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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接下来的心理辅导他一个字没听进去。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他没坐电梯，反而去走楼梯。走了几步，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浑身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再坐起来时，他看到于显文站在上方楼梯口。 “秀荣，你小心点。能起来吗？”他关切问候着，却没动身来扶。 陈秀荣急忙摇头，“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嘛？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陈宪在等我去吃饭。”说完他拉开沉重的防火门，门发出吱呀——绵长而刺耳的声音。 ---- 接下来有人准备表白了。
第42章 真正的A22 岳刚家在琼都市南郊湖区，地势蜿蜒起伏，被低缓的翠湖山环绕着，挨着碧蓝的映天湖，未经大规模开发，景色昳丽。沿湖零星分布三四个别墅区，加起来不超过百户人。 从一中所在文都区到南郊湖区打车都得一个多小时，住的一大半都是以前市政大院搬出来的官员。 琼都市是临东省省会，离首都比较远，但非常富有。当年政府大院住的官员主要是省政府官员，土地局的搬了一部分到南郊湖区，省委办公室的去了观山台，其他各部门分布在不同区域，但都离得比较近。 张义亭虽然不是省政府的，但因为情况特殊，加上陈若旭老家在富庶的琼都市，他不愿离开，上面也在这给张义亭的家庭安排了住处。 张义亭和陈若旭离婚后本来要带陈宪回首都，但那几年局势动荡，发生了几件大事，她身处漩涡，认为儿子不在身边反而比较好，就把陈宪一个人留了下来。 所以大院的邻居们对这位在京高官的儿子也非常照顾。 虽然已经搬离多年，岳刚的父母听说他要过来，让人准备好酒食茶点，一定要等他来寒暄几句。 陈宪和于显文刚一进门，就迎上热情的岳刚父母。 于显文觉很有意思，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中年人呈现这种状态。亲切、热情，又及注意分寸和距离，说着对孩子的关切，态度却是对待成年人的尊重。 陈宪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好像确实会变得对一切都理所当然。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同时也无法知悉一些获得亲密关系的捷径和技巧。 岳刚父母其实也没说什么实质性内容，大约表达了让他们好好玩的意思就走了。很识趣地知道大人在小孩会玩得不尽兴。 因为人来得比较多，彼此很多不认识，岳刚父母就建议儿子用西式，氛围更放松。岳刚答应后，从请人到选菜布置，都一手操办。他算是个人主意较强、很独立的类型，连出国选校、考课程选专业都是自己做的。这晚上他也没准备正餐，只在大厅角落放几张条桌，桌面铺紫色主调染大丽花纹的亚麻布，桌上摆了几排冷餐糕点和零食，还有各色盛满酒的高脚杯、啤酒杯和饮料。他另请了人在餐桌边守着，有人要吃新鲜热食只管吩咐。 两人进去时，于显文认识的几个正在边上打德州。其他有些不认识的，三三两两凑堆儿聊天，也有打麻将的，还有些在地下室唱歌，屋子里估计能有二十来个人。岳刚正四处打招呼。 就两个人的时候，陈宪总爱臭显摆，屡败屡试地想看于显文发窘。但人多他就很怕于显文不习惯，于是主动拿了开胃酒递给于显文。 “你喝点呗，没啥度数，醉不了。”他想于显文稍稍有点醉意，就会比较放松。 于显文中学虽然是国际学校，也办过类似的活动，大家都被鲜花、美食和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簇拥，但气氛不太一样，这里似乎更早熟一点。 不过他适应得很好。这里人基本上都认识陈宪。陈宪凶名在外，认识也装没看见。有几个女生看于显文是生面孔，来找他要联系方式。他当即露出那副讨打的笑容、真诚地说：“对不起，我没手机。” 女生呵呵呵地笑着离开了。“这理由太敷衍了！” 陈宪看于显文那游刃有余样子，瘪嘴哼了一声，担心纯属多余。 也许紧张的是他自己。 于显文将他递过来的酒放到唇边，润湿舌尖。酒水冰冰的，喝起来有点苦，有股草药味道。 “这个是菊芋酒，他们喜欢，我还行，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换甜一点的？” “挺好的，味道有点特别。我以前只喝过老白干。小时候常和我妈喝，我酒量很好。”于显文笑道。 “那要不我们每样都尝一点再去找他们？”可能因为紧张，陈宪有点兴奋。他拉着于显文到桌边，把没喝完的放托盘上，正准备拿另一杯深红色的，秦昭从后面揽住他肩膀。 “男神你好，陈宪先借我一下行不行？” 陈宪瞄了眼刚还在打德州那桌人，此时扑克牌已经收了，梁小光正往这边走。 照之前说好的，陈宪酒量差，肯定不能先喝醉了，得让那几个去探探于显文虚实。现在秦昭这明显是找他有事，正好。“你……？”话到嘴边，他又有点担心于显文一个人不熟悉环境。毕竟这里都是些有钱小孩。