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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佳慧被他恭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哎呀,没什么好恭喜的,都是家里安排的,半年都不到。” 半年前…… 陈易安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调取了那个时间点的所有记忆。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正是他被撤资,在片场焦头烂额、尊严扫地、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原来,在他被祁真往死里整的时候,这个男人,一边冷酷摧毁他的事业和梦想,一边还顺便订了个婚! 他原以为事情最坏不过如此之时,却没想到现实总能给他更沉重的一击。 眼前的刘佳慧,是那样年轻漂亮,性格看起来也很好,别说祁真,他都喜欢。 她甚至没有因为他是“助理”而流露出任何轻视,态度友善亲和。 正是这种善良和可爱,让陈易安更加无地自容,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活生生剥去外壳的贝类,柔软的肉体暴露在空气和视线中,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 他都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回答刘佳慧的话的,思绪早已飘远,灵魂像是抽离了身体,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出荒诞剧。 他实在无法对这样一位无辜的女孩说出任何不好的话,甚至产生不出一丝厌恶。 她什么都没做错。 相比之下,他这个被祁真养在身边、见不得光的存在,才是那个卑劣的、不该出现的第三者。 “好了,东西送到,我就不打扰啦。”刘佳慧笑着告辞,“陈助理,祝你新年快乐!” “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陈易安用尽最后的气力,维持着体面的笑容,将礼品袋放在玄关的柜子边上。 刘佳慧转身走向电梯,还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陈易安也机械地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动了一下。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下行数字开始跳动,陈易安脸上那副精心伪装的面具,瞬间碎裂、崩塌。 他慢慢地、慢慢地关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不仅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彻底抽空了他赖以支撑的所有力气。 他心痛得几乎站不住,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顺着门慢慢蹲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四肢百骸涌上冰冷的麻意。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一切,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自我麻痹,都只是一个不堪一击的笑话。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耻、痛心和愤怒席卷了他,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然而,温热的液体根本不听使唤,固执地从他颤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 厨房里,烧开的水早已沸腾多时,发出哗啦哗啦翻滚的声音。 陈易安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丢进了沸水中来回煎煮。 他蜷缩着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站不起来。 直到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祁真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黑色大衣的肩头落满了尚未融化的雪花。 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簋街名店Logo的醒目袋子,里面是几个打包盒,隐约能闻到麻辣鲜香的诱人气味。 “买了三种口味。”祁真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脱下大衣,一低头就看到陈易安蹲在面前,他蹙眉,“怎么蹲这儿?饺子煮了吗?”
第60章 一触即发 那句“饺子煮了吗?”,得到的不是回应,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陈易安没有看他,只是用手背极其粗鲁地擦了擦眼睛,抹去所有狼狈的痕迹,声音如一潭死水,言简意赅。 “刚才,你未婚妻,刘佳慧小姐来了。” 祁真正准备将大衣挂上衣帽架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什么?”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他几步跨到陈易安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死死盯着他略显通红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挖掘出所有被隐藏的情绪。 “她跟你说什么了?” 他需要知道,那个不请自来的女人到底越界到了什么地步。 陈易安没有挣扎,抬手指了指柜子旁那几个精致的礼品袋,“没说什么。她送来了一些年货,给你拜年。” “谁他妈让她来这儿的?!”祁真的怒火“噌”地一下被点燃,他瞪圆了眼睛,里面翻滚着被侵犯领地的暴躁。 “这个蠢货是不是有病!”他像是被触及逆鳞的猛兽,迅速掏出手机就要兴师问罪。 陈易安劈手去抢他的手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爷爷让她来的!你要骂谁?骂她?还是骂你家老爷子?!祁真,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手机被陈易安抢下,祁真难以置信的盯着他,“陈易安,你良心被狗吃了?!我护着你,你他妈骂我?” 他无法理解,他本能地想要清除掉一切让陈易安不快的因素,为什么得到的不是顺从和依赖,而是抗拒和指责? “你护着我?”陈易安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可笑的笑话,把他的手机往沙发上狠狠一丢。 “你他妈都订婚了!还跟我腻歪什么呢?装得自己多深情一样!祁真,你把老子当傻逼耍呢?