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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语里那种决绝得仿佛要彻底放弃的平静,比之前的怒吼更让祁真心慌。 这种逃避的、划清界限的态度,焚毁了祁真最后的理智。 祁真被他彻底惹火了,他猛地挥手,将茶几上那袋他冒着风雪买回来的小龙虾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 打包盒碎裂,红油四溅,浓郁的麻辣鲜香化作一地狼藉,瞬间污染了脚下柔软昂贵的羊毛地毯,留下一片刺目颓败的污迹。 陈易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神经病啊!你知不知道这个红油溅在地毯上有多难洗?!” “你现在关心的就只是这个?”祁真火冒三丈,他觉得陈易安简直不可理喻。 “陈易安!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还不够喜欢你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我就差……我就差变成一条狗跪在你面前摇尾巴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还要我怎么样?!” “那是你以为的好!”陈易安也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指责气得吼了回去。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客厅里交织。 地毯上猩红的油渍一点点失去温度,变得冰冷黏腻。 祁真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个让他情绪彻底失控的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狠绝,一字一句道。 “有本事你就滚,滚了就别回来。”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陈易安,他怕再多看一眼他就会失控,做出什么无可挽回、更可怕的事情。 于是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卧室,“砰”地砸上了房门,将那一片狼藉和陈易安彻底隔绝在外。 陈易安呆呆站在原地,仿佛被那声巨响震碎了魂魄,愣了三秒。 他记得自己曾经跟祁老爷子撂过狠话,说只要祁真不赶他走的一天,他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真的是由祁真亲口,用如此冰冷决绝的方式,说出了“滚”字。 祁老爷子真厉害啊。 他或许早就看透,他们这样的关系,从外部拆是拆不散的,只有从内部滋生怀疑、欺骗和价值观的剧烈冲突,才是真正无可救药的分崩离析。 陈易安慢慢走向厨房,动作机械地关上了燃气灶。 灶台上,那锅原本准备用来煮饺子的水,早已被烧干,锅底隐隐发黑,散发出焦糊的气息。 那些他们下午一起包的、承载着短暂温馨瞬间的饺子,还像一排排等待下水的小船,孤零零地摆在料理台上。 客厅里,打翻的小龙虾和红油还一片狼藉,散发着颓败的气息。 …… 卧室里,祁真颓然坐在床沿,反复用力按压着剧烈跳动的太阳穴,试图压下心中那团焦躁、暴戾又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慌乱的复杂情绪。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他在等。 按照过往无数次争吵的经验,陈易安在发泄完、冷静下来之后,总会妥协,总会……先低头。 只要再等一会儿,陈易安就会推开这扇门,用那种带着点委屈又强装没事的语气叫他出去吃饭。 然后,他就可以顺势给他一个台阶,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这一页,至少……至少先把这个年过了。 他固执地相信,只要时间足够长,陈易安终究会理解他的处境,会接受他设定的规矩。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这一次,门外始终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注定了他不会听到玄关处那一声几不可察的关门声。 不知过了多久,祁真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床上弹起,一把拉开了房门。 “陈易安?”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电视里晚会喧闹的歌舞声。 “陈易安!”他又提高了音量,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惑。 依旧只有电视里虚假的热闹回应他。 他的心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恐慌攫住了。 他快步在屋子里寻找起来,客厅、厨房、客房、甚至阳台和储物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客厅里那片狼藉的小龙虾和红油,已经被细致地打扫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一起包的饺子,还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排在案板上。 桌上那桌可口的年夜饭,早已失去了热气,凝固成一幅冰冷而华丽的静物画。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歌舞升平,喜庆祥和,与这屋内的死寂和空洞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祁真不甘心地又喊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慌乱,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他的目光最终绝望地落在玄关。 陈易安放在玄关的鞋子不见了,他常穿的那件羽绒服也不见了,他的相机、他的硬盘、他的行李箱…… 他带走了他来时的所有重要物件,却留下了祁真买给他的东西。 陈易安不要他的东西,也不要他了。 陈易安,真的走了。 在他让他“滚”之后,那个曾经笑着说“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赖定你了”的陈易安,真的如他所愿,干净利落、体面又决绝地……滚出了他的世界。 祁真站在原地,看着这间刚刚还被布置得充满年味,此刻却冰冷得像座坟墓的房子,终于慌了。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疯了一样,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甚至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冲进了外面冰冷刺骨、雪花纷飞的除夕夜色之中。
