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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真顺从地俯下身,凑到他旁边,两人的脑袋几乎靠在一起,看着相机屏幕上清晰明亮的预览图。 陈易安伸手指点着:“看见没,就按这个参数,构图差不多就这样,你对准了人,直接按快门就行,别碰其他按钮……” 他絮絮叨叨地讲解着,而祁真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在相机上。 鼻尖萦绕着陈易安身上好闻的气息,看着他近在咫尺、认真解说的侧脸,还有那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的耳廓…… 祁真心跳漏了一拍,只想再凑近一点,亲亲那看起来就很柔软的脸蛋儿。 还不等他付诸行动,陈易安就已经把调好的相机重新塞进他手里,转身跑去队尾重新排队了。 祁真按照设定好的参数,对着在雪花中笑容灿烂的陈易安,连按数次快门。 成片效果天差地别。 雪花飘飘扬扬,穿巫师袍的青年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眸亮如星辰,笑容干净而富有感染力,每一张都堪比电影剧照。 陈易安仔细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嗯,孺子可教,还是有悟性的。行了,你过去,我帮你拍几张。” 祁真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自然地牵住了陈易安的手,生硬地转移话题,“拍了这么久,有点冷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其实不是不用,而是他不敢。 他清楚记得陈易安说过:镜头是导演心灵的窗户。 他莫名地害怕,害怕在陈易安的镜头下,看到那个可能已经泯然于众人、不再特殊的自己。 他无法承受那种潜在的、被“平常化”的审视,宁可回避。 两人坐在三把扫帚餐厅,面前摆着烤得喷香的排骨和炖得软烂的牛腩,手边各放着一杯泡沫丰富的黄油啤酒。 祁真平日里绝不会碰这种高热量、高糖分的“不健康食品”,但今天是陈易安的生日,他希望能让对方尽兴。 周围坐着的要么是亲密依偎的小情侣,要么是欢声笑语的亲子家庭,都在愉快地交谈、分享食物。 相比之下,他们这一桌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尴尬。 祁真抿了一口甜得发腻的黄油啤酒,试图打破沉默,没话找话,“你之前来过这儿吗?” 陈易安放下啃了一半的玉米,擦了擦手:“刚开业的时候我就特别想来,但每次都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不凑巧。离这里最近的一次,是在隔壁的影视基地拍戏,收工后远远看见了这边的大门,但没有进来过。” “这样啊。”祁真点点头,“我也没来过,我是第一次来这种……游乐园。” “那好巧,哈哈……”陈易安干笑了两声,感觉脚趾都在努力抠地,空气再次凝固。 祁真为了掩饰不自然,又喝了一大口黄油啤酒,甜腻感直冲喉咙,齁得他微微蹙眉。 陈易安目光落在他嘴唇上,那里沾了一圈细细的白色泡沫。 “喂,胡子。” 祁真愣了一下,显然没能立刻理解他的意思。 陈易安看着他那副罕见略带笨拙的模样,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拇指又快又轻地将那点碍眼的泡沫抹去。 指腹碰触到温热柔软的嘴唇,不知是谁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陈易安迅速收回手,将沾着泡沫的拇指在餐巾纸上用力蹭了蹭,假装若无其事地别过头去。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等转完这边,我们去坐霸天虎过山车吧。” 祁真皱眉,“过山车?太危险了。” 陈易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带着几分戏谑:“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是吧?我说……你该不会是怕高吧?” 这句带着笑意的调侃,是陈易安最近以来,第一次卸下那层温顺外壳,流露出带有攻击性和试探意味的真实情绪。 祁真被他这么一激,不知怎的脑子一热。 “去就去。” 外面依旧雪花飘飞,陈易安买了无牙仔和光煞的毛绒头套。 祁真一开始坚决不肯戴这种“幼稚至极”的大眼睛卡通帽,结果出门被夹杂着雪花的冷冽寒风吹了三分钟后,老实了。 面无表情地把那个黑色的无牙仔头套默默戴上,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 两人穿过侏罗纪,慢慢朝着变形金刚基地的方向走去。 路上,祁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其实……好莱坞区好像也有不错的演出,要不我们去那边看看?” “我工作也拍电影,出来玩也拍电影是吧?”陈易安死亡凝视。 “或者去圣诞小屋看圣诞老人。” “你就是害怕坐过山车吧?” “我真不怕。” …… 或许是被游乐园里这种过分纯粹、欢乐的氛围所感染。 陈易安暂时忘记了那些挣扎、束缚和不堪,重新变回那个鲜活爱玩、甚至有点小恶劣的青年。 而祁真,也暂时卸下了“暴君”的沉重外壳,显露出几分笨拙的、试图融入却不得章法的真实。 在这一刻,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他们仅仅是两个戴着傻气卡通头套、喝着甜腻饮料、为坐不坐过山车而斗嘴的年轻人。
