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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接触到柔软而舒适的被褥,感觉被洁净馨香的熟悉气息包裹,陈易安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像断掉的弦,彻底松垮下来。 他太累了,从身体到灵魂,都像被掏空、碾碎,又勉强粘合。 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膝盖抵着胸口,像个回到了母体中最原始姿态的婴儿,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将脸深深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什么都不想听不想看不想思考了。 祁真就这么站在床边,俯身给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在床沿坐下,沉默地注视着床上那隆起的一小团。 卧室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勾勒出陈易安柔和的侧脸轮廓,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蹙着。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确认陈易安的呼吸真正变得绵长安稳,陷入深眠,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轻轻起身,带上门,祁真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打开手机,再次以“学校老师”的身份,拨通了谭千叶女士的电话。 “喂,谭阿姨,是我,之前联系您的学院老师。”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陈易安同学我已经找到了,现在跟我在一起,很安全,您放心。他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睡着了。” 电话那头,谭千叶女士的声音依旧充满担忧,急切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儿子为什么会半夜跑到河边去。 祁真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陈易安那好强的性格和倔驴脾气,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天大的事都自己扛着,绝不愿意让家人担心。 于是,祁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用一种平缓而令人信服的语气说道: “阿姨,您别太担心。主要是毕业季压力比较大,易安又对自己的作品要求很高,和同学在创作理念上产生了一些分歧,心情不太好,加上喝了点酒,一时冲动。年轻人嘛,难免有钻牛角尖的时候。现在已经没事了,我看着他呢,明天等他清醒了,我再好好跟他聊聊。您千万别着急,早点休息。” 他又温言安慰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祁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他摸出烟盒,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略微安抚了紧绷的神经,但心脏深处那股冰冷的后怕,依旧盘踞不散。 今晚河边那一幕,像一场噩梦,反复在他眼前闪现。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晚到一步,如果谭千叶女士的电话没有及时响起……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惊吓。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易安以这种决绝的方式伤害自己。 将烟蒂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祁真起身走回主卧。 他走到床边,在陈易安身边躺下,就像他们之前度过的无数个夜晚那样。 他没有触碰他,保持着一点距离侧躺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陈易安沉睡的脸上。 他不敢睡,也毫无睡意。 他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像守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又会消失,或者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这一夜,格外漫长。 第二天,陈易安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宿醉后的难受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的感官。 他皱着眉,目光慢慢聚焦,看着天花板熟悉的吊灯,恍惚了好几秒,他才想起这是壹号院! 昨晚那些混乱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让他的头更疼了。 陈易安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身体一动,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猝然响起,在寂静的晨间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腕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加宽“银手镯”。 镯子内侧包裹着柔软的丝绒,确保不会磨伤皮肤,却也挣脱不得,金属本身的冰冷和重量感,昭示着它绝非装饰品。 他难以置信地扯了两下,铁链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另一端牢牢固定在某个地方,纹丝不动。 他顺着那根闪着冷光的细链躬身趴下,看向床底——链子的另一端,被直接铐在了床架底部的金属横梁上! 链子长度大概在五米,足以让他在卧室一定范围内活动,走去附带的卫生间,却绝对够不到房门,也碰不到任何一扇窗户。 除非他有本事徒手拆了这张沉重的大床,或者把自己手砍了,否则,他哪儿都去不了。 他妈的,这又是在搞什么? 许是他叮叮当当一通动作的声音,房门被叩了两下后从外面打开了。 祁真穿着居家服走进来,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显然一夜未眠,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盘煎蛋三明治,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苹果。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醒了,过来吃饭。”
