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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陈易安面前几乎不设防的自尊心,在这些尖锐的话语面前被践踏得粉碎。 他不是委屈自己被误会,而是委屈陈易安竟然会如此轻易武断地给他定罪,用“小三”这样侮辱性的词汇来定义自己的位置,也把他祁真推向了一个不堪的境地! 祁真上前一步,带着一股狠劲,伸手抓住陈易安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这些天,为了拒绝那些一个接一个的“佳慧”、“淑仪”,他只好躲着母亲,应付着老爷子的耳提面命,周旋得身心俱疲。 支撑着他一直是对眼前这个人的思念,是对他们这个“小家”的眷恋。 可他思念的人,却在此刻,因为妹妹几句未经证实的话,就轻而易举地否定了他所有的努力和真心。 陈易安被他掐得生疼,他咬着牙,一根一根掰开祁真的手指,然后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只觉得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 “是啊,我是去相亲了。”祁真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愤怒与委屈。 “不止一个佳慧,还有很多!个个都是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老爷子想我挑一个最好的联姻!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这话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残忍割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温情的薄纱。 周围喧闹的庙会,五光十色的彩灯,此刻都变成了无比讽刺的背景。 “好好好,好一个门当户对,好一个不止一个……”陈易安连说了三个“好”字。 “原来老子连小三儿都排不上啊,也对,你这后宫三千的,妈的,我还是有点在意,那你说说,我是小五还是小六啊?还是什么十八线外室?艹,你还是别说了,我他妈,真是傻逼透顶……” 陈易安按着心口,气得头昏。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祁真心上。 他本以为自己表示身不由己的气话会换来一丝理解,哪怕是一点点怜悯。 可他得到的,却是更刻薄的嘲讽和更彻底的否定。 “小五小六”、“十八线外室”…… 这些词汇像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将祁真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全都点燃,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风暴。 “是啊!你说的对!”他猛地将陈易安拽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不是小五小六,你连排都排不上!她们起码有家世有背景,可以摆上台面!你算什么?一个老爷子连正眼都不会瞧的兔儿爷!” 他知道这些话有多伤人,他知道这会把他推得更远,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陈易安的话刺穿了他的心脏,他便要用更锋利、更恶毒的言语,狠狠地刺回去,哪怕最后两人都鲜血淋漓,同归于尽。 他看着陈易安眼中瞬间涌上的震惊与伤痛,心中掠过一丝报复性的快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无望的痛苦。 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他,可此刻,他却用从他祖父那里学来的,最鄙劣最伤人的方式,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他抓着陈易安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多想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只是被气疯了,他只是口不择言。 可他那点可悲的、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自尊,却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之间的裂痕,变成无法逾越的深渊。 他忽然松开了手,像是丢开什么烫手的垃圾一般,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我才是最大的傻逼,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以为你看到的是祁真,不是什么星源太子……原来都一样,都是这么肤浅,这么自以为是!” 他用这种指责来掩盖自己内心的崩溃,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只能用最伤人的嘶吼来伪装自己的脆弱。 他不再看陈易安,猛地转过身,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逃离那双让他心碎的眼睛。 陈易安看着祁真他头也不回地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所吞没。 那决绝的姿态,仿佛是在宣告这场短暂而炽热的恋情,就此画上一个惨烈的句号。 附近酒吧里有乐队在演奏—— “陌生的城市啊 熟悉的角落里 也曾彼此安慰 也曾相拥叹息 不管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在漫天风沙里,望着你远去 我竟悲伤的不能自己 多盼能送君千里 直到山穷水尽 一生和你相依 ……” 陈易安一个人站在原地,像座被遗忘的孤岛。 熟悉又温柔的曲调飘飘荡荡,唱得他心都要碎了。 周围的欢声笑语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与他的悲伤和愤怒格格不入。 - 整整三天。 祁真没有再回过那个位于三环、曾被陈易安戏称为“镶金嵌玉的笼子”,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赋予了“家”的意义的大平层。 陈易安没有走。 