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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真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只是在他回头时给了他一个鼓励又期待的眼神。 这几天来,陈易安第一次有了主动的动作。 他仿佛被那窝毛团子施了魔法,不受控制地朝着栅栏走了过去。 当他靠近栅栏边缘时,那只漂亮的母犬抬起了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带着警示意味的低吼。 甜姨连忙在旁边轻声指导:“小伙子,握拳,把手背慢慢伸过去,让它闻闻你的味道。别怕,它很温柔的。” 陈易安依言照做,蜷起手指,将手背缓缓递近栅栏缝隙。 母犬凑上前,湿凉的鼻尖轻轻触碰他的手背,仔细嗅闻了几下,眼中的警惕慢慢散去,转而发出了一声称得上柔和的咕哝,还用舌头极快地舔了一下他的指关节。 与此同时,另一只同样高大英俊的公犬也跑过来,它走到母犬身边,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它,然后一起望向陈易安,两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同步友好地摇摆起来。 陈易安慢慢蹲下身,隔着栅栏伸手想摸摸它们。 几只胆子大的小家伙,立刻跌跌撞撞地朝他涌了过来,用它们湿漉漉的小鼻子嗅闻他的指尖,在手指上留下一片湿热的触感。 那小小的、温热的、带着奶味的触碰,太轻柔,太鲜活,带着毫无保留的好奇与亲近。 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他的指尖,一路传到了他冰封的心底。 他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被这轻柔的触碰,敲开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甜姨适时地走上前,动作熟练地打开了栅栏,对陈易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容慈祥。 陈易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祁真一眼。 祁真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对他微微颔首,眼神示意他进去。 他走进去,小心地在草地上坐下,那些毛绒绒的小团子立刻把他当成了新的游乐场,争先恐后地向他跑来。 它们在陈易安腿上笨拙地攀爬,用肉乎乎的小爪子扒拉他的裤腿,试图往上攀爬,用还没长齐牙齿的嘴巴轻轻啃咬他的手指,带来微微的痒意。 陈易安终于忍不住,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最活泼、一直试图往他膝盖上爬的小家伙,轻轻地、稳稳地抱了起来。 小家伙在他怀中不安分地扭动着,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后,便惬意地将小脑袋枕在他胳膊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小东西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陈易安的胸口,那蓬勃的生命力,通过相贴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 陈易安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它柔软的头顶,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的、小狗特有的奶臭味。 就在这时,那对漂亮的成年犬也凑了过来,它们一左一右地靠着他,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他的脸颊和手背,仿佛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欢迎他加入它们的家庭。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落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的亲近与善意。 陈易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一股久违的酸涩感猛地涌上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在瞬间变得模糊。 他小心地把怀里的小狗抱紧了些,把脸埋进它温暖柔软的皮毛里,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试图掩盖住那即将决堤的情绪。 他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不带任何目的、不附加任何条件的温暖了? 祁真就站在围栏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陈易安与那些毛绒绒的生命互动,似乎看到他这些日子以来,身上凝结的坚冰也正在慢慢消融。 祁真心脏某个角落,被一种陌生又尖锐的东西击中了,隐隐作痛,混杂着近乎失重的酸胀感。 他在身后紧握成拳的手终于放松了些,拿出手机,对着栅栏内那幅安静得令人心头发紧的画面,快门无声地按下—— 陈易安坐在草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奶团子,脸上是混合着悲伤和温柔的复杂表情,眼眶泛红,正将脸埋进幼犬柔软的毛发里。 良久,祁真才收起手机,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 他也学着陈易安的样子,在旁边的草地上蹲下,随手捞起一只好奇凑过来的小毛球,抱在怀里随意地揉着。 那对成年伯恩山犬停止了摇晃的尾巴,它们安静地坐在陈易安身旁,宽厚的身体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将他半护在身后。 “喜欢吗?”祁真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易安没有立刻回答,埋头吸了好一会儿小狗,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祁真看着他依旧低垂的眼睫,心口那阵陌生的闷痛再次袭来。 “喜欢的话,就选一只带回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窝毛团,又笨拙地补充道,“两只也行,它们能有个伴。” 回去的路上,陈易安坐在副驾,怀里多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奶团子,正兴奋地在他腿上踩来踩去。 