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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新建page文档。 手指在键盘上“哒哒”作响,开始将此刻堪比“林教头风雪山神庙”般悲凉的情景心境,用最冷静的白描手法记录下来。 他苦中作乐地想,以后把这段经历加工一下放进剧本里,不得狠狠把观众虐哭? 他怎么忍心自己一个人难过。 艺术果然源于生活,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小天才。 果然,当跳脱出当事人的视角,以第三方的身份去审视和“创作”这段经历时,那锥心的痛苦似乎真的被隔开了一层,变得可以忍受了一些。 他正埋头噼里啪啦地打字,试图用文字构筑防御工事,却冷不丁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寒意扑面而来,伴随着一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 陈易安下意识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祁真!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站在他的桌前,高大的身形投下沉重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他头发凌乱,只穿着单薄的居家服,肩头落满了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定定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易安吓得一个激灵,险些打翻了手边的可乐杯。 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祁真究竟是如何在偌大的北京城、在这样一个雪夜,如此精准地找到躲在角落里的他。 他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祁真伸手,冰凉的手指扣住他后颈,语气是压抑到极致,骇人的平静。 “我的车在外面,现在,跟我乖乖上车,我们回家。” 陈易安应激地甩开他的手,“你让我滚,我已经滚了!你还想怎么样?” 祁真的耐心显然早已耗尽,他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桌上的薯条被锤得跳了三跳。 “我叫你滚你就滚,你他妈这时候这么听话了?!陈易安,你跟我低个头,说几句软话你会死吗!” “那你放过我,让我自己待着你会死吗?!”陈易安红着眼睛吼回去。 “我会死!” 祁真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又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陈易安面前,语气认真得可怕,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腿打折了拴在家里!跟我回家!” 店里没有人,两人剑拔弩张的争执已经引来了店员的注目。 “祁真,这是公共场合,你不要闹得太难看。”陈易安咬牙切齿的警告他。 祁真看他这犟种模样,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知道,温和的手段已经无效,只能来狠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我数到三,你再不乖乖跟我回家,你知道我会干什么。” 陈易安被他这赤裸裸的威胁激怒了,“你想干什么?你是要卡我的片子?还是在这里打我屁股?!你除了用这些手段你还会干什么?” “是!我就是会用你的作品要挟你!我就是会像个疯子一样不择手段!” 祁真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充满了自嘲和绝望,“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啊?!”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因为我怕!我怕你走啊!陈易安!” 这句话彻底暴露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祁家太子爷,不再是那个冷硬无情的商界精英,只是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可怜男人。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我为了你,跟老爷子妥协,答应了结婚,只求他不要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为了你,我连会所都不去了,我有大把的资源可以寻欢作乐,但是我没有!那些投怀送抱的男男女女我连看都不看!因为我他妈喜欢你!我只想要你!而你呢?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离开我!” “你是为了你自己!” 陈易安也崩溃了,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如同火山爆发。 “祁真,你知不知道你的ego已经大到把你的脑细胞全部占领了!以至于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多病态!” “我只觉得还不够!”祁真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我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你还是要离开我!我要是放手,你马上就会跑得无影无踪!我绝不允许!” “你不准走!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喜欢我!你不准只是说说而已!你不准这么对我!” 他混乱的言语暴露了他内心最原始的逻辑,那是一种近乎幼稚、却又无比真实的依赖。 他认定陈易安是那个先给了他一颗糖,让他尝到甜头后,又残忍地要将糖夺走的人。 “是你自己选择了跟我在一起,但是你现在又不想要了!还反过来怪我!” “我有的选吗?”陈易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那张不平等条约现在还白纸黑字放在你办公室不知道哪个角落吧?!从头到尾都是你在逼迫我!诱骗我!我甚至……我甚至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残忍。 “你想抛弃我,还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祁真被他的指控刺得鲜血淋漓,口不择言地反击。 “爷爷说得没错!你就是在利用我!利用我完成你的片子,利用我拿到资源,然后就要把我一脚踢开!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爷爷……哈哈,没错!”陈易安怒极反笑,“你总是说你爷爷冷酷无情,是个控制狂!但是祁真,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你跟他简直一模一样!甚至青出于蓝!” 这句话精准捅进了祁真最不愿面对的禁区。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足足愣了两秒钟,脸上血色尽褪。 紧接着,狂怒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怎么敢说我像他——!!” 他猛地端起陈易安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砰——!!”电脑与地面接触,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碎片四溅。 祁真终于失控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 陈易安看着自己刚换的电脑瞬间报废,积压的所有怒火和委屈也冲破了顶点。 “你不但像他,你还像我爸!简直是集这些老登身上最自私、最讨人厌、最令人作呕的品质于一体!” 他想也没想,一拳就朝着祁真那张暴怒扭曲的脸挥了过去! 祁真猝不及防,颧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袭来。 这一拳也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他想也没想,挥拳反击! 陈易安像一头发疯的小兽,拳打脚踢,毫无章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眼前这个傻逼同归于尽好了! 祁真凭借力量和体格的绝对优势,手臂如同铁箍般拦腰将陈易安抱住,试图将他制服。 陈易安疯狂地挣扎,手脚并用,膝盖狠狠地顶中了祁真的小腹! “呃!”祁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但禁锢着陈易安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收得更紧。 “两位!两位帅哥!快住手!有话好好说!不能在这里打架啊!” 麦当劳店员大惊失色,跑过来试图劝解,却怕挨冤枉拳,又不敢靠得太近。 已经彻底失控的两人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是不停地往对方身上招呼。 他们像两只陷入绝境的困兽,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拼命地撕咬攻击对方,试图将所有的爱恨纠缠、所有的绝望不甘,都化作拳脚,狠狠地砸在彼此身上。 陈易安抄起手边一切能拿到的东西——喝剩的可乐、吃剩的薯条、餐盘——没头没脑地往祁真身上招呼。 黏腻的可乐和金黄的薯条撒了一地,狼藉不堪。 然而,毫无章法的王八拳终究敌不过经过专业训练的擒拿格斗。 陈易安很快就被祁真用巧劲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墙上。 屈辱和怒火烧毁了陈易安的理智,他猛地转头,狠狠一口咬在了祁真禁锢着他的手臂上。 “嘶——!”祁真倒抽一口冷气,吃痛地松开了手。 手臂上,一排血淋淋的清晰牙印瞬间浮现,鲜血缓缓渗出。 陈易安趁机挣脱,杀红了眼,抄起旁边的椅子就朝着祁真砸过去! 祁真眼神一凛,侧身飞起一脚,精准踢在椅子上,“咔嚓”一声,椅子腿应声而断。 好好的麦当劳,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成了两人的战场。 直到店员着急忙慌的带着警察冲进来,才终于将这两个几乎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男人强行分开。 他们被警察一左一右拧着胳膊,在一片混乱中塞进了警车。 大过年的,警察看着这两个狼狈不堪的小年轻也是头痛不已,主要还是以批评教育和调解为主。 加上祁真的律师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进行处理,最终并没有将他们带回派出所,而是直接送往了附近的医院,处理伤口,也让他们冷静。 陈易安无力地靠在警车冰凉的座椅上,身上到处都在疼,嘴角破裂,手腕淤青,衣服上沾满了可乐渍和污迹。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根本听不进去警官苦口婆心劝说的那些“年轻人要冷静”、“打架解决不了问题”的人生哲理。 他只觉得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最终,他躺在医院雪白但冰冷的病床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痛感,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他妈的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这么丢人现眼过。
第62章 正道的光 大年初一,天色在医院的窗帘后一点点泛白。 陈易安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就这样一夜未眠到天明。 身体各处传来的钝痛,提醒着他昨夜那场如同野兽般撕斗的荒唐与惨烈,而更深处,是心口那片空落落的荒芜。 今年算是彻底完蛋了,他绝望地想。 大年初一就在医院里躺着,这得是多烂的开头?怕不是要从年头衰到年尾。 出去了一定要找地方拜拜,看看是不是流年不利。 祁真就住在隔壁病房,陈易安一晚上都不敢合眼,不仅是因为身上疼,更怕这个傻逼会半夜摸过来把他掐死。 他自己身上各种擦伤、淤青,嘴角破裂的地方结了深色的血痂,手腕被捏得一片青紫,动一动就牵扯着疼。 估计祁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最后咬下去的那一口可是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还有那记毫无章法却倾尽全力的膝顶…… 接下来怎么办?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经过昨夜那场彻底撕破脸的冲突,将最后一点体面都碾碎了,祁真怎么可能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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