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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直直看向门内一脸错愕的陈易安。
第40章 同床异梦 “我不看着你,你就吃垃圾,嗯?” 祁真大步走进屋里,随手把麦麦的纸袋放在餐厅光洁的桌上,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陈易安像是偷糖吃被当场抓获的小孩,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狡辩,“我今天第一次点外卖……”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尾音几乎消失在喉咙里。 祁真看他这有些憔悴的倒霉模样,比起一个月前,似乎清减了些。 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既有点隐秘的高兴,这段时间暗自神伤的不止他一人;又有点心疼,这臭小子,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吗? - 当时,他们大吵一架后,祁真几乎是凭着本能,浑浑噩噩地回到了他独居的公寓。 他不敢回那个两人共筑的“家”,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温暖港湾的地方,在那一刻,无异于最残忍的刑场。 那里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残留着两人嬉笑打闹、相拥而眠的记忆碎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们可能永远地失去了什么。 他需要一个绝对冰冷、坚硬、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空间,来独自舔舐自己那被愤怒、骄傲和不愿承认的恐慌,撕扯得鲜血淋漓的伤口。 这整整一个月,他试图用无休无止的工作、会议、应酬填满所有时间,让自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没有空隙去思考,去感受。 可每一次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的,仍然是陈易安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是无法掩饰的、深深的伤痛和难以置信。 他那天在冲动之下撂下的那些狠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回头箭,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从记忆深处呼啸而来,将他的心一遍又一遍凌迟。 他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可他的自尊和骄傲,以及被激起的愤怒,最终还是让他将最丑陋的一面展示给了最亲密的人。 这一个月,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他强忍着没有联系陈易安,也刻意不回复那些每天准时出现的微信消息,像一个和自己怄气的孩子。 然而,内心深处那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希望火苗,却怎么也掐不灭。 他想知道他有没有走,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悄悄地受着同样的思念与痛苦的折磨。 可他又怕,怕派人去查,或者亲自回去,得到的是那个他最不愿面对、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窒息的答案——陈易安已经离开了。 就像他气急败坏时骂的那样,彻底而干净利落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冷战后的第三天傍晚,那点名为“希望”的微小火苗,终于以燎原之势,烧毁了他所有的骄傲和恐惧。 他拨通了助理小马的电话,“查一下壹号院那边最近的物业监控,整理一下发给我。”他刻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吩咐着,仿佛这只是例行公事。 小马是何等聪明剔透的人,听话听音,立刻心领神会,并且办事极其利落。 他不仅迅速调取了监控,还十分贴心地将老板真正想看的那部分内容——关于某位陈姓住户的进出记录和生活片段——精心挑出来,一点多余的废篇都没有。 当祁真在监控画面里看到陈易安像往常一样,背着那个熟悉的双肩包,在不同时间段刷卡进入单元楼时,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他没走! 狂喜像涨潮一样,落潮后是浓浓的疑惑与难以置信。 他为什么没走?难道他不生气吗?不恨他吗?还是他又在耍什么以退为进、捉弄人的新花样? 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翻腾。 最终,他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继续通过冰冷的监控屏幕,小心翼翼观察着陈易安的生活轨迹。 他知道陈易安几点回家,有时回得很晚,但至少,他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家”,也没有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回去。 他知道陈易安隔三差五就点外卖,从麻辣烫到炸鸡,周边的垃圾食品都被他吃遍了! 他还知道陈易安往家里添置了几盆不知道哪里来的多肉植物;知道陈易安走着走着莫名其妙的投篮动作;知道有天晚上下雨了,陈易安回来没带伞,被淋成了落汤鸡…… 那些在盛怒之下被他亲手删掉的、关于陈易安的各种照片——睡着的,笑着的,做饭的,甚至搞怪做鬼脸的。 今天看监控发现陈易安回家很早,表现不错,他便手指一动,悄悄从回收站里恢复一张;明天发现陈易安没有点外卖,很好,再恢复一张…… 就这样,鬼使神差地,那些承载着无数回忆的照片,一张又一张,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到了他的相册里。 当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生动的瞬间再次跃入眼帘时,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失序。 屏幕里那个人的生活细节,与照片上定格的鲜活影像重叠在一起,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最终,他坐不住了。 - 他甚至等不及到家,直接在楼下拦截了那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员。 