第61章 梦醒时分 大年三十的夜晚,瑞雪纷纷扬扬,将京城装点成一片银白,正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时刻。 街道上空荡得近乎萧索。 陈易安拉着他的小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未清的人行道上。 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即使裹紧了羽绒服,寒意依旧无孔不入地钻进骨头缝里。 他的睫毛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冰霜,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只是凭着本能,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仿佛只要不停下,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就能被暂时抛在身后。 记忆里附近似乎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他想,至少先去避避风雪,让几乎冻僵的身体暖和过来。 拐过街角,有一家店铺正在播放中岛雪美的《ひとり上手》。 熟悉的曲调飘飘扬扬,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瞬间,他的思绪被猛地拉回到那个午后——那是他刚搬进壹号院的时候,为了庆祝“乔迁之喜”,他选的也是这张唱片。 只是邓丽君版的歌词那么欢快,那时唱片机里流淌出的歌声是那样轻盈,充满了对崭新生活的憧憬和期待。 他从未想过,离开时,伴随他的会是同一个旋律如此凄怆的版本。 同样的曲子,心境却完全南辕北辙。 あの人と私は流れて(那人与我付诸东流) 雨のように爱して(虽如大雨般尽情相爱) サヨナラの海へ流れついた(最终流向别离的大海) …… 中岛雪美那温柔哀婉的声线,如泣如诉,唱得他心都碎了。 温热的眼泪刚涌出眼眶,就在凛冽的空气中迅速冻结,化作细小的冰碴挂在脸颊上,带来刺骨的冰凉。 陈易安不是没有预想过这一天。 相反,从他踏进壹号院的那刻起,他就在脑海里模拟过被扫地出门的场景。 当时的他多洒脱啊,觉得不过是将来那点行李重新装进行李箱,利落走人而已,权当是体验了一场华丽的梦境。 现在,如自己曾设想的那般,收东西麻溜滚了。 可为什么,心口却像是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肉,带着抽筋扒皮、鲜血淋漓的痛楚? 他试图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三环顶级地段的大平层也住了这么久,住回本了,不亏。 灰姑娘的魔法总会失效的,马车变南瓜,在所难免。 他只是没想到,这场梦醒时分会是在冬夜,会这么冷。 如果是夏天,他大可以直接往朝阳公园的长椅上一躺,数一晚上星星,假装自己是浪漫的吟游诗人。 “我知道在马路边乞求施舍不是我的命运,若我夜晚要躺在清凉的草地,那也是在给月亮写十四行诗。” 他想起王尔德的诗句,试图从中汲取一点豁达。 人家在牢狱之中尚且能如此,他是不是也应该看开些? 他用力抹去脸上那些冻了又化、化了又冻的狼狈痕迹,终于看到了前方那盏在雪夜中散发着暖黄光晕的熟悉“M”招牌,像茫茫大海中一座孤零零的灯塔。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油炸食物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 他跺了跺脚上的冰雪,走到柜台前,声音有些沙哑地点了一份套餐。 他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需要热量来驱散寒冷,然后,再想办法找个能过夜的酒店。 或许是看他大年三十独自一人、神色落魄地来吃快餐实在太过凄惨。 店员沉默地把他的大份薯条塞得满满当当,堪比超大份,又额外送了他一个草莓圣代,轻声说了句:“帅哥,新年快乐。” 这微不足道的善意,却让陈易安鼻腔一酸。 他低声道谢,端着餐盘走到最里面靠近暖气的角落坐下。 闻着薯条扎实的油炸香气,小口吃着温热的食物,感觉冻僵的四肢和几乎停滞的血液,开始慢慢复苏,连同麻木的灵魂也一点点解冻。 然而,身体一旦暖和过来,大脑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反复回放刚才那场毁灭性的冲突。 每一个细节,祁真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当时的每一个反应,都像按下了重播键,清晰得令人窒息。 怎么就没忍住呢?怎么就……前功尽弃了呢? 他明明告诫过自己无数次,要隐忍,要蛰伏,九九八十一难最后一难了,要等到不再受制于人的那一天。 他没想到,即使是心里想了千万遍要跟祁真分手,即使不断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 但在日复一日的“温水煮青蛙”中,在那些真假难辨的亲密里,他竟然还是会因为祁真的“不忠”爆发出如此剧烈、如此不堪的反应。 这只能证明,在他内心最深处,居然还是可悲地对他们的关系抱有某种隐秘的期待。 但是现在全搞砸了。 以祁真那睚眦必报的风格,必然雷霆震怒,他的毕业作品,这次恐怕是真的彻底玩完了…… 陈易安的大脑今天已经接收了太多负面信息,超负荷运转,实在没有办法处理更多了。 为了不让自己被这绝望的漩涡吞噬,他必须找点事情做,把那些混乱痛苦的思绪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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