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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直视镜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想你知道,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少爷,祝你生日快乐!” 他说完这句,脸色微微泛红,但还是挺直背脊,说得坚定又清晰: “祁真,我爱你!” 背景音乐渐弱,像潮水缓缓退去。 一行手写字缓缓浮现,是陈易安清隽的笔迹,每一笔都认真: 「给我最爱的祁真,祝你生日快乐。——爱你的小安」 视频结束了,书房里一片死寂。 祁真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屏幕已经自动暗下去,映出他模糊扭曲的倒影。 他盯着那片黑暗,像是没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迟来的信息像海啸一样冲垮所有堤防。 很缓慢地,他弯下腰,用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初是轻微的,后来幅度越来越大。 他紧紧捂住眼睛,指缝间已是湿润一片,压抑又破碎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不像哭,更像某种受伤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松开手时,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可空气好像怎么也进不到肺里。 眼前模糊一片,有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咸涩得要命。 那最后的表白,那句掷地有声的“我爱你”,这份迟来的生日礼物,将祁真的心都碾碎了。 一种排山倒海的悔恨和心痛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抓住桌沿,指关节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血迹,指甲狠狠划过木质桌面。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是一份他从未想过会拥有的、纯粹到近乎天真的爱,是二十岁青年炙热而毫不掩饰的真心,像盛夏正午的太阳。 陈易安曾那样认真地计划过他们的未来,曾那样笨拙而真挚地想要给他惊喜,曾那样毫无保留地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 他亲手,将这份最真挚、最纯粹的爱,弄丢了。 这份礼物就像一个迟来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从脸颊一直烧到心底。 这些被封存的美好,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将他的心脏一片片凌迟。 原来,在陈易安离开之前,曾经这样真挚地、全心全意地“爱”过他。 多讽刺,他一直渴求的那种爱,其实他早就拥有了。 在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把整颗心都给了他。 陈易安曾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一起好好走下去的人,曾为他策划过一个极为用心的生日,曾满心欢喜地准备了这份他从未收到过的“礼物”。 而他,对陈易安做了什么? 他亲手将这份爱摔得粉碎,然后又用爱人留下的碎片,反复凌迟自己。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一个疯子,一个全世界最愚蠢的人。 他记得陈易安说过,要做一个两人恋爱日常的小短片,但完全没有料到,竟会是在这样的时刻,看到了成品。 影像,就是给时间涂上香料,做成永不腐朽的木乃伊。 “我想给咱们这段感情,留点念想……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这些美好的瞬间都会在影像里获得永恒的生命。” 陈易安说过的话犹在耳畔。 一语成谶。 看文件属性,视频的创建日期是去年他生日前三天。 这份礼物明明在他生日时就做好了,但是一直到陈易安离开,都没有告诉过他这东西的存在,他可能是忘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不想说…… “陈易安……”祁真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破碎颤抖得不成样子,“陈易安……” 他伏在书桌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木质桌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些被酒精麻痹的痛楚,此刻全都翻涌上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尖锐。 他差一点,差一点就让吴婶把这样一份珍贵的心意、沉甸甸的爱意扔了。 差一点,就把陈易安留在这个世界上、留给他最后的一点温暖,亲手丢进垃圾桶。 他曾以为掌控就是一切,以为让陈易安顺从就是胜利。 可现在,他赢了吗? 他赢得了家族的认可,赢得了与刘家的联姻,但他输掉了那个唯一一个,曾对他说“爱你”的人。 他输得一败涂地。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祁真在黑暗里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麻得没有知觉,才缓缓直起身。 他重新点亮屏幕,把视频又放了一遍。 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 每一个镜头他都看得格外仔细,犹如自虐一般。 看陈易安偷拍他时眼里的笑意,看陈易安说“我爱你”时认真的表情。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放大成尖锐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屏幕上,那个已经消失少年的笑脸。 但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绝望的黑暗。 最后他关掉视频,拔下U盘,紧紧握在手心里,贴近心脏跳动的位置。 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开。 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已经消失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吴婶再次来敲门。 陈易安的东西已经全部收纳进纸箱里,家里也打扫得焕然一新。 “祁先生,都打扫好了。这些……垃圾我就拿出去处理掉了?” 