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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雁亭往窗外瞥了眼，那男的边走边冲自己老婆骂骂咧咧，甚至一度要动手，女人抱着孩子低着头不吭声，似乎早就习惯了。 他收回视线，眼底渗出厌恶。 接近十二点，从饭店出来，夜晚冷冽的空气让昏涨的脑袋清醒不少。 “向木。” 那声音很低，混杂在身后饭馆里喧杂的人声里，很不清晰，元向木起初以为幻听了，直到对方又喊了一声。 他掏烟的手顿了顿，抬头，只见不远处漆黑的树影里站着个人。 “杨筝？” 对方小跑着过来，不知是不是冻得，暴露在灯光下的脸上没什么血色。 “好巧。”杨筝抬手指指湘菜馆，“我也刚和朋友吃完饭，正准备走呢就看见你了。”他说着，往旁边看去，在扫过弓雁亭的时候目光凝了一瞬，随即又看向元向木，面带微笑，“你也跟朋友出来玩啊？” 冷风直往领口里钻，元向木仰着脖子把拉链捋到头，双手揣兜边走边道，“嗯。” 杨筝笑着朝其他人打招呼，又扭头对元向木道：“我也要回去，正好顺路，一块吧？”他举起手机晃了晃，“我刚叫好车，马上就...” “不用麻烦，我会送他。” 杨筝轻快的声音卡在嗓子眼，他似乎僵了下，看向突然出声的人。 弓雁亭面无表情，声音也算不上温和。 连江闻客察觉到不对劲，神色诧异地看向他。 元向木眸光微微闪动了下，随即眼角眯起笑，“别介意，他就这个屌样，没恶意。” 只一瞬，杨筝神色恢复成惯常和煦的样子，“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顺口问一下，既然你们有车那就算啦，后面有时间的话一块出去玩。” “行，那我们先走了。” “嗯，拜拜。”杨筝笑着招手。 司机早就在路边等着了，几人往车边走，弯腰开车门的瞬间，背上莫名爬上一股说不上的异样感，像黏在皮肤上的湿冷的蜘蛛网。 他猛地转头，杨筝还在饭店门口，正低头看手机。 打过招呼，江闻客跟于盛坐另一辆车走了，车厢昏暗又安静，弓雁亭眼睛无意识地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绿化带，一闪而过的路灯将他的脸照得明灭不定。 气氛有点压抑。 元向木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琢磨。 这人从卫生间出来脸色就发黑，到现在似乎不止黑了，开始犯冷。 他的目光太强烈，以至于弓雁亭终于忍不了，转头凉凉刮了他一眼，“看什么？” 元向木勾起嘴角，歪头更加放肆地打量他，“想什么呢？” 弓雁亭撇开视线，不搭理。 他侧脸还是那么冷硬，浑身上下透着烦躁。 这是第二次碰见元向木被男的骚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想过元向木也会被同性恋追求，甚至骚扰。 他没看见那个剪着飞机头的男人是怎么猥亵元向木的，但只要想想都恶心得受不了，那股恶心劲顶着嗓子眼，出去连灌了四五杯酒都没能压下去。 直到走出饭店，那个面目白皙的男生突然接近元向木，一下就点着了他的敏感的神经。 是有之前的情绪加持，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看见那个人第一眼，便立马产生强烈的排斥和反感。 而今天，已经是他第二次看见这个男生了。 一个月前，元向木因为受伤住院，他原本只是想在病房外看看他恢复得怎么了样了，但开门的前一瞬，他看见病床边坐着一个人。 透过房门上的玻璃，那个男生穿着一身病服，微侧着头，直勾勾盯着元向木，即便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只露出的一点点侧脸的神情就已经让人极度不适。 他从没见过一个人眼神能如此专注。 死寂一般的凝视。 男生对四周的警惕也让他惊讶，两秒不到，对方突然朝门的方向扭头，弓雁亭猝不及防和他对视。 男生站起来，走到门边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他睡着了。”他轻轻关上门。 “你是？”弓雁亭问。 男生眼睛一转，视线精准定在他微敞的领口里，那儿元向木咬的牙印还没下去。 “我是他同学。”男生看起来很好说话，眼睛仍然有意无意看他脖子，“刚好碰到他在这边，我来看看。” 弓雁亭注视着他。 面前这张脸很清秀，但无端让人觉得凶恶。 就在刚刚，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凶恶的不是五官，是眼神，它们看向元向木时是全然不同的温柔和讨好。 “你跟他什么关系？”弓雁亭突然开口。 “谁？”元向木愣了下，又噢了声，“同学，一个专业的。” 弓雁亭神色松了下，“关系很好？” 这时车缓缓停在路边，元向木朝外看了看，到小区楼下了。 “还行吧。”他右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下巴压着掌心，身体前倾朝着弓雁亭靠近，“问他干什么，该不会一路就琢磨他了吧？” “.....” 见他不说话，元向木笑起来，欺身过去语气狎昵道，“阿亭，跟我说说，刚刚为什么那么生气？” 弓雁亭四平八稳坐着，眼睛沉沉看着他。 元向木得寸进尺凑地更近，嗅着弓雁亭身上混着酒气的味道，“好香。” 弓雁亭没什么表情的脸抽了抽。 “问你话呢。”元向木嬉笑着调侃，又近一点，“该不会吃醋了吧？” 