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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方星白干脆摆烂,不急不忙,路过早餐摊儿还排队等了一套加肠加蛋的煎饼果子。 谁知到学校门口看到蔚为奇观的场面,老罗正亲自组织围捕几个“高仓健”,其余倒霉蛋儿们则在校门口列了长长一排,值周生正挨个统计班级姓名。 处理违犯纪律的事儿轻易不会耽误上课,尤其是迟到这类无足轻重的,这会儿早自习结束,第一节 课应该马上开始了,老罗不过了? 李治龙也在里头呢,看到方星白一下乐起来,呲出一口大白牙:“星白,来我这边儿!” 作者有话说 高仓健,日本电影《追捕》的主演,老罗那代人年轻时的偶像。方星白课本里的例子分别来自《雷雨》《孔雀东南飞》《警世通言》,现在课本不知变了多少,我想《孔雀东南飞》一定还有,其余不好说。
第20章 点拨 老罗刚把妄图混进去的几个小子揪回来,扭头就看见方星白拎着煎饼果子的啷当样子,喝道:“去去去,无组织无纪律,想站哪站哪?给我排头立着去!” 身侧的女生看到他两眼放光,跃跃欲试想要搭讪,他赶紧把帽檐往下一拉,低头看看表,盼着打铃。 女生:“学长你忘了,今天开始是秋季作息,晚半个小时的。” 方星白一拍脑门儿,二中有冬夏两套作息表,天长的时候上学早一些,九月开学几天后就要实行秋冬季作息了,他其实多了半个小时时间。 “站好站好!”老罗准备开始训话,一瞥之间见好几个学生在偷着乐,罗主任疑惑,这份儿有恃无恐是谁惯出来的,难不成自己最近管的松了,威信不在? 很快他就找到了症结,因为那姓方的臭小子。 法不责众在罗永宽这儿不好使,一个两个是骂,一群人也是喷,但对于好学生,这位惯常严肃的教导主任还是不吝啬给个好脸儿,久而久之学生们摸清楚这一点,所以安心等着沾方某人的光。 老罗打定主意上演一出斩马谡,撸起袖子,声色俱厉的暖了暖场,边骂边走到站在头一个的方星白面前,装腔作势,狠狠的踹了脚他屁股:“说说,为什么迟到!” 这一脚看似挺狠,吓得旁边的女生腿肚子直抖,实则根本不疼。 “报告,起晚了!” 老罗又连踹两脚:“起晚了还买煎饼果子,是客观问题还是主观问题?” 方星白不好解释忘了秋季时间表的误会,更不能说琢磨拐带沈露而半宿未眠,干脆的承认道:“主观问题。” “一千字检查,周五之前送到教导处。” 拿方星白开刀的效果立竿见影,看老罗来真的,队列里再没人说小话了。 接下来两个是女生,免了与大皮鞋的亲密接触,到男生这儿老罗才又给了一脚:“为什么迟到?” 男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家离的远。” “住哪儿,说我听听。” 男生报了个地名,老罗点头道:“是挺远的,但并不是迟到的理由,你这有客观原因,但更多还是主观原因。” 罗主任又问了几个,客观原因就客气点,主观原因就多踹两脚,男生们说的理由多半是“家离得远”,老罗干脆不问原因了,直接问家住哪,然后按路程远近踹。 轮到一个小个子这儿,男生眼镜下的鼻梁渗出汗来,磕巴着说:“报...报告,我家住坡上!” 老罗一皱眉,本市好像没什么特别有名的坡儿,他思考了足足十秒钟,厉声问道:“哪个坡!?” 男生哆哆嗦嗦往身后一指:“就那个坡儿。” 饶是气氛严肃,大伙儿也忍不住哈哈笑了,场面一下子快活不少,老罗无奈摇摇头,腿下留情,问再后面的男生:“不迟到难么?” 连着几个男生都说不难,到李治龙这儿,这小子乖觉,怕老罗秋后算账“不难怎么还迟到”,改口道:“报告,还行吧!” 这回轮到老罗笑了:“臭小子,叫李治龙是吧?我看你才是‘还行’,敢当着我的面儿闯关,一千字检查,周五交我办公室。” 问完李治龙,老罗就没再问了,转回到队伍中间,换了副稍微好看的脸色。 “你们里头有几副老面孔,说家远,说堵车,说闹钟坏了,总迟到个五分钟十分钟,我嘴上该批评批评,心里其实觉得也情有可原。” 大家平素觉得老罗好揪个小辫子不放,破事儿贼多,没想到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什么情有可原,一下子安静许多,齐刷刷看太阳打西边出来。 “可今天多出半个小时,你们还是迟到,为什么呀?” 没要谁回答,老罗自己接着又说:“分明是有意放纵,没当回事儿。” “非卡着点儿走,磨磨蹭蹭,晚就晚了,大不了被说两句,我说的没错吧?” 老罗的话别人怎么想不知道,方星白是听进去了,他不算惯犯,但和老罗说的差不多,尽量卡着点儿多睡,公交司机脚下油门儿轻一点儿,下了车就得不顾风度的狂奔。 可即便如此,也不乐意早走十分钟,为什么呢?此刻想来,老罗那几个字的是确评——有意放纵,没当回事。 “大家觉得不迟到难么?”老罗环顾众人。 几个声音稀稀落落的回答:“不难。” “过去我觉得挺难的。”罗主任背着手,从队尾往排头慢慢踱,“我在二中上学那会儿,礼堂边有个侧门,靠着自行车棚,那一段儿墙矮,我们一迟到就搁那儿翻。” 