我他妈是你的姘头还是情妇?妈的!没想到我陈易安一大老爷们儿,有一天也他妈的荣升二奶了!真是小刀剌屁股,谢谢你让我开了眼了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祁真厉声斥道,试图用音量压下自己的心慌和这失控的局面。 陈易安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烦躁不堪。 “我胡说?”陈易安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燃烧着被欺骗羞辱的火焰。 “要不是人小姑娘今天找上门,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瞒到你们敲锣打鼓办婚礼,我还跟个傻逼一样被你蒙在鼓里!真有你的啊祁真!一边往死里整我,一边还能优哉游哉地跟千金大小姐订婚!我上辈子是挖你祖坟了还是怎么你了?你搁这儿把我当什么绝世大贱人往死里坑呢?!”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些话,这段时间来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因为一颗小小的火星,在此刻被全面引爆了。 “你说完没有?”祁真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陈易安的控诉像一把钝刀,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来回切割。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情绪化的场面,更讨厌陈易安用这种看人渣一样的眼神看他。 “我没说完!”陈易安豁出去了,“祁真,我告诉你!我虽然不是什么道德标兵,但是基本的底线,我有!我不给人家当小三儿!插足别人感情、破坏别人婚姻这种缺德冒烟儿的事,我不干!跟人家女孩子抢老公?想想我自己都他妈觉得丢人!恶心!你更让我恶心!” 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猛地涌上喉咙。 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情绪激动,陈易安忍不住剧烈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管,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差点吐了。 不是因为晕车,不是因为食物中毒,而是因为祁真,因为祁真所代表的一切,让他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了极致的排斥与恶心。 祁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看得吓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毁灭性的打击力。 他看着陈易安痛苦干呕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不能忍受陈易安因为“他的事”——尤其是这桩他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只视为权宜之计的婚约——而变成这副鬼样子。 这让他烦躁,更让他有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恐慌。 他需要他停下来,需要他立刻恢复到一个可以“对话”的状态,哪怕是争吵与对抗。 他一手揪住陈易安的胳膊,近乎粗暴地将人摔在沙发上,随即把小龙虾袋子像扔垃圾一样重重掼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仍在微微干呕的陈易安,拧开一瓶依云递过去。 “漱口。”他命令道,仿佛在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然后给我好好说话。” 陈易安没有接那瓶水,只是瞪着他,那眼神里的厌恶与鄙夷,是如此的赤裸裸,不加任何掩饰,像在看一坨狗屎。 陈易安无声的拒绝,像一根又一根的针,持续不断地扎在他的神经上。 祁真的耐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殆尽。 “砰!”祁真将水瓶重重顿在茶几上,瓶身摇晃,水溅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几近失控的情绪,他觉得陈易安只是吃醋了,所以他试图跟陈易安讲道理。 “你的那套道德论调对我来说并不适用。” “婚姻,对我来说,本质上是一份资产重组与血脉延续的商业合同。它需要匹配的家世、相当的社会地位、以及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联姻价值。” 他用锐利的目光将陈易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甚至给不了我一个继承人。你认为,我能和你结婚吗?现实吗?” 他试图用这赤裸而残酷的现实,击碎陈易安那可笑的道德观和所谓的“恶心”,夺回博弈的主导权。 “刘佳慧,她是祁家选定的、用来巩固联盟的工具。” 他刻意停顿,目光紧紧锁住陈易安,“而你,是我自己选定的伴侣。这里面没有‘第三者’,没有‘抢’,更没有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情爱爱。只有利益,和归属。” 他盯着陈易安,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虽然你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妻子,但这不代表我不喜欢你。只有我结婚了,才没有人能干涉我跟你在一起。要说‘老公’,我也只是你一个人的‘老公’,你到底跟我闹什么?” 祁真就是不懂,婚姻是婚姻,爱情是爱情,这么浅显的道理陈易安怎么就不明白呢? 前者是基于家族利益的交换,后者是基于他个人意志的情欲,这两者本应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他的王国里各司其职。 为什么非要用那些平民化、小市民的道德观来绑架他,把事情搅得一团糟? 祁真甚至感到一丝委屈和心寒,他根本不想这么快就结婚,他是为了跟陈易安在一起才答应老爷子的要求,而陈易安非但不体谅,居然还因为这件事跟他大呼小叫! “你觉得我在跟你闹?”陈易安头痛欲裂,连争吵的力气都快被抽空了。 “祁真,这么跟你说吧,我受不了,我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你们所谓上流社会那一套,什么open marriage也好,什么利益交换也罢……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耗尽所有热情后的疲惫与绝望,“就这吧,就这吧……我不想再跟你吵了,大过年的,我们把饭吃了,然后……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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