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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戚萧扬走到他的眼前，他才有所察觉，把化验单放下，“你来了。” “结果怎么样？”戚萧扬没有和他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周牧脸色并不好看，深吸一口气后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对你说‘恭喜’还是‘很遗憾’，但是总而言之，沈泽安的腺体一切正常。” 他将化验单和报告全部递上，戚萧扬立刻接过查看，显示一切数值和指标都非常稳定。 如果是其他地方，戚萧扬或许会怀疑这份报告的真实性，以及医生的权威性。 可这里是周牧的诊所。 周牧是少年天才医学者，年幼时穷困潦倒被自己母亲所救。为报救命之恩，多年来一直别无二心地为戚秋池和戚萧扬奉献，哪怕母亲已经离开人世多年。 这里有最顶尖的医学器材，最有实力也最衷心的医者，一纸报告不容置疑。 戚萧扬的指尖用力，将报告纸张的边缘捏皱。 半晌后，周牧犹豫着开口，“我还拿你定期体检留下来的信息素样本做了匹配度测试，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远远高于平均值，达到90%以上。” “但是却无法融合。” “无法融合？”戚萧扬稍愣，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周牧思索半秒，换了种更简单的说明：“简单来说，就是他对你的Alpha信息素有抗性，这大概也是无法标记的真正原因。” “但为什么会这样就不得而知了……至少在我做的检查中，他的腺体很正常。” 戚萧扬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就是检查不出来？” “是的。这样的案例……实在是太少了。”周牧摇摇头，迅速在电脑上调出相关资料，全球类似的案例不超过5例，“目前查不出原因，也没有解决方案。” 摆在眼前的问题一筹莫展，戚萧扬太阳穴跳动两下，连带着心脏都抽搐般疼痛起来。 太荒唐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出荒唐的庸俗闹剧，戚萧扬就是这个闹剧中，反复重演着“失去”和“得不到”的NPC。 或许是看戚萧扬的脸色太糟糕，周牧也试探着想要调节气氛，猜测两人关系不一般，轻声安慰道：“没事……这对他的身体和生活都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这种事或许宽慰也很苍白无力，但是，戚萧扬，我是觉得有爱的心是大于证明的。” 潜台词就是，无法标记没有那么重要。 只是周牧自己也身为一个Alpha，清晰地知道Alpha无法标记属于自己的Omega，会是多么折磨的一件事。这句话并不发自他的内心，那是医生对患者家属唯一能说的劝诫。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戚萧扬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沈泽安的病房，语气中竟然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可是如果只有标记，才能证明他是属于我的呢？” 沈泽安正坐在病房里吃苹果，旁边放着没有削断的一整串苹果皮，在黑压压一片的病房里看着电视。 苹果咬下最后一口，扔进垃圾桶时，病房的灯突然被打开。 沈泽安抬起头，看着戚萧扬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半边侧脸被光线所照亮。 两人注视着彼此，却都没有什么话好说。 说什么都显得词不达意，说什么都显得欲盖弥彰，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爱也好，恨也罢。无法标记这个发现，像阵湍急的水流，把两人的关系冲到一座孤岛之上。 似乎一切都倒退回原点，一切都再次变得无计可施。 最后还是戚萧扬打破了平静，走到沈泽安病床前的凳子上坐下，徒劳地重复一句废话：“你的腺体没问题。” “嗯。”沈泽安早就知道了结果。他也不想多说譬如“可为什么就是不能标记呢”这种废话，说了也没用，戚萧扬听了也不会高兴。 久久地寂静之后，戚萧扬突然恍惚地回忆起来，他上次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还是八年前坐在沈泽安母亲李温琳面前。 哪怕那时李温琳已经重病缠身瘦得脱相，还是可见底子很好，沈泽安长得很像她。 恍惚之间，沈泽安的脸与李温琳的脸从残影渐渐重叠。 仿佛只要稍不注意，沈泽安也会不声不响地离开这个世界。 “你没吃晚饭。”沈泽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把戚萧扬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然后他看着沈泽安拆开放在床头的一包饼干，里面已经有些碎了，沈泽安拿出一片较为完整的递到戚萧扬嘴边。 戚萧扬愣了两秒，身子微微前倾，低头咬了一口。 沈泽安就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看着戚萧扬一口一口把饼干吃完，再拿出下一片，直到喂完一整包饼干。 室内只有饼干被咬下的咔嚓脆响，戚萧扬始终低垂着眼眸，不看沈泽安，只是看着洁白的床单。 其实在饼干递到唇边的第一秒，戚萧扬想伸手拿过。但就在手臂即将抬起的那瞬，他忽然觉得全身已经累到无法动弹。 也许他还有一丝余力可以抬起手臂接过那块饼干，但他也不想那么做。 因为这是沈泽安很难得给予他的、类似于施舍般的温柔和宠爱。 戚萧扬好像是永远都得不到沈泽安的。 但沈泽安又会很突然地、捉摸不定的偏爱他。 