膝盖若有似无的碰在一块，甚至隐约能感受到弓雁亭口鼻间扑出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元向木也有点醉了，手撑着脑袋，仰起下巴，目光贪婪地落在弓雁亭被微光渡出润色的唇瓣上。 “追你的人多吗？”那唇瓣张合了下。 “废话。”元向木盯着他的嘴咽口水。 “有没有被人骚扰过？” “今天不是都看见了吗？”元向木笑，“还是说你其实都没搞清楚为什么就把人揍了一顿。” “我说以往。”弓雁亭语气不耐。 元向木原本想说没有，但神色又微不可察一顿，他想起酒吧里跟他搭讪的戴眼镜穿西装的男人。 “有？”弓雁亭尾音吊起，眉头拧死结。 “算是吧。”元向木毫不在意，“不过除了今天这个，还没人敢真动手，如果今晚你没去卫生间找我，那男的只会更惨，至少...”他眼笑意加深，“喝得就不止洗手池里的水了，他应该感谢你才对。”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狠意让那双掩在阴影中泛着亮光的眸子看起来仿佛暗黑深处某种野兽的眼睛。 但只是一瞬，他眸底又只剩盛着月色的温柔的光。 因为面前是弓雁亭。 前排突然传来声音，司机开门下去了。 深夜了，车里车外静谧一片，元向木醉眼低迷，盯着那瓣唇挪不开视线，这人哪都好看，连嘴都长得让人道心摇摆。 “你又这样。”他低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关心我呢。” 良久，弓雁亭突然想到什么，说：“谢谢你救了我弟。” 元向木懒懒扬起嘴角，“怎么谢？” “你想要我怎么谢？” 元向木眯起眼，“让他哥喜欢我一点。” 弓雁亭面色不动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痴心妄想的赌徒。 车里暖气很足，他外衣拉链只到脖颈，脑袋枕着椅背，仰着的下颌线棱角分明，脖颈修长性感，元向木看得眼睛都不聚焦了，半天叹气道：“行吧，做不到算了，先欠着，我想个靠谱的再告诉你。” 弓雁亭胸腔震动着嗯了一声。 元向木眼睛转动，视线赤裸裸地看着弓雁亭，随即，他拉起那只放在大腿面上的手，仔细瞧着被擦伤的指峰，这是刚才揍人时擦伤的。 指尖摩挲着手背，元向木低头下去，看眼要吻上，攥着的手突然用力抽出，他不松劲，上身立马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扑，两人之间只剩十公分。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弓雁亭神色带了点冷锐，眉心隆起警告地瞪过来。 “你跟你弟长得还真挺像的，尤其是嘴巴。”元向木喃喃着，完全不管弓雁亭逐渐冷酷的眼神，突然抬手，指腹摁上那片他渴望了很久的唇瓣，甚至恶劣地压了压。 好软。 手腕被捉住强行拉开，弓雁亭脸色泛冷。 元向木却什么都看不见，血液被酒精催动着高速流动，脑袋昏涨得厉害，他魔怔了一眼盯着那片被他按红的肉，急切地低头去吻。 弓雁亭来不及躲，也没地方可躲。 ——元向木正一手撑在他腿侧，单腿跪在座椅上，高大的身体被迫弓着，他几乎是被圈在对方怀里。 然而只剩不到两公分，元向木唇瓣悬停在半空，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在他靠近的那一瞬，即便隔着距离，他仍然敏感地察觉到弓雁亭骤然绷紧的肌肉。 抗拒。 像被掰断的吸铁石，把端口贴近时，强烈相斥的磁场让他前进不了半分。 对哦，同性相斥，物理课上学过的。 “元向木。”弓雁亭盯着他，“你一定要犯浑？” 元向木歪头，半天笑道，“别生气，不逼你了。” “我上去了。”他道。 弓雁亭在黑暗中看着他，眼底有什么闪动了下。 开门下车，司机刚好抽完一支烟。 “谢了师傅，你们快回吧。”他道。 汽车滑进车道。 他从揉皱了的烟盒里磕出一根咬在嘴里，若有所思看着车屁股。 烟雾从唇齿间溢出来，他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思索着和这个人的关系，却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定位。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弓雁亭对自己有着超乎寻常的容忍，但又好像连朋友也算不上。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变得畸形扭曲了。 半夜楼梯空旷，三楼的灯坏了，一片漆黑。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但很快，他听见不属于自己的另一道脚步声。 不紧不慢，在头顶。 他下意识探头，从楼梯的缝隙看见拐弯处一闪而过的人影。 开门的时候，楼上响起关门声。 是那个从没见过的，新搬来的邻居。 开门进去，方澈早已睡熟了，他放轻动作冲了澡，就上床睡觉。 半梦半醒间，突然传来一声鸟叫声。 凄惨，尖利。 他被惊醒，那声又没了。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第四十七章 空寂 大年初十，家里来了客人。 原本该第二天到的人头一天下午就站在家门口，梁贺左右手提了一大堆东西，浑身冒着寒气站在门外，把方澈和元向木吓了一跳。 当然，主要是因为他右脸的几缕暗红色指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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