不清内容,一会儿是林轶手持钉枪,从他的左耳穿了过去。 时恪在他狰狞的笑声中被惊醒,怔然许久,昨日的回忆渐渐浮出脑海。 他捏了捏眉间,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将意识完全从梦中抽离,然后才下了床。 今天还有事要做。等洗漱完毕,刘警官的消息也来了。 广家屯在石城和江城的交界处,而广家屯的管辖权归属石城,时恪坐着警车一路到了殡仪馆。 刘警官正了正帽子,说:“你进去认领下,没问题的话我们正式签署遗体交接手续。” “好。”时恪说。 工作人员领着他进了遗体存放室,随后便退了出去。 时恪身前是一张盖着白布的搭灵床,遗体刚刚从冷冻室里转移出来,还冒着凉气。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五分钟,掀起布的指尖好像也在抖,大概是冷的吧,大概。 遗体美容师已经给林轶画好了妆,他那张和时恪相似的脸此刻正平和的、安然的一动不动。 甚至时恪都觉得有些陌生,林轶从没如此安静过,像块石塑。 不是该开心吗?明明是件如此值得“高兴”的事。 时恪试着让嘴角微微上弯,企图捕捉本应该出现的情绪,他瞪着,盯着,瞳仁开始兴奋地颤栗。 一身疤痕与呼吸共鸣,发出灼热的叫嚣,每一处,每一寸,每一分被林轶打上烙印的肌肤都在畅快的笑,他被它们调动,越笑越大,越笑越深。 屋内灯光将时恪照的极白,仿佛他才是死去的幽魂。 倏然,白布落上一滴水渍,从点状慢慢扩散,洇化成圆。 时恪愕然摸上自己的脸…… 门被敲响,工作人员进来微微鞠了一躬,说:“先生,时间到了。” 时恪背对着门,闭眼沉下呼吸,转瞬间,眼底情绪被他隐藏,再见不到半点踪影。 刘警官拿着资料在外头等他,迅速签完字,临走时对他讲:“这个……节哀。” “嗯,”时恪说,“麻烦您了。” 天色愈发阴沉,浓浓的云团成球,里头像是涨满了水,就快冲破桎梏。 有风猎猎,卷起黄土尘沙,衣角被吹的翻了个面,时恪拆开一包新买的烟,缓缓点燃,任由飞扬的沙土剐蹭着脸。 “先生,”身后有人叫他,是殡仪馆的,“您父亲的遗体火化后要怎么处理?” 烟雾被狂风撕裂,树浪高鸣。 时恪回过身,淡淡道:“不要了。” 巨雷骤然拍打天幕,一滴雨砸在尘土中,荡开周围细沙,云层像是终于兜不住似的,顷刻间,天地不分,暴雨倾泻而下。 从石城到江城的车票好买,时恪一直等雨停了才出发,他想回去看看时艳。 到站已接近五点,时恪先去超市里买了些东西,他拖着行李箱,又拎着大包小包上了一辆出租车。 江城他许久没有回来,好多道路规划都变了,唯独家里小区还是老样子,只不过树更茂密了些。 一路上,出来遛弯的街坊邻居向他投去探究的目光,他低头走着,避开视线,等进了楼栋,爬上楼梯,站在破旧的防盗铁门前才微微抬起眸子。 “咚咚”两声响起,隔了一会儿里头才有动静,时恪却突然慌了,怔忪着敲门的手,甚至想着把东西放下转身走了算了。 不过没来得及,铁门被打开,时艳嘴上还说着“谁啊”,下一秒,抬头就对上了时恪的眼睛。 时恪微张着嘴,喉间干涩,“……妈。” 无言的沉默笼住两人,时艳一推门,撞到时恪的胳膊,她没说话,兀自转身回了厨房。 菜刀和砧板碰撞,规律的像计时器,时恪垂下眼眸,在铮铮切菜声中进了门。 他将大包小包放在门边,轻轻靠着墙,时艳从厨房出来,在冰箱里拿了一瓶蚝油,又回去继续切菜,而时恪像空气似的被晾在玄关。 “他死了。”时恪说。 切菜声停了一瞬,时艳垂着头依旧盯着砧板上的菜,不过两秒,又重新响起。 时恪试着往里走了两步,说:“我……就是来看看你。缺钱吗?或者家里还缺什么,我给你买。” 除了切菜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外头门还没关,隐隐约约能听见楼下有人经过,小孩细声笑着,像尖叫,有些刺耳,但多少让两人之间的沉默没那么单调。 时恪再次唤道:“妈。” “别叫我!” 时艳将菜刀往砧板一拍,金属和木头发出“当啷”一声,灶台边的番茄被震得滚了下来,摔烂一角,软趴趴地黏在地上。 时恪抿着嘴,而时艳终于转身看向他,吼道:“把你带的这些东西,这堆破烂!都给我拿走,扔出去!” 说着,她撸起袖子来到墙边,刚拎起袋子底下就破了口,东西撒了一地。 时艳将手里的空塑料袋一甩,瞪着时恪,愤恨道:“我前面养着你,已经尽到义务了!就是因为你,因为那个畜生!我被折磨成这样!” 她弯下腰,将洒落的东西一件件仍在时恪身上,牛奶飞溅,沾湿了他的衣服,脸上也挂了淅淅沥沥的痕渍。 时恪侧过脸,一动不动。 她嘶叫,“他已经死了!你还要来!我现在看见你这张脸就恶心!!”
第54章 我和他,像吗? 关门声太大, 嗡颤得耳朵发麻,好几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小区里的灯大都破旧,冷冷的橙黄色, 照见一袭形单影只的身姿,微拘着背, 手边行李箱外侧被刮出不规则的白痕。 衣兜贴在时恪的侧腹,不知疲倦地震了一遍又一遍, 接起电话, 那头环境喧闹, 听得不大清晰。 “在哪?” 时恪忘了看来电人名称, 现在后悔好像有些太晚。 “在看展。”时恪说。 那头传来汽车鸣笛, 像是路边,还有滚轮在地面滑过的声响。 黎昀:“你骗我。” 又轻又软一句话,若解读成责怪语气未免太温柔了点。 “告诉我好不好?”黎昀几乎是哄着说出来的, 又可怜道, “我对江城不熟, 已经晕头转向了。” 在江城? 时恪停下脚步,地上有他颓然的影子。 承认吧, 明明你很期待。 一边是可笑的自卑,一边是难抑的渴望,时恪在软语中败下阵来, 报了个地址。 听筒那头忽然“嘭”地一声,像是车门关上的声响, 瞬间变得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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