于是在咬下饼干的前一刻，他在心里想，既然他愿意，那自己为什么不接受呢？ 反正，谁都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喂完一包饼干，沈泽安拿湿纸巾擦了擦手，见戚萧扬还是神思不定的样子，就抬手轻轻将掌心贴在戚萧扬的脸颊上。 他的大拇指在戚萧扬左脸的小痣上摩挲。 戚萧扬抬眼望进他的眼底，眉头紧皱，眼眶有些湿润，唇角略微向下撇，看着无端令人觉得有些委屈。 紧接着，他微微偏过头，脸颊在沈泽安温热的掌心上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 “不要没有希望的爱”，是戚萧扬的最真挚的内心独白。 第20章 你很低廉吗 短暂到如同偷来的温情没有能持续太久，戚萧扬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仅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收拾好情绪，掏出手机离开了去接电话。 沈泽安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下，重新靠回床上。 从始至终戚萧扬都没有问过沈泽安想不想回家，沈泽安也不在乎，让戚萧扬回去把自己做木雕的东西给拿了过来，没事就在病房做木雕。 周牧动用人脉，请了不少医学和腺体研究上的专家来研究这个无法被标记的情况。 而戚萧扬则是一下班就会过来，坐在病房里工作，或是处理文件，又或者是陪沈泽安看无厘头的电视剧。 每天下午都会有一大堆医学专家进病房研究沈泽安的腺体，再一窝蜂涌成一团，做详细的分析和研究。 某个昏昏沉沉的夜晚，沈泽安手机倒扣在床上，困倦地闭上眼睛。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戚萧扬走了进来，替他关上灯，然后不声不响地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时间久到戚萧扬以为沈泽安早就睡着了，沈泽安忽然在黑夜中睁开了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轻声问：“你今晚不回去睡吗？” “你介意吗？”戚萧扬沉默片刻，反问他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两人的默契让沈泽安不用思考就明白戚萧扬话语中自动省去的部分，他的意思是：把你留在医院，让那么多医生专家查看你的腺体，对着你分析，你介意吗？ 沈泽安翻了个身，脸正对着戚萧扬，柔软的发丝贴在枕头上，“不介意。” 黑夜之中沈泽安看不清戚萧扬的脸，但他知道，戚萧扬正在热切而落寞地注视着自己。 他伸长手臂，左手摸到戚萧扬的手背，指尖的温度交融在一起。 “戚萧扬，早点睡觉吧，我困了。”沈泽安缓缓闭上眼睛，尾音上扬，莫名有些缱绻。 戚萧扬没有回话，只是在沈泽安最后意识朦胧不清时，才恍恍惚惚听见他动身的声音。 隔天，沈泽安醒得很早，很快就起床。随着窗帘被拉开，窗外的一抹阳光直直地照射进来，玻璃上浮着层水雾。 他一探头，就看见戚萧扬正站在楼下抽烟。 沈泽安敲了敲玻璃，发出“咚咚咚”三声响，惹得戚萧扬也抬起头看他。 他在水雾上飞快地画了个笑脸。 戚萧扬愣了片刻，灰白的烟灰掉落在地，似是有些无语，但更像无奈，最后干脆把烟给掐了。 从那天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周牧那边该做的检查已经全部做完，日后有新的发现或研发的药剂都会及时通知。 沈泽安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戚萧扬就让沈泽安收拾东西，下班了就来接他回家。 蹲在地上收行李的沈泽安抬起头，睫毛扑闪两下，圆润的眼珠里难得带上几分喜色。 他嘴角微扬，点点头，轻声道：“好，我等你来接我。” 像一只很乖又黏主人的温吞兔子。 这一幕直到戚萧扬快下班时还在回味，他提前处理完手头堆积的工作，放松闲暇之余就又想到了沈泽安那双漂亮的眼睛。 下班前还需要开个例会，戚萧扬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正站起身来准备让助理李松去准备会议室，放在桌上的手机就突然响起铃声。 戚萧扬被迫停下脚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周牧 广阔无垠的天际之上，星光黯淡无光，天空渐渐失去白昼的光辉，天地被幽深的蓝色所笼罩。 周牧还在皱着眉头看片子，门就被“嘭！”一声推开。他被吓得一惊，看向来人。 匆忙赶来的戚萧扬发丝凌乱，气都喘不均匀，眼神中透着迷茫和彷徨，哑着嗓子问：“什么意思？” “什么叫有了点不太对劲的新发现？” 看戚萧扬这副样子，周牧怕多耽搁两秒眼前的人就会疯掉，立刻拿出报告和对准沈泽安腺体拍的照片。 “你也知道，Omega的腺体如果动过手术、受过伤、包括被Alpha标记，大多都是会留下痕迹的。”周牧把几张照片从电脑上调出来，选中其中一张，“你看这个。” 照片里是沈泽安的Omega腺体，看着并没有任何异常和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在看了一会后，周牧忽然伸手指向了Omega腺体的一处，滑动鼠标滚轮放大，“这里，照片上有一个小到可以被忽略的小点。” 戚萧扬凑上前，呼吸窒了一瞬。 “这个肉眼要发现都很困难。在你赶来的那段时间，我已经和专家去沈泽安那里查看过了。”周牧伸出食指轻轻推了下镜片，语气莫名有些沉重。 “我们又拿了高精度仪器进行扫描和拍照，初步推断，那是种很特殊的针孔留下的痕迹。” 特殊针孔。 四个大字乱七八糟地砸在戚萧扬的身上，他大脑宕机，呆立不动，紧握桌角的指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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