这三天的时间,足够他在极度的愤怒、伤心和屈辱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他那套独特的乐观与现实的逻辑,一点点把自己破碎的情绪重新粘合,把自己安慰好。 情意不成买卖在。 他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做人总要讲点契约精神,怎么着都要有始有终。 只要祁真不亲自开口赶他,他就不会自己灰溜溜地滚蛋。 那样太孬了,不是他陈易安的风格。 况且他们俩本来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性格,吵架是家常便饭。 这次吵得虽然狠,但如果他自己先跑了,以祁真那死要面子的大少爷德行,是绝对拉不下脸来求他回去的。 那他们说不定真的就这么算了。 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即使被那样的话语刺伤,即使内心充满了不确定和委屈,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叫嚣,他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 其实,那天晚上他自己失魂落魄地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对着满室冷清,怒火渐渐熄灭后,涌上心头的就是后悔。 他不该对祁真说那么冲的话。 好好想想,祁真好像真不是那样的人,他或许霸道,或许控制欲强,或许在某些方面幼稚得可笑,但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些下意识的维护和纵容,那些笨拙的关心……不可能是假的。 但是! 祁真说的那些话难道不过分吗?! 他怎么能说这么狠的话?还骂他是兔儿爷? 虽然他说的也有点道理,他们在一起好像确实没什么光明正大的未来可言。 他陈易安再豁达,再不在乎世俗眼光,也能预见到前路的艰难。 妈的! 越想越气! 遂把枕头当祁真那张俊脸一顿痛扁,打得羽毛都飞出来了。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外室就外室吧,金丝雀就金丝雀吧。 好歹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合同到期麻溜儿滚蛋,动什么真感情呢? 还是小鸭子鹏鹏明事理啊,干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他想,从今天开始要一点一点把他的喜欢收回来,不能越陷越深了。 陈易安就是这样一种人。 一旦在理性层面说服了自己,接受了某种最坏的设定,很大程度上就能屏蔽掉情感上的剧烈伤痛,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来面对现实。 只是,理智上接受了,身体和习惯却还残留着过去的印记。 做饭的时候,他会下意识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熟练地敲进碗里,拿打蛋器搅了半天,才猛地怔住,看着碗里黄澄澄的蛋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祁真不会回来吃饭了。 这双份的早餐,最终只能他自己一个人默默吃完。 那加了双份蛋的恰巴塔,吃起来莫名有些发苦,噎得他喉咙发紧。 晚上睡觉,他会不自觉地在宽大的床铺另一边留出足够的位置,然后在一片漆黑和寂静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直到凌晨。 这样的瞬间,像细密无声的雨丝,浸透了他生活的许多角落。 每一次不经意地出现,都像一根看不见的小刺,在他自以为已经坚硬起来的心上,不轻不重地扎一下。 不致命,甚至算不上多么剧烈的疼痛,但那尖锐又清晰的细碎痛感,却能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一哆嗦,瞬间从伪装的平静中惊醒,提醒着他那段真实存在过的温暖与亲密,以及如今的物是人非。 - 时间悄然流逝,快小一个月。 祁真没有再踏足这个他们曾共同生活,充满了回忆的“家”,也没有给陈易安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个电话。 仿佛这个人,连同那段日子,都从他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一般。 陈易安倒是从冷战后的第四天开始,就每天都给祁真发微信。 内容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早安,少爷。」 「今天出太阳了,天气不错。」 「我煮了面,味道还行。」 「晚安。」 意料之中,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但他还是坚持发,反正没出现红色感叹号就不算没用。 陈易安一直觉得,先低头的人不是认输,而是珍惜。 - 转眼间,学校都开学了。 陈易安返校注册,开始了新学期的课程。 同时,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毕业作业的拍摄筹备中。 剧本早在寒假期间就反复打磨了好几稿,导师审阅后,提了些修改意见,总体算是通过了。 接下来,就是紧张而繁琐的前期准备,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就是选角。 情场失意,学业和职场可不能再拉垮。 他把自己投入到忙碌中,试图用充实来填满那些因为某人缺席而变得空洞的时间。 这天下课,他回到家,屋子里依旧冷冷清清,和他早上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什么心情做饭,也不想再面对可能多做出来的份量,便很干脆地给自己点了份麦当劳。 垃圾食品就垃圾食品吧,反正现在也没人管他了。 不一会儿,门铃就“叮咚”响了起来。 “这么快?”陈易安有些诧异,心里嘀咕着外卖小哥今天效率真高。 他走过去,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 门外并不是外卖员。 只见祁真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外面套着质感精良的黑色长款大衣,风尘仆仆,仿佛刚从某个重要的商务场合离开。 他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个印着醒目黄色“M”标志的麦当劳外卖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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