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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也很好奇。”陈易安搓了几把脸,“这件事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必须,问问清楚。” 陈易安打开门出去,独自走上天台,点了根烟,吹了会儿风,还是觉得心中思绪翻涌如麻。 他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打开手机,指尖在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以为再也不会主动联系的号码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着他的神经。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听之际,那边,接通了。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 陈易安攥紧了手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冰冷。 “喂,祁真,是我。”
第65章 悬崖之上 陈易安不等祁真说话,大概是他不敢听,也害怕祁真下一秒就会挂断电话。 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不管不顾地将所有积压的恐慌、愤怒和最后的期望,一股脑地倾泻而出,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祁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举报我?为什么泼我脏水?我已经离你远远的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手段?那段录音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满意了吗?我的片子,我的毕业,我的一切都快要毁了!是不是非要看着我彻底完蛋你才甘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那个阔别了两个多月,曾经刻骨铭心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个月,零七天。”祁真没有回答他的任何质问,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缓慢地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 “陈易安,这么久之后,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力压抑的期待与酸涩,“我原以为……你至少会说一句,你想我了。” 这句完全偏离重点、甚至带着荒诞抒情意味的话,像一记闷棍,打得陈易安一时懵了。 随即,更汹涌的怒火和荒谬感冲垮了他的理智,“我想不想你重要吗?!我现在只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录音是不是你给的?你是不是非要我死你才痛快?!” “我遵守了对母亲的承诺,没有主动联系你,没有去找你。”祁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隐隐带上了冰棱般的锋利,“现在,是你自己找上门的。所以,我不算违背诺言。” 他的语调陡然一转,变得极具压迫感,“陈易安,你一上来就是质问我。你觉得,如果我真要对付你,你现在还能在电话里跟我大呼小叫吗?” 陈易安被噎得呼吸一滞。 内心深处,一个可悲的声音在说:是的,如果祁真铁了心要毁他,手段绝不会如此迂回,效果也绝不止于此。 陈易安强撑着,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而发颤:“就算……就算不是你,但是录音里确实出现了你的声音,也侵犯了你的权益。你知道,我唯一使用过AI的场合只有辰星测试的那个短片。那跟我的毕业作品毫无关系!” “祁真,我希望……你能帮我作证,澄清这一点。即使我们……已经分手了……但看在……看在我们好歹……好过一场的份上,我求你。” 最后那声“求你”,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两人之间无形的壁垒上。 电话那头,祁真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我没有同意分手。” 祁真的话掷地有声。 天台的风呼呼刮着,陈易安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隔着手机,陷入窒息沉默的僵持。 过了许久,陈易安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穷途末路般的疲惫:“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帮我?” 祁真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早已在心底排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偏执的笃定和近乎天真的残忍: “我要你回来,要你心甘情愿的回来,我们好好的,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一样?”陈易安声音发颤,“什么时候的‘以前’?是你把我往死里整的以前,还是你跟别人订婚的以前?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怎么,怎么还以为我们能像以前一样好好的?” “我可以改!”祁真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罕见的急切和慌乱。 “我母亲跟我谈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订婚。我会取消的,我会解决的,我正在谈!我会取消它!我……我可以学着,用你能接受的方式……爱你。但是,小安,前提是你要回来。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保证,我会帮你扫清所有障碍,解决所有问题,你的片子,你的毕业,所有麻烦,我都会让它消失。好吗?” 最后两个字,甚至带上了近乎诱哄的小心翼翼。 陈易安闭上眼,感觉眼眶又酸又胀。 他咬着牙,“所以,这是交换条件,对吗?如果我拒绝回到你身边,你就不帮我?哪怕你清清楚楚地知道我是清白的,哪怕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说一句话、出一份证明的事,你也不愿意,是吗?” “举手之劳?”