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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真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风险自负。 陈易安继续补充条款,竖起一根手指:“还有,你保证,看了之后不准笑我!无论拍得多烂,构思多傻逼,都不准笑!” “好,我不笑。”祁真从善如流,语气郑重。 陈易安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你保证,看完之后,绝对不会因此撤回对我未来长片项目的投资意向,不能打击创作者的积极性!” 祁真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他伸手握住陈易安竖起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我保证,绝不会因为看了你学生时期的作业,就撤回对你才华的认可和资金支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易安要是再扭捏就显得矫情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走上考场的学生,考卷内容已经提前知晓,但心脏还是跳得快要爆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磨磨蹭蹭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家庭影院投影。 幽蓝的光线亮起,他操作鼠标的手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开始播放那个专门存放他“黑历史”与“成长轨迹”的文件夹。 从大一时青涩笨拙的尝试,到大三时逐渐形成个人风格的短片,代表了他各个阶段不同的探索与思考。 祁真在看片子,他在看祁真,攥起的手心里全是汗。 祁真看得异常专注,他没有像普通观众那样仅仅关注剧情,而是会留意调度、光线、剪辑节奏,甚至是一些看似无意义的空镜。 让陈易安感到惊讶甚至有些骇然的是,某些他自己精心设计、埋藏得很深、自以为隐晦的小巧思,是非常私人化的隐喻和情感投射,祁真居然也能敏锐地捕捉到。 “开篇那个长镜头,你一直用小孩的低视角拍摄,人群和事件都是模糊失焦的,晃动不安,”祁真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若有所思,“是想表现儿时记忆的不可靠、碎片化,以及那种身处成人世界边缘的疏离和不确定感吗?” 陈易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靠……思维逻辑和审美洞察力这玩意儿,难道还能通过性传播的吗?!” 祁真敲他脑壳,“好好说话。” 全部看完之后,两人就着这些作品,断断续续聊了很多。 话题天马行空,从存在主义的孤独与选择,谈到后现代主义的解构与拼贴;又从希腊神话中阿波罗与狄俄尼索斯的象征,聊到了尼采关于日神与酒精神的哲学阐述。 “我觉得你的作品,”祁真沉吟片刻,目光锐利,“整体上偏向于‘日神’精神,强调理性、秩序、形式和梦幻般的审美距离。构图很讲究,逻辑也清晰。但是……” 他看向陈易安,眼神带着鼓励,“作为艺术家,或许可以再大胆一点,释放一些‘酒神’精神,那种非理性的、狂迷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澎湃力量与激情,你可以……更疯一点。” 陈易安久久沉默着,表情出现了长达几分钟的空白。 祁真看着他这副模样,以为自己的评价过于直白严厉,伤到了他的自尊心,或是惹他生气了,正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 却听见陈易安用一种带着震惊的复杂语气,缓缓开口。 “上一个能把我看得这么透的人,是我导师。他能看到这些,是出于几十年积累的丰富教学经验、海量的阅片量,以及专业的学术鉴赏能力。”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祁真,眼底情绪翻涌:“而你……你应该……仅仅是出于对我这个人的了解,对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苦笑还是惊叹的表情:“说实话……有点瘆人。祁真,这会让我觉得……在你面前,我好像没有任何秘密,无所遁形……” 这种每天都在发现对方新的一面、彼此了解更进一步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什刹海有热闹的庙会。 两人也在家宅久了,便决定出去走走,凑凑热闹,也算是为这个春节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们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慢慢逛着,猜了灯谜,吃了糖葫芦,看了各种民俗绝活,还去了附近的火神庙。 庙里香火鼎盛,烟雾缭绕。 善男信女们手持香烛,在神像前虔诚跪拜,求签问卜,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希冀与迷茫。 祁真站在殿外廊下,看着那些沉浸在信仰中的人们,微微摇了摇头,对身旁跃跃欲试的陈易安说:“我就不求了。心不诚,则不灵。你随意吧,我在这儿等你。” 陈易安倒是很感兴趣,学着别人的样子,恭恭敬敬上了香,双手合十,垂眉敛目,站在袅袅青烟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然后从签筒里虔诚地抽了一张。 【龙剑出匣,大吉。】 解签的道长说了许多吉祥话,陈易安一整天都因为这个格外开心,眉眼弯弯,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他牵起祁真的手往外走,“是个好兆头,把我的好运分你一半。” 两人十指相扣,穿行在熙熙攘攘、洋溢着节日喜庆气氛的人群中。 周围是嘈杂的吆喝声、欢笑声、孩子们的尖叫声,他们却享受着只属于彼此的亲密与安宁,坦然自若。 咔嚓—— 快门按下一声轻微的脆响。 祁心怡看着手中相机的显示屏。 两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并肩而立,其中一个正笑着将手里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饼殷勤地凑到另一个唇边。 