他很烦有些人无意识装B到于显文面前，让他不自在。于显文再长袖善舞，他也是个人。 但于显文只是看着秦昭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没关系，你去吧。” - 秦昭直接把陈宪带到二楼阳台，阳台朝着一片柏树林，树林远处就是映天湖。这里完全听不到楼下的吵闹，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摄像头。 秦昭从包里拿出一土黄色档案袋。“这个是我在家里狗屋下面找到的，内容不好在网上发给你。你看完我得悄悄放回去，否则我爸能把我打死。唉……反正你看吧，我也没法评价。” 陈宪阅读速度一般，但这文件能有六七十页，字又小，看着很累。但他简单看了个开头，就被接下来的内容吸引住。 档案的首页写了时间，是大夏共和国65年的事，现在已经72年了。现在陈宪十六岁，往回八年，刚好就是于显文说的他俩小时候一块儿玩那会。陈宪皱着眉头，看的过程中，脑中闪过一些黝黑的、棕红的、残忍无畏的陌生面孔。但他无法和记忆中任何名字对标。他似乎看到两本英文书。 “嘿，陈宪，你没事吧。”秦昭看他表情不太对，忙摇了摇他肩膀。 “没事。” 他对于显文的印象是温暖而亲切的，他们之间的记忆也应该是那样。但为什么这叠发黄的纸如此冰冷？ 这里共有十三份调查报告，标题写的“荷塘村扶贫补助项目先行调查”，这也是他有印象的、新闻报道里张义亭当年去荷塘村的原因。但报告内容和这个毫无关系。里面有七份是荷塘村村委的收支明细，另六份则是一个名林芳菲的女性的故意杀人案。林芳菲的家庭状况一栏里，有一女一儿，丧父，女儿叫于婡，儿子叫于显文。 - 梁小光把于显文拉到沙发这边，于显文喝了一口他递来的酒，有股很浓烈的茴香味，并且度数明显比之前的菊芋酒高很多。 他这一口酒干净利落地灌下去，梁小光就知道糟了。于显文一看就是那种很能喝的人。他以前遇见过一个北方草原来的，那里人从小拿酒当水喝，和人对饮时就是他这架势。当时那位朋友把他们一桌子七八个人全喝趴了。 梁小光暗道他们任务可能完不成了，要不跟陈宪说说，换个法子？正在那打退堂鼓呢，荣晨晨那个傻逼已经开干了。 “来，于哥，你试试这个。老大要我们照顾好你，我，荣晨晨，保证周到！”玻璃茶几能有一个多平方，摆满了各色各样的酒。荣晨晨一杯杯地端起来给他介绍，完了就一脸期待地跟他碰杯对饮。有的酒度数高，本来得慢慢喝，但于显文也不太懂，又没什么感觉，凡拿到手边的，一律一口闷。荣晨晨见状，开始还有点怵，但心里想着不能输啊，还得完成任务呢，立马给于显文竖个大拇指，自己也干了。 岳刚和其他人招呼打完，也很快过来加入战局。梁小光还想着让岳刚把人拉住，但岳刚性格直，压根没给他机会，荣晨晨那里一杯杯地喝，他二话不说，一来先补三杯，跟上节奏。 梁小光无语了。这两个人不过瞬间，眼神都糊了，而于显文嘴角甚至还含着笑。他拿出手机，想着要不要跟陈宪汇报一下，背时的发小眼神透了过来。 几轮下来，三个人都有了醉意，于显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他能感觉到他们是有意找他喝酒的。尤其梁小光。他们心照不宣地没问过于显文家里的事，反倒有意讨论和恋爱相关的话题。不过于显文很友善地避开了。他不想说这些。看三人喝到尚能说清楚话，但思维已经不太会拐弯的程度，他瞄了眼陈宪离开的方向，开口问道：“不好意思啊，我有件事，其实一直想问问你们。你们和陈宪关系好，可能知道得比较清楚。” “都几把哥们，有什么，尽管问！”荣晨晨杯子往桌上哐地一砸。 “陈宪他啊……比起一般人，情绪好像不算很稳定。容易焦虑失眠、害怕独处，虽然这些也不算特别大的问题吧，但总归不是好事。而且……我觉得一般小孩不会把八九岁以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第43章 真正的A23 梁小光当即眼眶红了。“你他妈还真细心，这都察觉了。我们宪哥没找错人……”喝到这会儿，随便点破事他都能上头感动一下。 荣晨晨也跟着哭道：“老大、老大他以前不这样的！老大以前可活泼了。” 看他们有点激动，他转向沉默不语的岳刚：“他是什么时候变的？青春期吗？” “不，八岁。” 有点意外。小朋友的情绪问题精神问题一般出现在第二性征开始发育的十一二岁间。八岁还是享受快乐单纯的时候。而且，他们就是八岁时认识的。 “对啊，才八岁！李寒江那个傻逼！不是人！”荣晨晨站起来，把空杯子举得高高的，一边抽泣一边破口大骂，“就该把他千刀万剐！” 梁小光忙把他拉下来。 “你拉我干嘛！你跟他是一伙儿的吗！” “你个傻逼，这里人多！”梁小光去抢他的杯子，好像杯子是什么危险物品。 两人干脆为了一只杯子争起来。 岳刚还算有点理智，但他平时不会主动说这种事，此时话匣子也被打开了：“那时候……张阿姨不在，张得之也有任务，张阿姨没来得及给他配新的生活管理员……管得严，又不让外聘保姆，加上一些疏忽，陈宪是我们邻居轮流照顾的。是我们没照顾好他……” 于显文垂眸道：“如果托人照顾，一般不是找比较信任的某一个人更稳定吗？又或者，陈宪家里的其他亲人呢？” 梁小光抢到杯子了，很高兴，转身朝于显文竖起一根手指，“于哥，张阿姨、陈宪的妈妈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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