在对方充满警惕和审视的目光中,他强作镇定,流畅地报出了陈易安的手机尾号,这才终于成功“接管”了这份麦当劳外卖。 他能感觉到外卖员离去时,那充满了八卦和费解的眼神。 大概是在琢磨,为什么一个穿Tom Ford高定西装、气质冷峻的大老板,会顶着一个“AAA工地王哥”的奇葩账号名点外卖。 当电梯平稳地抵达目标楼层,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时,祁真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真是荒谬。 他在心里自嘲,回自己家,紧张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强迫自己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摆出一副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顺路回来拿个东西的淡漠模样,然后抬手,敲响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 门内,没有预想中的冷脸相对,没有愤怒的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 陈易安像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动物,小尾巴一样跟着他进来,眼巴巴望着桌上的麦麦纸袋,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委屈和讨好。 “少爷,先让我吃一口吧,好饿……” 这样的反应太过熟稔,太过温和,仿佛他们之间那场足以撕裂关系的激烈争吵,那长达一个月的冷战与分离,都从未发生过。 这反而让祁真有些措手不及。 他本以为会面对一场狂风暴雨,甚至在来的路上,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种应对指责、争吵或是冷战的方式。 可现在他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使不上劲。 祁真把冰可乐扣下了,然后将M记的纸袋扔过去。 陈易安稳稳接住,悉悉索索地开始往外掏汉堡、鸡块、薯条,像只忙着囤积过冬粮食的小仓鼠。 “少爷你吃了吗?来点不?”他拿起那个红色的汉堡盒晃了晃,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昨天还在一起吃饭。 “我不吃垃圾食品。”祁真硬邦邦的拒绝。 “哎呀,要知道你回来我就做饭了,”陈易安叹了口气,带点真实的懊恼,“可惜冰箱里也没什么菜了……” “我吃过了。”祁真打断他,语气生硬地给自己找补,“只是有点东西忘在这里,回来拿一下。” 他绝不可能拉下脸承认,自己是特意、专程,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跑回来的。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环顾着四周,生怕被对方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看穿自己此刻的窘迫和言不由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吗?可那天的话实在太重了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继续吵吗?他根本不想,也没有力气再吵下去了。 那他回来是干什么的?他自己都有些茫然了。 陈易安往嘴里丢了一块金黄酥脆的麦乐鸡,“哦,好吧,那你拿吧。” 祁真像是得到了指令,立刻转身走进了卧室。 他在里面漫无目的地翻找了一会儿,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拿什么,只是需要一点空间来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和心跳。 不一会儿,他空着手走了出来。 “找到了?”陈易安抬头问他,嘴里还嚼着食物。 祁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慢慢朝玄关走。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挪,内心期待陈易安能开口叫住他,哪怕只是问一句“这么晚了还要走?”,给他一个顺势留下的借口。 直到他的手指都已经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身后依旧一片寂静。 陈易安只是安静吃着东西,看着手机屏幕里播放的萌宠视频,没有任何表示。 “现在很晚了。”祁真顿住脚步,突然转身,没头没尾地挤出一句话。 陈易安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 “是啊,不过这个点路上应该不堵车,开车回去挺方便的。” “……” 祁真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他又往客厅走了几步,“天气预报说,待会儿可能会下雨。” 陈易安看了一眼手机的天气小组件,上面清晰显示着“晴朗”图标和一弯明月。 “门口抽屉里有雨伞。” “……” 祁真几乎要咬碎后槽牙,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所有的台词都被不配合的对手拆穿。 他憋了半天,终于又挤出一个理由,“我车坏了。” 陈易安看着自家少爷这副“没台阶也硬要凭空砌一个”的笨拙模样,拆台的话已经到了舌尖,最终还是心软地咽了回去。 他顺着对方的话头,十分上道地把那个摇摇欲坠的台阶给搭稳了,“车坏了,那怎么办呀?” 他看向祁真那副明显被自己的“善解人意”噎住的表情,忍着笑意,终是把台阶铺到他脚下。 “看来今晚你只能勉强在这儿住一晚了。” “嗯。” 祁真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弯腰换上了拖鞋,然后迅速转身进了卧室,去换那套他熟悉的居家服。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易安吃东西时细碎的声响,以及他手机视频里各种小猫小狗喵喵汪汪的吵架声。 祁真坐在沙发另一端,手边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小说,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对面专心致志啃汉堡的陈易安,试图从他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的侧脸上,捕捉到一丝半点的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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