第58章 半点心 过山车缓缓启动,沿着轨道向上攀升,发出“咔哒、咔哒”的规律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坍塌的一切倒计时。 陈易安他们坐在了第一排,那是视野最好,也是最能体验极致刺激的位置。 高度在不断增加,地面上的人群变成了小小的蚂蚁,整个乐园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祁真就坐在他旁边,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那过于紧绷的下颌线条泄露了,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从容。 陈易安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想笑,这个在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也有害怕的时候,真是稀奇。 当车体攀升到最高点,短暂悬停的那一秒,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陈易安只来得及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巨大的失重感猛然袭来!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周围游客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尖叫。 身体从高空狠狠抛下,风以一种撕裂一切的姿态疯狂地灌入口鼻,尖叫声被巨大的风噪瞬间撕成碎片。 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飞速掠过的模糊色块。 也就是在这时,陈易安清晰听见身边那位铮铮铁骨的硬汉,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嘹亮的——“啊!” 这叫声中气十足,但又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变调,和祁真平日里沉稳冷硬的形象形成了天崩地裂般的反差。 陈易安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在这疾速下坠中笑了出来,灌了一嘴的冷风和雪花,呛得他几乎岔了气。 他突然觉得,之前跟祁真谈恋爱不就像坐过山车吗? 短暂攀升到高点时,好得不得了,视野开阔,仿佛拥有全世界。 但这些时刻太短暂了。 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急速下坠,失重,窒息,带着毁灭一切的架势将他拖向深渊,真的很想死。 完全是又上瘾又有毒的关系。 明知道危险,却总在某个瞬间,贪恋那一点虚假的温暖。 祁真在短暂的失态后,立刻紧紧闭上了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我在哪”“我是谁”“快点结束吧”的英勇就义般的表情。 在接下来的翻滚、扭转和急速俯冲中,无论车体如何天旋地转,他都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波澜壮阔。 他双手死死地抓住身前的安全杆,指节因为用力和低温变得发白。 就在一个最剧烈的俯冲中,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精准地覆上了他紧抓着安全杆的手背。 是陈易安。 祁真猛地睁开眼,侧头望去,在高速运动造成的视觉扭曲中,他看到陈易安张扬的笑容,鬓角的发丝被狂风吹得凌乱飞舞。 手背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在这冰冷的疾风中异常清晰。 他的目光就这样追着陈易安的脸庞,仿佛比起过山车的刺激,陈易安此刻主动伸出的手,脸上因为兴奋而绽放的神采,才是更牵扯他心绪的风景。 夜幕缓缓降临,将白日的燥热与喧嚣一并吞噬。 霍格沃茨城堡的尖顶在如墨的天幕下被灯光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街边的复古煤气灯散发出温暖而昏黄的光晕,洒在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路上。 他们随着人流走向观赏烟花表演的最佳区域,静静驻足,手里捧着热饮。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体验,他们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享受着游乐园带来的单纯快乐,但彼此都心知肚明,在这层甜蜜的糖衣之下,包裹的是怎样冷酷扭曲的内核。 夜色愈发浓稠,霍格沃茨城堡的灯光秀终了。 街道两侧仿造上世纪纽约的建筑群在夜色中矗立,复古的路灯和霓虹招牌交织出一种迷离的氛围。 第一束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轰然炸开。 巨大的金色花火如瀑布般倾泻,短暂地将整个园区照得亮如白昼,也点燃了所有人的惊呼与赞叹。 一时间,烟花成了夜空唯一的主角。 一朵接着一朵,在最高处绽放出最绚烂的生命,又如流星雨般纷纷坠落。 美则美矣,却太过短暂,像极了某种虚假的亲密。 陈易安仰着头,眼眸里映满了这转瞬即逝的盛大与瑰丽。 他微微偏移目光,烟火的光芒在祁真刚毅的侧脸上明灭不定,将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那顶可爱的无牙仔帽子依旧戴在他头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平添了几分柔软。 在某一刻,当一朵巨大的金蓝色烟花照亮天际时,将祁真笼罩在一片梦幻光晕中。 陈易安鬼使神差地举起了相机,悄无声息地对着身边那人按下了快门。 他甚至没有思考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本能地,想要将这一刻定格下来。 是这场景太具有欺骗性?还是想留下这个男人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一面?抑或是,只是想抓住点什么,抓住一丝并非全然痛苦的瞬间? “咔嚓”一声轻响,在烟花的巨大轰鸣声中微不可闻。 几乎就在他按下快门的同时,祁真的头微微转动,如墨的眼睛倒映着漫天光影,精准锁定了他。 陈易安感到一阵窘迫,心跳如鼓,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 但随即,一股熟悉的不甘示弱涌了上来。 他迎上祁真的视线,晃了晃手中的相机,理直气壮道:“试试夜间的效果。” 在烟花炸裂的间隙,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退去,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种无声的对峙和各自剧烈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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