而另一个个气质冷峻的男人竟微微躬身,侧脸去咬,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近乎温柔的纵容笑意。 冬日下午淡金色的阳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们优越的侧脸轮廓和亲密无间的姿态。 背景是古庙的红墙与攒动的人影,氛围美好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电影海报,充满了故事感。 她呆呆看着相机屏幕,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得要命! 如果其中一个男人不是她那个向来不苟言笑、气场迫人的大哥的话,那就更好了。 小丫头跟狗仔似的,做贼心虚地再次举起相机,把变焦头拧成长焦,更加清晰地怼上去观察。 镜头里,她哥脸上那柔和得不可思议的笑意,与每周一次在老宅家庭聚餐时,那张仿佛谁都欠他几个亿的扑克脸,形成了惨烈到令人发指的对比! 她都觉得自己哥哥中邪了。 镜头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他们竟然……是牵着手的! 十指紧密相扣,自然得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老天爷啊!祁心怡猛地放下相机,感觉心脏跳得像揣了只小兔子,快要蹦出来了! 谁懂啊!她只是为了完成那份该死的、名为“捕捉京城年味”的寒假作业! 怎么会捕捉到自己亲哥的惊天大秘密啊! 祁心怡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就抱着相机猫猫祟祟想躲进人群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心怡?”祁真大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放开了那只与陈易安交握的手。 陈易安有些尴尬,但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已经被看见了,躲闪反而显得心虚。 “哥!哈哈,好……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被抓个正着的祁心怡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生硬的笑容,试图转移话题,大脑一片空白。 “那啥……哥,你今天,没去跟佳慧姐姐约会吗?妈妈之前……之前不是还说,你们相处得挺、挺好的吗……让我别打扰你们……”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祁真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制止了。 但已经晚了。 虽然庙会人声鼎沸,虽然祁心怡的声音并不算大,虽然陈易安站得还有几步远。 但他还是听见了,因为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陈易安默默移开目光,心里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 佳慧姐姐? 一听就是什么大家闺秀的名字。 简简单单一个名字,却像一把小刀,在他心上反复地慢慢切割着。 特别是祁真刚才那个急于制止妹妹、显得如此心虚的凌厉眼神,宛如当胸一剑。 这些天来所有的甜蜜、安心和隐隐对未来的期待,此时此刻显得特别傻逼。 陈易安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尝到了嫉妒的滋味,又酸又涩,让他几欲作呕。 之前他脸皮厚,什么骚话都敢说,什么荒唐事都敢干,那是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正宫自信”。 突然咔一下,他妈的他成外室了! 他陈易安再怎么贱,也还不至于撬人家姑娘墙角当男小三! 这个认知,比任何羞辱都让他感到难堪。 好好好,祁真,真有你的!
第39章 两小有猜 “哥,那个……我先走了!同学还在等我!” 祁心怡眼见气氛急转直下,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瞬间溜得无影无踪,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出现过。 热闹的庙会依旧喧嚣,彩灯闪烁,人声鼎沸,却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祁真看着陈易安古怪的神情,心脏钝痛难当,他试图伸手去牵他的手,解释的话已经到了舌尖。 但陈易安毫不留情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拒绝的姿态冰冷而清晰,胜过千言万语。 祁真张了张嘴,所有酝酿好的解释,都被那双写满了不信任和失望的眼睛堵了回去,硬生生卡在喉咙深处,灼烧着他的声带。 他突然觉得所有解释都没必要了,这人已经给他定了罪。 疑罪从有。 陈易安看他那副有些惊慌,试图掩饰却又无从下手的模样,无疑是心虚与默认的最佳证明。 “玩得挺花啊祁少爷,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是吧?妈的,你早跟我说实话不就完了吗?好家伙,真行,我一大老爷们儿也是当上小三儿了,真是开了眼了。” “不是,那你装什么跟我谈啊?一边跟我谈一边还去骗人家姑娘,缺不缺德啊你?”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祁真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仅仅是面子,更是深入骨髓的羞辱和被心爱之人误解的滔天委屈。 羞耻、愤怒、还有被误解的巨大委屈,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死死盯着陈易安,胸口剧烈起伏,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红色。 几分钟前,他还沉浸在节日氛围和与爱人携手同游的巨大甜蜜与满足之中,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转眼之间,天堂塌陷,他被打入了冰冷刺骨、不见天日的地狱深渊。 “陈易安,你说什么?”祁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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