小家伙正是最先爬向他的那只,也是这一窝当中最强壮活泼的一只,肥嘟嘟圆滚滚的,活像一只小熊崽。 鲜活的小生命自带强大的磁场,冲淡了车厢里死寂的空气。 小家伙对车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这里嗅嗅,那里扒拉一下,不时发出“呜呜汪汪”的稚嫩叫声,试图去舔陈易安的下巴。 祁真握着方向盘,目光看似专注路况,却总是不自觉地通过车内后视镜,偷瞄副驾驶座上那一人一狗的互动。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声音尽量显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这小东西还没名字,你给它取一个吧。” 陈易安转头看看他,没有立刻回答,这是近段时间来,他第一次没有拒绝交流。 他想了想,用手指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这依赖又亲昵的小动作,似乎让他找到了些许应对当前局面的支点。 陈易安亲了亲小狗头,像举辛巴一样把它举起来,看着小家伙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Bond.以后你就叫Bond!” “Bond?”祁真微微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发音,大脑迅速关联到可能的含义。 “是债券的‘Bond’,代表了某种……资产属性?”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陈易安的反应,又缓缓补充,“还是理解为联结、羁绊的‘Bond’,代表了某种情感关系?” 他侧过头,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一旦命名,就形成了一种契约。以后你要是觉得它麻烦了,想把它退回来,或者转让给别人,都算违约。” 陈易安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I mean, James Bond.” “……” 祁真被他噎了一下,居然是007吗……那个风流倜傥、无所不能的英国特工? 陈易安说完后便不再理祁真,将Bond放在自己大腿上,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它柔软的毛发。 怀里的Bond显然对自己的新名字毫无概念,也并不关心两个人类之间微妙的气氛。 它只是觉得被摸得很舒服,在陈易安腿上快乐地打了个滚,很快就蜷成一团,打起了小呼噜。 接下来几天,壹号院家里陆陆续续添置了许多狗狗用品,从项圈到狗窝,清一色来自某“H”开头的品牌,极尽奢华。 Bond似乎天生就是个适应力极强且聪明的小家伙。 它很快就熟悉了新环境,并且学会了“坐下”、“握手”、“转圈”等基本指令,每次完成都会得到陈易安的小零食奖励,这让他们之间的羁绊飞速加深。 陈易安的状态也明显好了很多,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和Bond互动,陪它玩耍,训练它,或者只是安静地抱着它坐在窗边看书。 陈易安每天带它下楼遛两次,早上一次,傍晚一次。 傍晚那次遛弯,祁真只要有空,总会换上休闲的衣服,“恰好”同他一起下去。 两人一狗,沉默地走在小区花园的小径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气氛虽然算不上温馨,却也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僵持。 看着陈易安一点点好起来,祁真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踏实了不少。 他开始逐渐恢复正常的办公节奏,不再全天候居家盯着,只是出入时总会习惯性地看一眼在客厅地毯上跟狗玩耍的陈易安。 晚上,他们会一起在餐桌旁吃饭,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偶尔就Bond的趣事或者某道菜的口味,能进行几句简单的交流,甚至是做爱陈易安也没有拒绝。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祁真期望的方向发展:陈易安“安定”下来了,甚至开始重新与生活建立联结,对他也不再是纯粹的敌对和漠视。 这个认知让祁真感到一种久违的、掌控局面的安心,于是他放松了警惕。 然而,在祁真看不到的地方,另一条平行的轨迹正在悄无声息地铺展。 清晨遛狗时,陈易安“顺路”走进小区外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用现金买下一部全新的廉价手机和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他会“顺便”去附近的商场,用同样的方式购置几套低调普通的换洗衣物和背包。 他会去各种小店,换取现金,小心藏好。 他甚至研究了线路,订好了数天后、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 所有的准备,都借由每日清晨那雷打不动的遛狗时间完成,混杂在为新成员Bond采购零食玩具的日常活动中,天衣无缝。 Bond成了他最好的掩护,那双纯净无辜的黑眼睛,似乎能涤净一切隐秘的筹谋。 那是一个与往常并无不同的早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餐厅,祁真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正在浏览平板上小马发来的今日行程摘要。 陈易安安静地吃着孙婶准备的早餐,Bond趴在他脚边,啃着一个钙奶棒,发出“嘎嘣嘎嘣”的轻响。 祁真用完早餐,拿起西装外套,像过去几天一样,走到陈易安身边,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又揉了揉听到动静兴奋站起来的Bond的脑袋。 “今天有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可能会晚点回来。”他交代道,语气寻常。 陈易安“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祁真并未在意,转身走向玄关。 听着电梯的声音往下,陈易安的心怦怦直跳。 确认祁真确实离开后,他走向Bond的狗窝,腾空给它装玩具和牵引绳的双肩包,将重要证件、现金等必不可缺的物品装好,换上毫不起眼的深蓝色连帽卫衣和黑色工装裤…… Little Bond并不知道主人正在谋划一场“叛逃”。 它像个小跟屁虫,兴奋地跟着陈易安在几个房间之间转来转去,以为这是什么新游戏,时不时扑上去咬他的裤脚,发出“嘤嘤嘤”的撒娇声,黑亮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渴求着他的抚摸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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