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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能签。” 话音刚落,手中的文件被一把夺走,王嘉孝斜挑着眉头嚷嚷,“你他妈谁啊?要不是你我爸就不会死,你还有什么脸在这儿说话!”接着扭头冲工作人员笑呵呵道,“签,我们这就签。” 他迫不及待地拿着笔往面色憔悴的夏梅芳手里怼,“妈,快签快签!愣着干什么?” 从调节中心出来,天似乎又阴了不少,却还是没有落雨的意思。 弓雁亭停下脚步,立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跨出门的夏梅芳,她望过来的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的怨恨和疯狂,早被现实打磨地麻木疲惫,她似乎像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着转身走了。 原本豁然开朗的事态突然被腰斩,血淋淋地散发着腥气。 街头打牌的大爷和店铺门口唠家常的妇女一如往昔,老王的死似乎没在这个小镇留下任何痕迹。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弓雁亭在小旅馆后面的那条河的护坡上坐了一晚上,元向木就站在树影里陪了一晚上。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夏天的夜晚也能冷地彻骨。 他们没等到太阳出来,弓雁亭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下,他冲过去拥住他,喷在脖颈间的气息全是浓重的酒味。 但很快弓雁亭酒站直身体,脚步平稳地走回宾馆。 回京城的路上弓雁亭几乎不怎么说话,自从老王出事,从配合警方调查到处理老王身后事,办理各种手续,还要不时遭受夏梅芳和王嘉孝指责和谩骂,但除了老王去世当天他在医院走廊站的那几个小时外,其他时间都很平静,甚至让人觉得冷漠。 元向木第一次觉得无力,他无法安慰到一个看起来不需要安慰的人。 京城。 “回传!边路空了!” 几个青涩的少年大吼着在草地上奔跑,球鞋带起细碎的草屑轻轻扬起。 昨天晚上的一场暴雨终于让蒸腾着城市的高温降了一点,许久不见人影的足球场又欢腾起来。 “进了!” 少年撩起衣服擦汗,远处戴眼镜的男孩朝这边喊,“弓清,你手机响!” 少年冲那边应了一声,扭头跑到场地边上。 电话接通听了没几秒,他脸上立刻浮起惊喜,兴奋地朝其他人吼了一声,“不玩了,我哥回来了先撤了。” 弓清拎起包撒腿就跑,一路上直催司机快点再快点。 “哥!”刚进门他就朝屋里喊了一声,客厅没人,保姆接过他手里的包指指楼上,“都在书房呢。” 三两步冲到书房门口,这回倒是克制地敲了敲门。 弓立岩的声音低低传出来,“进来。” 推门进去,弓清瞄准沙发上坐着的人就往上扑,“哥你可算回来了。” 弓雁亭伸手秃噜了一把他脑袋,“一脑门儿汗,去冲澡。” 弓清像条撒娇的大型犬,“不去,连你亲弟你都嫌弃。” 闹腾半天,才发现气氛有点沉默。 他看了看坐在书桌边的弓立岩,又扭头看看他哥,高兴劲儿一过,才想起十天前得到的消息。 心里瞬间一沉,“哥...” “小清,你先出去,我跟你哥说两句话。” “.....行。” 门被关上,弓立岩沉沉叹了口气,开口道:“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吧,人命不是那么好背的,爸爸不希望你年纪轻轻就承受这样的心理压力,有些事经历了,心里有个数就行了。” 书房变得安静,弓雁亭沉默着没说话。 “亭亭。”弓立岩颇有些语重心长,“你从小就执拗,遇到事不刨个底不罢休,但是你现在大了,有些事还是得学会变通,学会跟自己和解。” 过了几秒,弓雁亭说:“我知道了。” “嗯,这些时间你也累了,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休息。”弓立岩停顿了下,“明天是你舅的祭日,抽时间跟爸一起去扫个墓。” 话音落下,弓雁亭脸色揉眼可见地变冷。 他再也不看弓立岩一眼,站起身拉开门走出书房。 弓清刚洗完澡从房间出来,迎面撞上,见他脸色不对,伸手指了指书房,“又跟爸吵架了?” “嗯。” “又为了舅舅的事?” “舅舅?”弓雁亭勾起嘴角,尾音夹着几不可闻的嘲弄。 晚饭气氛也格外凝滞。 弓清刚把一块蒸地嫩滑的豆腐塞嘴里,就见他哥不急不缓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嘴。 等人出了餐厅,弓清才小心翼翼扭头,见他爸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沉默片刻,弓立岩沉声道:“一会儿吃完了去看看你哥。” “爸....” “去吧。”弓立岩摆摆手,“我没事。” “好咧。”弓清匆匆扒完最后几口饭跑上楼,房门虚掩着,他轻敲了两下推门进去,弓雁亭正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哥。”弓清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弓雁亭睁开眼看了看他,抬手在他肩上捏了捏,“壮实了不少。” “我健身了。” “悠着点,还长个子呢,过度健身小心长不高。” “放心吧。”弓清脑袋亲昵地抵着他哥肩膀蹭了蹭,弓立岩平时太忙,从小到大有事都是他哥给他处理,当爹又当哥。 “好像晒黑了点。”弓清歪着脑袋打量。 “在外面跑了半个月怎么可能不黑。” 弓清嘿嘿笑了两声,但很快脸上的笑又落了下去,心情有些沉重。 “哥,你不在的这段日子,爸很担心你,有时候晚上都睡不好,你就别跟他置气了。” 弓雁亭没接话,神色却有点泛冷。 每年家里总有那么三天气氛格外不和谐,除了妈妈的祭日和春节,还有一天就是舅舅的祭日,虽然素未谋面,家里的矛盾却几乎绕不开这个人。 