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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重道:“那事情结束后您有什么打算,赌场那边的人很有可能报复。” 老王又叹了口气,肩膀似乎都跟着塌了塌,“我打算把这儿的房子卖掉,带老婆和嘉孝回老家,我出去接点工地上的活好歹能过下去,嘉孝整天吃喝嫖赌,我打算把他送进改造学校,好好改造一下。” “嗯。”弓雁亭道:“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临走,老王突然问:“你们后面打算怎么做,工地重要文件外面人是没机会碰的。” “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弓雁亭神色也沉重不少。 老王沉吟几秒,迟疑道:“我打算明天去把工地的活儿辞了,或许....我可以帮你们....” 此话一出,弓雁亭面色微微一变,“会有危险吗?” 老王道:“还好,我知道他们把原件放在哪儿。” 这真是意外之喜,如果真有老王帮忙,事情就简单多了。 “那行,您如果真可以带出他们造假的证据,我们就可以直接准备材料申请立案了。” 傍晚七点半,住院部走廊人来人往,楼梯间门口一道人影悄无声息闪过。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两天后更 第六十八章 血色阳光 原本计划今天走,但老王突然说要帮忙带作假文件,他们又拖了一天,打算第二天中午跟老王一起回津市。 一切都很顺利,但弓雁亭晚上却没睡好。 他罕见地做梦了。 王嘉孝被摁在茶几上血肉模糊的手,老王佝偻的背影和灰败的脸色,肌肉暴图的光头,元向木惊恐的吼声,交织成一张扭曲斑斓的大网,铺天盖地当头罩下,蓦地收紧—— 次日。 下午十四点,阳光像融化的铁水一样浇在挡风玻璃上,车外的柏油马路被炙烤地发白刺眼,路上几乎没什么人,稀稀拉拉几个也都贴着墙根阴影走。 小镇的马路太窄又太拥挤,元向木只能把车停在老王住宅楼斜对面的街角,他转过头,见弓雁亭额头渗着薄汗,他顺手将空调又往低调了两度,“你昨晚没睡好吗?脸色有点差。” 弓雁亭抬手捏了捏眉心,“有点。” 元向木曲起指节在他手背上蹭了下,“一会儿路上睡吧,到了我叫你。”他扭头朝斜对面看了眼,“老王什么时候下来?” 弓雁亭看了眼手表,“二十来分钟吧。” 他脸色平淡,眸低却隐隐透着股烦躁。 双闪的滴滴声有节奏得敲着车厢内短暂的静谧,像某种倒计时的电子提示音,车载显示器弹出高温预警,元向木顺手关掉,将导航设置好,等老王下来他们就能直接走了。 也许太热了,路上连车都很少,后视镜里停靠在路边的车延伸至很远,金属外壳反射着炫目的光斑,刺得人眼睛生疼。 “来了。”弓雁亭出声。 收回视线,抬头见斜对面老王出现在住宅区门口,正朝这边张望,他把安全带系上,打算把车往前开一开。 “小心——!” 嘶吼声突然在耳边炸开。 眼前一闪,弓雁亭骤然从副驾驶探身过来,疯狂摁喇叭。 “嘀嘀——!” 同一时间,另一道喇叭尖啸着在耳边爆开,下一秒车旁轰地一声闪过一个庞然大物。 那一瞬仿佛电影的慢镜头——老王僵在马路中间,神色呆泄地看着那辆半挂正以一百码的车速冲向自己。 “滴滴!” “吱——!”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撕开寂静的街道。 “砰!”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老王的身体像片毫无重量的羽毛飞了出去。 他像没有重量的破口袋掉在路边,往前翻滚着留下长长的血痕。 一切都暂停了,只有老王身下蜿蜒钻出的血液像无数条小蛇一样灵活地交织缠绕,织成一滩正迅速扩大的红色液体。 尖叫声刺破持久、漫长的耳鸣钉进颅顶的时候,两人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个太阳。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手机铃声。 一串境外的虚拟号。 “看见了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弓雁亭映着远处老王歪扭的身体的瞳孔缓缓收缩成了针尖。 他像被一只恶鬼卡住喉咙,最后那声机械冰冷的低笑几乎冻住了他的心跳。 老王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在马路上,眼睛半睁着。 它似乎在控诉,在求饶,在怨怼,又似乎想说什么,眼睛拼命睁大,不甘地瞪着某个方向。 弓雁亭僵硬地拿着电话,隔着很远和那双逐渐溢出血的眼睛对视,头顶是灼烧的太阳,脚下是滚烫的地面,身体里的血却一寸寸凝结冰冻,长出尖锐的冰刺扎进骨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周遭全是混乱的,到处充斥着惊呼、尖叫、呵斥,但又寂静的让人窒息。 旁边撞向电线杆的卡车前挡风玻璃龟裂成蜘蛛网,安全气囊后司机已经昏迷了,马路中间被紧急刹车时轮胎拖出长长的黑色印子,空气中甚至还漂浮着橡胶烧焦的恶臭。 很快周围围观的人群传来骚动。 夏梅芳跌跌撞撞奔过来,她略微肥胖的脸上全是汗,唇色发白,还没跑近就“啊”了一声,双眼死死盯着马路中间已经惨不忍睹的车祸现场,整个人扑倒在地,又被人扶起来,颤颤巍巍软着腿走到老王身边。 女人扑跪下去,低低附下身,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最终颤抖着停在半空,呆泄地看着浑身是血的人。 