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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经那片火红的年货区时,陈易安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家每年过年,都会一起贴春联,那是寻常人家充满烟火气的家庭记忆。 但他马上就把这个想法赶出了脑子,毕竟这些东西与壹号院冷硬现代的装修风格实在是格格不入。 祁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走上前,从那一片红色中选了一副寓意吉祥的对联,又拿起一个鎏金的“福”字,一起放进购物车。 他拿起旁边一张繁复精美的窗花样品,侧头看向陈易安,“要窗花吗?” 陈易安有些愕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回家之后,两人就开始动手布置。 陈易安先将“福”字端端正正贴在入户大门上,又展开那副对联比划着位置。 祁真则站在他身后,像个严谨的监工,手里拿着裁好的胶带,适时递上。 他偶尔会后退两步,用目光丈量,出声提醒:“左边高了。” 陈易安按他说的调整,心里泛起一点他们好像结婚了好多年的荒谬涟漪。 红色的对联和窗花,花瓶里插着如火的鲜切北美冬青。 随着装饰一点点增加,原本冷清空旷的公寓,竟真被渲染上了节日的暖意。 下午,老郑送来了孙婶和好的面团与调好的三鲜馅料,给他们拜了年后也回家团圆了。 看着料理台上那些东西,陈易安有些犯难,“这,我们真要自己包?” “你不会吗?” “我只会吃,而且我们南方人过年不吃饺子。” “看着。” 祁真洗净了手,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拿起那块面团,熟练地揉搓、分剂、压扁,然后拿起擀面杖。 只见他手腕灵活转动,擀面杖在小面团上飞快地滚了几下,一张中间厚边缘薄、浑圆均匀的饺子皮就出现在了掌心。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陈易安看得有些发愣,“你居然还会这个?” 这手艺,和他印象中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祁真没抬头,继续擀着第二张饺皮,语气平淡无波,“之前在炊事班学的,不算什么。”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经历。 陈易安“哦”了一声,脑补出很多祁真在炊事班挥舞着大锅铲的形象,只觉得诡异又好笑。 “试试。”祁真把擀面杖和一块小面团递给他。 陈易安接过,学着他的样子擀了两下,结果面团粘在了擀面杖上,抠了半天才弄下来。 祁真看了一会儿,似乎终于看不下去,放下手里的皮,走到他身后。 温热的胸膛猝不及防地贴近他的背脊,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他握着擀面杖的手,另一只则稳稳控住他拿着面团的手。 “手腕用力,均匀,别死攥着。”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陈易安身体瞬间僵住。 这种过于亲密的指导方式让他无所适从。 他能闻到祁真身上清爽的须后水,混合着面粉质朴的气息,形成一种暧昧又危险的氛围。 祁真握着他的手,带动擀面杖,轻松地擀出了一张完美的饺子皮,“就这样,会了没?” 陈易安胡乱地点点头,挣脱开他的怀抱,耳根有些发热。 “……能者多劳,你负责擀皮,我来包,流水线作业比较快。” 祁真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擀皮。 陈易安开始尝试包饺子,他先拿出手机快速浏览了几个教学视频,然后信心满满地开始操作。 放馅,捏合,然后……露馅了。 遂恼羞成怒,又贴了一块皮上去,当作补丁。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陈易安抬头,看见祁真拿起一张饺子皮,娴熟地放上馅料,双手握拢一捏,就是一个完美的饺子。 陈易安有些羞恼,瞪了他一眼,更专注地跟手里的饺子较劲。 祁真没说话,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和认真的侧脸,眼底掠过愉悦的笑意,心想孙婶这个让他们自己动手包饺子的建议,确实不错。 最后,战果斐然。 祁真包好的饺子一个个挺着饱满的肚子,像元宝一样整齐地列在盘子里。 而陈易安包的,则歪歪扭扭,奇形怪状,对比惨烈。 “还行,好歹能吃。”祁真瞥了一眼他的“作品”,下了结论。 陈易安不服气地“切”了一声,拿出手机,对着祁真那盘标准版饺子拍了一张,直接发进家庭群,大言不惭地配文: 「看我包的饺子,完美!」 立刻收获一堆来自家人的点赞和夸奖,虚荣心小小膨胀了一下。 傍晚,预订的豪华年夜饭准时送达,精致的菜肴摆满了餐桌,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指大动。 陈易安一拍脑门儿,“哎呀!我说忘了什么,没买小龙虾!” 他立刻拿起手机找之前收藏的簋街名店,却发现几家都不接单了。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嘈杂鼎沸,店员的声音带着歉意和忙碌:“不好意思先生,今天单子太多了,外卖根本接不过来,骑手也缺,现在只能您自己来店里排队取,估计也需要等。” “好吧,知道了,那算了,谢谢。”陈易安挂了电话,有些悻悻然。 本就是一时兴起,他也没太在意。 他话音刚落,原本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的祁真扣上电脑站了起来,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大衣。 “我去买。” 陈易安愣住了:“算了吧,簋街那边肯定堵死了,而且现在去不一定有。” “你想吃,就去买。”祁真穿上大衣,抓起车钥匙揣进兜里。 “我……”陈易安还想劝阻,却被祁真打断。 “行了,乖乖在家,”祁真走到他面前,撸两把他的头毛,“一会儿把饺子煮了,等我回来开饭。” 说完,他转身便出了门,玄关处传来干脆的关门声。 