他只在照片上见过,但即便只是照片,也能看出那人面目俊逸,气势凌然,甚至有时看着觉得有点眼熟,但那种感觉很缥缈,根本来不及抓住就消散地无影无踪。 “哥...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舅舅啊?咱出生的时候他就去世了啊。”弓清抿了抿嘴角,迟疑道:“还是说....他跟妈妈有什么过节?” “....” “哥?” 弓雁亭伸手揉揉弓清脑袋,“别瞎琢磨了,想不想打游戏,陪你玩两把。” “哥....” “听话。” 弓清不乐意,换了个问题继续问:“那个案子你还查吗?” 弓雁亭沉默几秒,转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弓清抿了下嘴,歪头靠在他哥肩上,“真相和正义固然重要,但你是我哥,是对我和爸来说,是比命重要的亲人,那些人都敢杀人灭口,要是把他们逼急了,有可能....” “所以?” 弓清转过头,神色认真道:“还是算了吧,别查了。” 房间安静了不少,隐隐能听见窗外草丛里的虫鸣。 许久,弓雁亭拍了拍他脊背,“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八月五号下午,弓立岩早早就从外边回来了,进门的时候脸色格外憔悴。 不巧的是,刚好碰上弓雁亭出门。 “你干什么去?”弓立岩站在客厅,仰头看着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的人,声音少见的沉冷。 “有事。”弓雁亭目不斜视地从他爸身边走过,直奔玄关。 弓立岩视线跟着他,脸色隐隐泛黑却仍然耐着性子问,“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弓雁亭把鞋蹬上拉开门往出走。 “站住!”客厅蓦地爆出低吼。 弓雁亭脚步顿住,缓缓收回已经踏出房门的脚,过了两秒才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弓立岩。 空气仿佛迅速干掉的水泥。 周围站着的佣人和秘书没有一个敢上前劝,客厅格外安静,只有落地钟机械又冰冷的声响在客厅回档。 “爸。”正在这时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打破快要凝固的气氛,弓清趿拉着拖鞋跑下来,提心吊胆左右看了看,“哥....” 弓立岩深吸了口气,缓了语气道:“亭亭,你别这么任性。” 弓雁亭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视线越过弓立岩肩膀看着某处。 弓立岩顺着他的视线转头,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几步外,陈列柜里放着的全家福里,女人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这张照片原本在书房放着,早几年被弓雁亭拿出来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一进门就能看见。 弓雁亭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哥....” 门被摔上,弓立岩身体晃了下,弓清吓一跳,立马冲过扶住,“爸...” “我没事。”弓立岩神色黯然地摆了下手,“算了,随他去吧,越大越管不了了。” 黑曜石会所,私人靶场。 子弹点射的声音在密闭的发场内接连炸响,十米外的靶心被接连穿透,密集的弹孔不断叠加。 弓雁亭盯着靶心,会所幽暗的光将他轮廓切地格外冷硬,脸上仿佛接着一层冰,连最细微的肌肉抽动都没有。 他像完全感觉不到枪械巨大的后坐力,按动扳机的速度越来越快。 越发泄,越压抑,越不甘。 弹夹射空,弓雁亭拿过动作利落得卸了弹夹,将子弹一颗颗推进去。 “阿亭。”于盛转头看着他,顿了顿,说:“也许,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弓雁亭手上的动作顿住。 “你可以跟叔叔开诚布公的说清楚。” “咔哒”一声,新弹夹卡入。弓雁亭左手拉动套筒,弹簧复位,枪膛闭合,子弹上膛。 “换移动靶。”他说。 密集的射击声又响起。 于盛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就在对方不会给回应的时候,弓雁亭冷笑,“如果亲眼所见也算误会的话。” 父亲梦里喊出声的名字,书房抽屉里刻着字母的对戒,如果这些都不算,那照片里互相依偎的人,他总不会看走眼。 第七十章 你喝醉了 他到现在都没法形容看到那张照片时的震惊。 当时呆立了许久,脑中雷霆炸裂,很长时间他无法思考,甚至连照片里的人都越看越陌生,他无法想象那个拥着男人的人是他爸爸。 也许岁月真的太久远,黑白照片边角已经泛黄,清晰度很差,似乎被反复翻看了无数次,边缘磨损严重。 弓立岩浅笑着睨着旁边和他差不多高的人,他们肩膀相互抵靠,透出让人无法忽视的亲昵感,而旁边那人侧着脸,眼睛半垂着,唇瓣印在在弓立岩的侧脸。 那只搭在青年右肩的手克制又隐忍,却根本无法遮掩快要溢出的珍重和爱惜。 他拿着照片反复确认,到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弓立岩。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恶心吐了”只是一种夸张手法,但那天下午他趴在马桶上就没直起过腰,心理上的变化强烈地反馈在躯体上,他吐得整个胃都在抽搐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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