不少学生才知道主任居然也是二中毕业的,刚要起哄,老罗示意他们别打岔,跟着说道:“学校把那道墙往高了砌,一层又一层,我们较劲一样,谁也不换地方。” “后来王校长就不让砌了,怕墙太高我们翻的时候摔着。”老罗搔搔那因为头发少而特地烫的卷毛,“不是现在的王校长,是老王校长。” 其实现在的校长姓李,方星白来那一年换的,换了两年了,老罗这会儿沉湎于旧时光里,以为自己说的是前前朝的事儿,实际是前前前朝。 “我那会儿三天两头上墙,下来被教导主任追着跑,总能跑掉,得了个诨号‘飞毛腿’。” 老罗今年五十啷当,头顶日益稀疏,POLO衫成天掖在裤子里,凸出鼓起来的小肚子,腰带上钥匙栓了好几串,走起路来哗啦啦的响,半点儿看不出飞毛腿的风采。 “等到换了角色,就不好再迟到咯,因为害怕。” 有男生大着胆子问:“害怕校长批你么?” “害怕你们。”老罗笑了笑,“害怕迟到了给你们这样的家伙瞧在眼里,落下口实,以后更不好管了。” “只好天天逼着自己早起,这一早啊,就早了二十年,嘿...我一天也没迟到过。” 老罗得抓纪律、抓仪容仪表、抓男女同学交往过密,比学生们到校早的多,每天雕塑似的立在门口给人添堵。 二十年...那有多长啊,比少年们到现在为止的一辈子还长了。 走到方星白面前,老罗停下步子:“方星白啊,二十年不迟到难不难?” 哪怕一年不迟到,方星白自问也没做到过,遑论二十个春秋。 老罗却说:“可老师觉得你做的事难多了,中考状元不用提,一年就出一个,年级第一你拿腻歪了不当回事儿,可多少人终其学生时代,也难有一次这样的殊荣。” 学生们都往这边看,老罗只盯着他一个:“而不迟到嘛,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每天做一点,总有做到的时候。” “你们罗老师这辈子文不成武不就,唯独笨鸟先飞这一点上有点儿自知之明,倘若知道路远,干嘛不早点儿走?” 说罢老罗拍拍手:“行啦,都散了吧,你俩那检查暂缓一次,再被我抓到可就两千字了啊!” 幸福来的太突然,本来愁眉苦脸的李治龙撒丫子就溜,生怕跑慢一步老罗反悔,窜出十几米了看方星白还站在原地,喊道:“老白,傻啦?”
第21章 张胆 方星白魂魄从神游中归位,抬脚追赶走在前面的李治龙。 这一上午他上课都没走心,老罗的几句话反复在耳边敲打他。 “分明是有意放纵,没当回事儿。” “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每天做一点,也就做到了。” “倘若知道路远,干嘛不早点走?” 还有那句笨鸟先飞。 方星白当过问题少年,当过中考状元,甚至当过精神病人,唯独没当过笨鸟。 学习也好,玩五花八门的也罢,他都没太当回事儿,不当回事儿也比一般人强,掩盖了他不易自省的懦弱,把一切麻烦推给十年二十年后,不是懦弱是什么? 他还不如老罗,知道路远,干嘛不早点走呢? 方星白重新制定了一下自己那不靠谱的计划,从十年后当个高级打工仔改成一步步走,比如先渗透他那个高度紧张,情绪失控的妈。 想通了这一点,方星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好像初学会独孤九剑的令狐冲,翻来覆去一招“有凤来仪”,揣度着师父看见他如此使剑会怎么样,小师妹看见他如此使剑会怎么样。 放了学,他在教室里等沈露值日,周巅问他怎么还不走,他脱口而出:“等我舞伴儿呢。” 周巅的舞伴儿是文艺委员,看其他粉黛都没啥颜色,何况沈露这种假粉黛,拎着包一阵风似的跑了。 教室里还有几个人,沈露正埋头扫地,听见这话一怔,抬头望去,方星白靠在窗台上不知道多久了,笑眼望着他。 “?”沈露眼里透着大大的疑惑。 方星白:“看啥,等你呢。” “你疯啦?”沈露看走廊没人,小声问道。 方星白心里一阵自责,看把孩子委屈成啥样了,不过是说句话,等他一起走,居然被问是不是疯了,愈发觉得过往亏欠人家太多。 “没疯,以前疯,现在治好了。” “到底怎么...” 方星白本想告诉他自己的决定,又觉得三两句话讲不完,忽然恶作剧之心大盛,一把将沈露壁咚在墙上,不由分说的啃了他一口,趁着沈露推开他之前跑开:“一会儿好好陪我跳舞,放学告诉你。” 练习场地上,“沈露值日,方星白呢!”文艺委员掐着腰问。 “等他舞伴呢。”周巅不放过任何和女神搭话的机会。 直到文艺委员等的不耐烦了,方沈二人才联袂而来,方星白拽着沈露的袖子,大声嚷嚷给监视他的人听:“报告文委,沈露不想练舞,值日故意磨磨蹭蹭,被我揪来了。” 文艺委员:“你这么说别人我信,说露姐我可不信,指不定你憋着什么坏水儿,自己来晚了故意拿人当挡箭牌。” 沈露本来有些赧然,听了文艺委员这句“憋着坏水儿”,联想到刚才的事儿,忍不住想笑,说道:“文委说的对,有人就是憋着坏水儿,一会儿你掐掐试试,坏水能掐出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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