陈易安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电梯运行的微弱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祁真总是这样,时而暴戾冷酷,时而又会用这种近乎笨拙的强势,显露出一种能溺毙人的纵容。 后者比前者更让他心乱如麻,无所适从。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飘起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纷飞旋落。 天气这么冷,祁真只穿了件大衣就出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易安打开一看,是家庭群。 妈妈发来了好几张家中年夜饭的照片,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姥姥、姥爷一大家子都入了镜,笑容温暖,热闹几乎要溢出屏幕。 妈妈特意@他:“小安,吃年夜饭了吗?” 背景音里还有小侄子侄女笑闹着叫“哥哥”的稚嫩嗓音。 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那份属于家的温暖和团圆气息,灼得他眼眶发酸。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道:“正吃着呢,很丰盛。你们也多吃点,新年快乐!”后面跟了个元气满满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准备烧水煮饺子。 水刚上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陈易安有些诧异,祁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他擦擦手,快步走到玄关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围着鲜艳的红围巾,妆容精致,容貌明艳,手里提着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斐的礼品袋。 女孩看到他,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声音清脆:“你好!请问祁真哥是住这里吗?” 祁真哥? 这亲昵的称呼让陈易安心头莫名一紧。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点了点头:“是,请问你是?” “啊,我叫刘佳慧。”女孩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刘佳慧……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瞬间刺入陈易安的记忆深处。 他立刻想起来了,祁真的那位相亲对象,那个曾让他们爆发过激烈争吵的名字。 女孩继续解释道:“家里让我送些年货过来拜年。我先去了老宅,才知道祁真哥今年没回去过年,老爷子就让我把东西送到这儿来了。” 她说话时,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陈易安,眼神干净,没有恶意。 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与祁真及其家庭的熟稔,让陈易安感到一阵窒息般的不适。 “你是……”刘佳慧歪了歪头,笑着问,“祁真哥的朋友吗?” 一瞬间,陈易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无比。 他该怎么介绍自己?祁真的小情儿?炮友?被圈养的金丝雀? 无论哪一种,都是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的存在。 电光石火间,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扯出一个略显拘谨的笑容,“我是祁总的助理,姓陈。刘小姐您好。” 为了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对方手中的礼品袋,“东西我来拿吧。” 刘佳慧恍然,笑着把袋子递给他:“哦,陈助理你好!辛苦你了,大过年的还要忙工作。祁真哥呢?他不在家吗?” “祁总他……”陈易安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干涩,“他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呀?还需要他亲自去?”刘佳慧有些好奇。 “……小龙虾。”陈易安听到自己的声音机械地回答。 刘佳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的:“老板自己去买小龙虾呀?陈助理你怎么不一起去?” 陈易安只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快僵掉了,他勉强维持着笑容:“我……锅里还煮着饺子,我得看着……” 这个借口拙劣得让他自己都想发笑。 刘佳慧显然是个没什么城府的活泼性子,她站在门口,并无进屋的意思,只笑道: “行吧,那等祁真哥回来,麻烦你转告一声,就说我来过了。别到时候他又嫌我这个未婚妻不懂礼数,没亲自来拜年什么的。” 未——婚——妻——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接连劈在陈易安的头顶。 这三个字从这位女孩口中如此轻松随意地说出来,给陈易安带来的冲击力却是毁灭性的。 陈易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态。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帮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带着恰到好处惊讶和恭维的笑容:“啊?刘小姐你和祁总……平时都是小马哥跟着祁总,我是新来的,还真不知道这事。恭喜刘小姐和祁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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