祁真像是被这个词彻底激怒了。 一直强行维持的平静外壳终于碎裂,压抑了两个多月的怒火、猜忌、委屈和恐慌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陈易安,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背着我偷偷去考托福,你还敢私下联系叶嘉辰!你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跟着那个姓叶的跑到美国去!双宿双飞,是不是?” “我为了能跟你在一起,想尽办法跟家里周旋,顶住了多大的压力!我为了你跟我爷爷据理力争、甚至挨打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想着怎么离开我!怎么联合外人一起背叛我!”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充满了被辜负的暴怒和深切的痛苦:“我以为,你冷静了这么久,今天主动打给我,至少……至少还会有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舍不得我!但我发现我错了!大错特错!” “你就是一只养不熟的野猫!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跟姓叶的小子远走高飞,看着你们在国外郎情妾意、甜蜜逍遥吗?我告诉你,陈易安,你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走的,我也不会帮你作证。刚好,这件事,省得我动手了,你哪儿也别想去!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北京,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恶狠狠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急促而冷酷的忙音。 祁真挂断了电话。 陈易安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下来。 那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万箭穿心,什么叫彻骨冰寒。 这个人……这个曾经与他最亲近的人,竟然可以绝情冷酷到如此地步。 非但不在他坠崖时拉他一把,反而隔岸观火,甚至……恨不得再推他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一场缓慢而痛苦的凌迟。 届时正值全社会对AI创作争议最为沸反盈天的时刻。 陈易安“利用AI伪造毕业作品”的事件,仿佛一枚精准投入沸油的冰块,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幕后显然不止朱梓良一人在搞鬼,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波助澜,让这件事迅速从校园内部发酵,蔓延至整个网络舆论场。 各种添油加醋、落井下石的言论愈演愈烈。 大家有时候并不在意真相,只是迫不及待地需要一个“反派”,一个可以承载所有对AI技术滥用怒火的对象,来发泄内心的焦虑与不满。 就像当年愤怒的英国工人们冲进厂里鞭打珍妮纺纱机,陈易安变成了一个活靶子,谁都想来踩两脚泄愤。 一夜之间,陈易安在行业内的名声臭不可闻。 他被骂上热搜,名字与“学术骗子”、“AI小偷”等标签牢牢绑定。 #心疼林嘉辰被骗出演AI作品##陈易安滚出导演圈##严惩小偷抵制癌入侵# 社交媒体上充斥着他的“遗照”P图、恶毒的诅咒和死亡威胁。 更可怕的是,他的个人信息被人“开盒”,被暴露在公众的恶意之下。 网络暴力就像透明的利刃,将四面八方千里之外的恶意精准投递,不把人刺得鲜血淋漓誓不罢休。 并且这种趋势还在向线下蔓延。 陈易安走在校园里,总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压低声音的议论。 他去食堂吃饭,刚一坐下,原本同桌的学生便像躲避脏东西一样,纷纷端起餐盘起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面对周围无数道或鄙夷、或好奇、或同情的视线。 陈易安不是没想过自救,但他说到底也只是个还没走出校园的学生,他已经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所有努力。 他耗尽心力,对照举报信上的每一条“疑点”,撰写了数万字的详尽澄清说明;他将片子里所有被指为“AI生成”的镜头,一帧一帧地进行画面分析,调取原始拍摄素材、现场剧照、工作记录,恳请当时剧组的工作人员为他出具证明;他甚至咨询了律师,试图从法律层面找到突破口…… 然而,这一切努力,在汹涌的恶意和先入为主的偏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造谣者只需要轻飘飘地喊一句“你吃了两碗粉,只给了一碗的钱!”。 而自证清白的人,即使当众剖开自己的肚子,掏出一碗粉血淋淋地捧给众人看,换来的也只是看客们一哄而散,无人真正在意那碗粉究竟是不是两碗。 流量散去,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狼藉。 陈易安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像西西弗斯推石头一样,徒劳地忙碌了大半个月。 身心俱疲,形容憔悴,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然而,系里的调查组迫于巨大的外部舆论压力,加之最关键的人物——祁真,始终没有站出来对那段录音的真伪和语境进行任何说明,缺乏这最直接有力的反证,调查陷入了僵局。 事情就这么被悬置起来,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在陈易安头顶。 而优秀毕业作品的评选,也在这片喧嚣和悬而未决中,落下了帷幕。 原本最有竞争力的作品凤凰坠地。 朱梓良踏着同窗的“尸骨”,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第一,一时间风头无双,接受着众人的恭维和艳羡,仿佛那场针对陈易安的舆论风暴,与他毫无干系。 最后,是远在大漠的赵老,在得知所有情况后,当机立断,直接拨通了系主任和校长的电话。 老爷子在电话里发了多大的火,无人知晓,但他用自己数十年积累的声望和不容置疑的态度,强行推动,为陈易安办理了延迟毕业。 这一手“缓兵之计”,巧妙地将所有评优、答辩乃至调查的压力,直接延缓到了一年之后。 如同在汹涌的洪流前,强行筑起了一道临时堤坝,为陈易安争取到了一段可以喘息、可以重新谋划的宝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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