第67章 都没招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陈易安赤脚站在地毯上,指着腕间冰冷的金属圈,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变调: “祁真!你他妈疯了吗?!你这是干什么?!非法拘禁?你这是犯罪!放开我!立刻放开我!” 祁真退开几步,站在他打不到的地方,身形挺拔,像一尊门神。 “我只是在确保,你不会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不理智行为。确保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陈易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祁真,你最大的保护就是放我走!离我远远的!就是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别再插手我的人生!你把我关在这里,用链子锁着,这叫保护?这叫囚禁!叫变态!” 他试图冲上前,却被铁链的长度限制,他试图伸腿去踹祁真。 祁真就跟挑衅了被拴住的斯派克的汤姆猫一样,微微闪避,躲开了他的攻击。 陈易安气得举起床头那杯牛奶,又觉得牛奶和玻璃渣太难清理,遂放下了玻璃杯。 转而抄起床边的精装本、枕头、闹钟,没头没脑地朝着祁真砸过去。 枕头软绵绵地落地,闹钟撞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书本散落一地。 祁真站在原地,只是微微偏头,任由那些无关痛痒的“攻击”落在身侧或脚边。 他看着陈易安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掠过痛楚,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抚或解释都是徒劳,陈易安需要发泄。 “放我走!你这个疯子!王八蛋!我要报警!我一定要报警!” 陈易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瞪视着祁真,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可以试试。”祁真终于迈步,缓缓走进房间,“看看是你先联系到外界,还是我先确保你的‘情绪稳定’。”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接下来,陈易安所有激烈的反应,都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吵闹、怒骂、砸东西、试图寻找任何可以破坏锁链的工具…… 一切尝试在祁真沉默而坚固的看守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祁真似乎打定了主意,寸步不离,连处理公务都搬到了客厅,目光时不时就扫向卧室方向。 陈易安就像一只被关进透明玻璃箱的困兽,所有的挣扎都被外界冷静地观察着,无法撼动分毫。 当他体力耗尽,颓然坐回床边,意识到纯粹的对抗无法换来自由时,他开始试图讲道理: “祁真,我们谈谈。你这样关着我没有任何意义。我不会再去做傻事,我发誓。你放我走,我离开北京,回老家,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行吗?我们两清,彻底两清!” 祁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闻言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两清?陈易安,你觉得我们之间,还能两清吗?”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充满掌控。 “况且,你的保证,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昨天在河边,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陈易安哑口无言,一种深重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一切沟通都失效后,陈易安开始非暴力不合作,他开始绝食,连水都不喝。 祁真再一次看着桌上一口未动的食物,又看看在床上蜷成一个球,用后脑勺对着他的陈易安,心中火起。 “起来吃东西。” “你不放我走我就不吃。” “你片子不想要了?” “随便,早就不能要了。” “还是你要我让你妈妈亲自劝你。” “好啊,你最好能让我跟她通话,我第一个就叫她报警抓你!” 祁真:“……” 他第一次发现陈易安这个犟种这么难搞,原来之前的顺毛状态才是稀有时刻吗? 祁真走回客厅,过了一会儿,端着一杯温水重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尾的沙发凳上坐下,交叠起双腿,姿态是谈判桌上惯有的从容。 “陈易安,我们来做个交易。”祁真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精准算计后的冷静,“我知道,你现在觉得自己什么都无所谓了。但有些人,有些事,你还是在意的,对吧?” 陈易安翻了个身,链子哗啦响,警惕地瞪着他,没有接话。 祁真微微勾起嘴角,“比如,你的导师,赵清泉导演。” 陈易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祁真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慢条斯理地说:“赵老现在在戈壁拍的那个大项目,是贺川的公司在做。” 祁真看着陈易安快要炸毛的样子,继续平铺直叙,“戈壁滩上,每一天都是烧钱,耽误不起。你要是再不听话,赵老他们团队这几个月吃的沙,可能就白吃了。” “你……!” 陈易安猛地从床上跳起来,铁链哗啦一声绷直,他死死瞪着祁真,彻底炸毛。 “祁真!你卑鄙!无耻!赵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个纯粹的艺术家!你凭什么牵扯他?!” “凭什么?”祁真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就凭你不听话,就凭我现在有能力这么做。” 他站起身,走近两步,距离近到陈易安能看清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当然,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合作。乖乖吃饭,好好休息,别再想着伤害自己,也别再试图逃跑。那么,赵老的项目就会一路顺风顺水,该有的支持一样不会少,我也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三赢的局面,你考虑考虑?” 陈易安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回床上,他低着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现在可太确定了,在背后诬陷他片子的人绝不可能是祁真。 祁真绝对是箭无虚发的好手,只要出手,一击毙命,哪里会给他蹦哒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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