她嘴巴张着,五官颤动抽搐,许久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老王!” 伸出去的双手终于死死攥住老王早已被血浸透的领口,哭喊声破碎撕哑,“到底怎么回事啊?刚才、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呀....” “老王你醒醒,老王....” 夏梅芳尖锐的哭嚎钢针一样刺着耳膜,弓雁亭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只觉一切都在扭曲异化,变成一张可怖的图像。 他想去扶一把夏梅芳,手刚碰上,女人满是泪水的的脸突然凝住,她猛地扭过头,猩红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弓雁亭,神情变得狂乱憎恶,“是你...” 她不知哪来得力气突然从起身站起来,猛地扑过来揪住弓雁亭的衣服疯狂厮打,“都是因为你!” “是你害死了老王!”坚硬的指甲在弓雁亭胳膊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嗓子里爆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音像指甲抠刮铁片,“原本我们一家好好的,都是你害得,你还他性命...” 弓雁亭用力扶住她,任她疯狂撕打,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连句安慰的话都被卡在喉咙。 “快去看看你爸。”旁边有人低声道。 王嘉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神色慌张地从人后跑到马路上,只看了一眼就踉跄着往后连退了好几步,眼睛瞪得地圆滚,惊恐地盯着地上躺着的人,浑身疯狂打着哆嗦。 “怎....怎么会这样....” 不知怎么得,明明大脑都是混乱的,弓雁亭却突然抬头,目光精准钉住正往后倒退的王嘉孝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心头狠狠一跳,但那一瞬的怪异感一闪而过,还来不及细想就被打断。 脖子被妇人坚硬的指甲挠出一道深重的血痕,泣血般的质问和指责让他根本无法去思考问题。 “对!”王嘉孝突然反应过来一样,一改先前惊恐愣怔的模样,三两步冲过来指着弓雁亭,“都是因为你我爸才被车撞的!你这个刽子手,要不是你我爸今天就不会出门,不出门就不会发生车祸!你还我爸的命!” 他原本泛黄的皮肤激动地通红,大吼着指责弓雁亭。 四周的人纷纷开始议论,带着审视和猜疑的眼神像昨晚梦中的那张大网蒙头罩下。 元向木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弓雁亭面前,几乎是被王嘉孝戳着鼻子大骂。 正午灼烫的太阳光直直照在脸上,眼前泛花发白,头痛欲裂。 有一瞬,仿佛时间被不断拉长,放慢,周围一切都被虚化,只有王嘉孝情绪格外激动、痤疮遍生的脸一场清晰—— 刺白的阳光下,他大骂时嘴里浓烈的口臭和泛黑发黄的牙齿,染着粉色的头发凌乱干枯,常年呆在赌场这种不见光的地方,皮肤却蜡黄暗沉,面相饥瘦,和照片里那个健康的男生判若两人。 不知怎么得,元向木忽地脊背一凉,某种异样的直觉像毒蛇一样窜上后颈。 好像有什么不对。 “救护车来了!” 人群朝四周退开。 远处响起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来的声音,混乱中他们被警察拉开,现场拉起警戒线开始勘察,没到五分钟医护人员就宣布了老王的死亡,妇人当即便因情绪过度激动导致休克晕了过去。 晚上九点,小镇设施落后的医院终于安静不少。 点滴已经下去半瓶,元向木退出病房,往医院走廊看了眼,打算下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看见窗边立着的背影。 呼吸摹地一滞,他轻声走过去站在那人身边,却是背靠着窗台。 偏头,视线从弓雁亭紧绷着的、冷硬的侧脸挪到半垂着的眼睛,光线很暗,但他仍然能看到那里面沉着的血色。 他不敢去想他正在承受什么样的自责和愧疚,只能靠近一点,让自己的手臂贴着他,可刚一触上,就被冰凉的温度冷的一抖。 小镇夜晚的天突然阴了,厚重的云层沉沉坠在低空,压得人喘不上气。 他望着落在脚边磨损严重的瓷砖上反射的灯光,沉默许久,歪了歪脑袋,轻轻枕在旁边宽阔的肩膀上。 闭上眼,风从背后灌进来,浑身冷意蔓延。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六十九章 八十三万 经过警方五天的排查和鉴定,最终事故责任归于车辆刹车制动功能的偶发故障,以及维修厂检修不及时,与保险公司共同执行死亡赔偿金。 而涉事司机无责,调查结果显示这只是一场意外。 事发时那位四十几岁的老司机有安全气囊保护,且在车头撞上电线杆前已经有所减速,并没有受太大伤害。 三天后。 “多少?!八十三万?!!” 签订调解协议书的会议上,王嘉孝嘴角叼着根烟,像口破麻袋一样十分不耐烦的歪在凳子上抖腿,听见赔偿金额蹭地一下坐直,两眼发光地一把抢过协议书,“什么时候能拿到赔偿金?” “一个月左右。”工作人员抬手示意,“如果没有意见,请在在协议书上签字。” “等等。”一直没说话的弓雁亭突然出声,他拿起协议书又仔细翻阅了下,眉头皱起,目光落在那行挤在一堆条款里不起眼的“一次性了结”字样上——这意味着签了这份协议,以后都会丧失后续追究和索赔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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