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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心情起伏过于巨大,导致抵抗力变低,那段时间反复感冒发烧。 他没去质问弓立岩,只把照片原样放回去,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想到父子之间谈论这种话题他整个人都要疯了。 只能旁敲侧击问许多弓立岩的朋友或他舅舅家的人,都说当时他们三个关系很好,即便弓雁亭暗示,那些人都没有任何异色,他们似乎都认为弓立岩和柏惟卿只是关系要好的朋友。 他把得到的消息和那张照片整合,终于明白弓立岩对所有人隐瞒了他是同性恋的事,包括他妈妈——这个女人做了同妻,被当成一个生育工具。 难怪,那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被送去人质交换。 这件事导致他总是下意识关注同性话题,逐渐了解到这个圈子普遍存在的乱象。 那些欺骗、背叛、乱交导致的病毒传播、同妻的悲惨遭遇,都让他对同性恋逐渐形成剧烈的生理反应,甚至连男生间正常的勾肩搭背他都不行。 可现在,他意识到有人正试图突破这个底线。 最可怕的是,他的抵挡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一步步靠近。 一旦失去推开那个人的力气,与他而言意味着背叛。 而背叛,是他最痛恨的东西。 就在今天,柏惟卿的忌日像警钟一样让他骤然惊醒。 砰!砰! 最后一发子弹带着沸腾的怒意钉进靶心,弹壳落地又被反弹,撞出清脆的声响。 射击室变得安静,枪口冒出的一丝烟雾飘散殆尽,弓雁亭端着枪的手用力到关节泛白,久久指着早已破碎的靶影。 良久,他缓缓放下枪,抬手摘掉耳机。 于盛拿了瓶水扔给他,“闻客说想聚一聚,你不想去的话就....” “走吧。” 他们去的地方是个很有设计感的酒馆,似乎是江闻客一个朋友开的,除了大厅那块开放区域,其他都是迷宫一样的包厢,两人进去的时候酒已经点好了,花花绿绿的酒瓶放了一桌子。 江闻客一向话多,这回倒是安静不少。 弓雁亭先开口道,“你不是在南非那边玩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闻客郁闷:“给我爸叫回来了,说我整天不学无术,给我好一顿念叨,头都大了。” 蒙头喝了几轮,桌上的酒瓶空了大半,江闻客是个爱喝酒的,他叫的酒度数都不低,光毒蛇就点了一扎。 酒精让原本压抑的气氛松散不少,江闻客四仰八叉地歪在沙发上,“亭哥,那案子你还管吗?” 弓雁亭拿酒杯的手一顿,这已经是他回来到现在,第三个问他的人。 “要我说咱别管了,真不值当。”江闻客喝得有点上头,声音都大了不少,“这事儿本来跟你没关系,为了不相干的人背一条人命,何必呢是不是?” 弓雁亭垂眼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仰头灌进嘴里。 从事发到今天,消息不胫而走,所有知情的人都劝他放弃,说,不值当。 不值当,没必要。 连老师都打电话跟他说,算了。 他做错了吗?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课堂上非黑即白的道理似乎在现实中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辛辣的酒味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头脑开始发胀,额头的血管也跟着突突直跳。 江闻客打了个酒嗝,突然道:“我听阿盛说你是跟那个谁一块去的?” “向木。”于盛开口。 “哦对对对,就他。” 晚上九点。 酒馆走廊两侧的隔音门里时不时漏出大笑和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元向木被服务生带着拐了好几个岔口才到地方。 推开门,浓烈的酒气立刻混着烟味扑面而来,茶几上横七竖八堆着已经空了的酒瓶。 弓雁亭仰躺在沙发靠背上,眼睛朝门口斜睨过来。 触到那道视线的瞬间,元向木心脏突地收缩了下,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那道视线让他有种被冰刀割了一下刺痛感。 边上坐着的于盛和江闻客都姿态慵懒,一看就喝了不少。 但很快,他敏感地察觉到于盛表情不对,似乎很意外他突然出现在这儿。 刚走到弓雁亭身边坐下,于盛突然出声,“阿亭心情不大好。” 心情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元向木直觉这跟老王的案子没关系。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 弓雁亭把目光放在他脸上,似乎在琢磨什么,半晌突然笑了声,“既然来了,就陪我喝酒吧。” 那笑里仿佛掺着冰水,元向木看得心惊肉跳,“好,我陪你喝。” 拿起扔在桌上的开瓶器,随意扫了眼桌上的酒,基本都是烈的,几瓶瓶下去人就动弹不了了。 元向木一口气灌了三瓶,一扭头,只见弓雁亭眼睛闭着,脸和脖子都有些泛红,手里攥着酒杯,里面没喝完的琥珀色液体正在轻微晃动。 灯光昏暗又暧昧,酒精催动着心跳,元向木喉结用力滚动了下,嗓子突然变得干渴。 “阿亭?” 弓雁亭没动。 元向木伸出手,想拿走他手里的酒杯,结果刚一动就发现对方醒着,他心脏就猛地跳了下,一抬头,弓雁亭正看着他。 又是那种拿着尖锐的审视的眼神。 “看什么?” “于盛说你心情不好。”眼前发晕,元向木闭了闭眼,用手撑住额头沉沉吐了一口酒气,“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桌子上的空酒瓶被掀翻,稀里哗啦倒了一地,江闻客摇晃着出门放水去了。 元向木站起身,在弓雁亭身前蹲下,仰头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弓雁亭垂着眼看他,眼里带着醉意,却没有半点温度。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手肘抵着膝盖,整个人向前倾压下来。 元向木下意识要往后退,弓雁亭猛地伸手拽住他衣领,动作格外粗暴,元向木失去平衡朝前一扑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下巴就被卡住。 “说了陪我喝酒,这就要回去?”弓雁亭呼出的酒气喷在他脸上,粗声命令,“张嘴。” “阿亭....唔!”牙关被捏开,弓雁亭将手里喝剩下的半杯酒灌进他嘴里。 “咳咳咳....”他没有任何防备,被呛得剧烈咳嗽,脸憋的通红。 弓雁亭静静注视着他,接着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瓶毒蛇。 吞咽声混着狼狈又压抑的喘息格外清晰,元向木大睁着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连瞳孔都在急速张大,硬生生被逼出生理泪水。 弓雁亭丝毫不手软,他吞咽不及,溢出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淌,顺着脖子滑进衣领。 元向木从没见过他这样,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沉重阴郁的醉意和恶劣,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攻击和逗弄。 “咽干净。” 元向木喉咙痉挛着呛咳了很久,才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哑声道:“阿亭,你喝醉了。” 弓雁亭眯起眼,大拇指压在元向木湿润的唇瓣上重重磨蹭,很快那片唇瓣充血肿胀,红的几乎要的滴血。 他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会儿突然问,“你们这种人,以后会结婚吗?” 元向木愣住,“什么?” “同性恋。” “我不会。”他道,“除非和你。” “是吗?”弓雁亭嘴角扯出一个懒散的笑,把将剩下的酒倒进嘴里,甩手将空了酒瓶扔地上,又像开始那样仰躺在沙发上,很久都没再说话。 那只手卡着他脖子的手跌到肩膀上,不动了。 指尖蹭在皮肤上,很凉,元向木控住不住地瑟缩,奇痒顺着被贴着的地方沿着脊椎流窜。 过了阵,拿纸巾把弓雁亭沾湿的手指一根根擦干,他擦得很慢很仔细,素白修长的手指被他握在手心,像精美的艺术品。 门外传来声响,一转头猛地愣住,原本以为于盛跟江闻客都出去了,一扭头才看见于盛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元向木瞬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剧烈的羞耻让他喝进去的酒烧开了一样开始沸腾,只几秒后背就被汗水浸透。 来不及说什么门就被推开了,江闻客叼着烟进来,他立马撑着地毯踉跄着站起来坐会沙发里。 “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我喝酒就这样。” 刚说完,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是吗?”江闻客疑惑,“上次喝酒都没见你脸红啊。” “你看错了。” “哦。”江闻客这人神经大条一点儿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他是个爱喝酒的,东拉西扯边吹牛边拉着旁边人喝,元向木心里压着事儿便也没推辞,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毒蛇的霸道的酒劲很快开始侵蚀意识,元向木甩了甩脑袋,强烈的醉意和疲倦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江闻客还扯着嗓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酒馆的嘈杂声逐渐拉远,像是隔了一层水膜变得模糊,元向木只觉得自己跌进棉花里,四肢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似乎有人在叫他,声音忽远忽近,嬉笑和谩骂交织,他猛地转头,见弓雁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边,眼神冰冷地盯着他,神色轻蔑憎恶。 可下一秒,温热的吐息贴上耳廓。 “木木。” 温柔低哑的声音羽毛一般扫过神经末梢,他打了个颤,被从后背拥进怀里,那股熟悉的味道塞满整个胸腔,像某种催动情潮的药物在血管里流窜。 身体里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燥热,元向木心跳如雷,满头大汗地扭头去看,四周光线昏暗,他几乎看不清弓雁亭的脸,整个视野只有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和唇瓣。 他魔怔了一样盯着那两片唇瓣。 这样的梦他做了无数次,几乎是有些崩溃地闭了闭眼,没想到再睁开时对方还在。 连吐息都那么真实。 他扬起头,唇瓣靠近。 就在将碰触的一霎那—— “砰!” 巨响在耳边砸开,包厢门撞在墙上咣当一声回弹,元向木刹那间僵住,迷蒙的眼睛瞬间清明。 这不是梦。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弓雁亭挣开眼,纹理清晰的瞳孔一寸寸收缩到了极致。 第七十一章 吐了 元向木只觉得浑身发冷,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嗓子剧烈收缩到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 弓雁亭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钢钉,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是短短几秒,他却经历了一场漫长没有尽头的窒息,直到他被大力推开,猝不及防从沙发上跌下去,后背撞在茶几上才彻底惊醒。 酒瓶稀里哗啦倒了一一片,酒液顷刻间四处蔓延,折射着扭曲昏暗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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