祁真强忍着心痛,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多谢。东西不丢了,放在储物间就好。” 吴婶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祁真像一尊了无生机的雕像,枯坐在沙发上。 雨声滴滴答答,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一点点死去,随着这场雨,渗进地里,再也找不回来。 在老板失联了整整三天之后,小马终于撑不住了。 他给贺川打了电话,语气委婉又焦急:“贺总,您能不能……去看看祁总?他已经三天没来公司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昨天去壹号院,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我有点担心。” 贺川骂了句脏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推开壹号院的门时,屋里冲天的酒气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沙发上,祁真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贺川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心头一紧。 他认识祁真这么多年了。 在商场上见过他杀伐决断,谈笑间让对手血本无归。在私下见过他冷峻矜贵,永远衣冠楚楚、风流潇洒。 何曾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形销骨立的模样? 简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 Bond也饿得够呛,食盆水盆都空了,可怜巴巴地围着贺川打转,呜呜咽咽地叫,小尾巴摇得有气无力。 “操……”贺川低骂一声,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小狗倒粮添水,一边看着瘫在沙发上的祁真,又急又气。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祁真的领子,强迫他坐直:“祁真!你他妈给我醒醒!” 祁真眼珠动了动,瞥了他一眼,又移开。 “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贺川火冒三丈,“不就是一个小情儿吗?走了就走了,你祁大少什么时候缺过人?啊?” 祁真还是没反应。 贺川松开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知道祁真对陈易安上心,但没想到他是真的栽了,这傻逼模样,简直像是丢了半条命。 他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咬咬牙,掏出手机,给祁莉莉女士打了电话。 祁莉莉来得很快。 当她踏进这间充满颓败气息的公寓,看到自己那个向来傲慢骄狂的儿子,如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周身笼罩着绝望气息的模样时,心里也是重重一沉。 有心痛,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早就预料到的“果然如此”。 他们母子关系向来不算亲密,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祁真成年后更是独立强势,与她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像对待一位需要尊敬但不必交心的长辈。 但此刻,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祁莉莉还是叹了口气。 她先对贺川点了点头:“小川,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贺川如释重负,又担忧地看了祁真一眼,这才离开。 门关上后,祁莉莉并没有急于安慰或责备。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儿子一会儿,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力量: “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就能把他找回来了?” 祁真眼神终于有了几分神色,看向母亲,那双曾经锐利逼人的眼睛如今布满红丝,只剩下空洞和痛苦。 他张了张嘴,声音粗粝沙哑:“妈……” 这个称呼叫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我找不到他……”祁真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助的依赖,“哪里都找不到……他就像……蒸发了一样……” 祁莉莉心里一酸,但语气依旧平稳: “小真,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那么聪明,在商场上能把对手算计得骨头都不剩。那孩子为什么走,这里面的原因,相信你不难想到吧?” 祁真逃避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他躲着我,铁了心不想见我。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若千钧。 “我问你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祁莉莉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严厉。 祁真愣住了。 祁莉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那孩子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逼你做过任何一件你不喜欢、违背你本心的事?他有没有用你的软肋威胁过你?有没有强迫你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祁真下意识地回想,记忆像翻书一样快速掠过。 没有。 陈易安从来没有。 他最多是生气,是争吵,是试图讲道理,是坚守他自己的底线。 但他从未真正强迫祁真改变什么,反而常常在祁真流露出哪怕一丝脆弱或笨拙时,给予最柔软的接纳。 “没有。”祁真艰涩地开口,喉咙发紧,“一次也没有。” “但是你呢?”祁莉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像无形的鞭子。 “你只想要他让你开心,顺着你,按照你设定的剧本生活。但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儿子惨白的脸,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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