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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吗?” 石沉大海。 陈易安几乎从不回复。 偶尔,极其偶尔,会回一个冷冰冰的“嗯”,或者公事公办的“知道了”。 疏离得像个陌生人。 祁真的心,就在这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微弱回应中升起又落下,希望又绝望,反复煎熬。 住院期间,老爷子仍不死心,或强硬或软化,逼着他去给刘家道歉,想办法把退婚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并暗示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 祁真每一次都只是沉默拒绝,直到今天终于被逼急了,于是只能用更决绝的态度回应。 拒绝换药,拒绝输液,拒绝进食。 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对抗来自家族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压力。 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伤痕累累却不肯低头的野兽,用尽最后的气力,守护着心底那点关于“陈易安”的微光。 终于,在又一次拒绝进食导致低血糖眩晕、头上的伤口再次渗血、并引发高烧之后,祁承平看着病床上孙子惨白虚弱的脸,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害怕。 那是对血亲可能就此消逝的、最深切的恐惧。 他纵横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但这一刻,他怕了。 他没想到,孙子能决绝至此。 他站在床边,看着祁真烧得泛红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沉默了许久。 祁老爷子没有办法,原本是想叫陈易安过来哄哄孙子,好歹让他乖乖吃东西配合治疗。 结果陈易安居然敢不配合,还挂他电话! 最终,他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英雄迟暮的苍凉。 “罢了……”祁承平的声音很轻,带着妥协的无力,“你先把身体养好。退婚的事……再想别的办法。”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祁真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终于吃了药,喝了点水。 晚上,空荡的病房格外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声响。 窗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却冰冷。 祁真昏昏沉沉,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输入“晚安”,发送。 像往常一样,不抱任何期待。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睡意吞没的边缘,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祁真猛地睁开眼睛,几乎以为是高烧产生的幻觉。 他颤抖着手,点开。 备注为“小安”的聊天框里,静静地躺着一条语音信息。 很短,只有几秒。 他屏住呼吸,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开播放。 陈易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语气算不上好,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和警告,但确确实实,是他的声音: “老爷子给我打电话了。你别犯浑,更别捎带上我。” 短短一句话。 祁真却像是被一道电流击穿全身,所有的疼痛、疲惫、昏沉瞬间褪去!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冒出汗珠,但他顾不上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将那条语音点开,又听了一遍,再听一遍。 陈易安的声音,真真切切。 不是幻觉。 他……他回消息了!他没有完全无视他!他……是在关心他吗?哪怕只是怕被牵连? 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和酸涩,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又像个在沙漠中濒死忽遇甘泉的旅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想也不想,几乎是凭着本能,手指颤抖着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声“嘟——”,都敲在他心尖上。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只是,在这一刻,格外想多听听陈易安的声音,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然而,通话未被接听。 再打,就是忙音了。 祁真握着骤然暗下去的手机,保持着拨号的姿势,僵在病床上。 刚刚涌起的狂喜和希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只剩下冰冷的空虚和更深的茫然。
第80章 人生高光 入围威尼斯电影节的消息,对于陈易安来说,不啻于一道劈开漫长阴霾的惊雷,一场盛大而绚烂的甘霖。 收到官方确认邮件的那天晚上,他正带着Bond在酒店附近的公园遛弯。 手机“叮”一声脆响,他漫不经心地掏出来扫了一眼,发件人栏里那个带着官方后缀的邮箱地址,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点开,密密麻麻的英文映入眼帘。 他屏住呼吸,手指有些发抖地快速滑动屏幕,跳过那些格式化的开头,直接寻找关键词。 “艹!” 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国骂脱口而出,在傍晚安静的公园小径上格外清晰。 路过的一对老夫妇侧目而视,怕他咬人一样快步走开了。 陈易安却完全顾不上了,他死死攥着手机,眼睛瞪得溜圆,反复将那段话看了又看,每一个单词都像带着电流,击得他浑身发麻。 Bond被他突然的死出吓了一跳,仰起头,困惑地“汪”了一声。 “Bond!Bond!你个小笨狗听到了吗?!”陈易安猛地蹲下身,用力抱住它毛绒绒的脖子,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它温暖的皮毛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威尼斯!我入围了!妈的……真的入围了!” 巨大的喜悦像海啸般冲垮了所有理智。 他拉起Bond的前爪,在盛夏的晚风里,在点缀着繁星地灯的花园小径上,像个疯子一样乐呵呵地跳起了探戈。 小狗虽然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但也跟着兴奋,尾巴摇成了大风车。 那一夜,陈易安彻底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过去几个月的挣扎、委屈、愤怒、坚持……所有的画面走马灯般闪过,最终定格在那封简短的邮件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直冲眼眶。 今天已经太晚,本来准备明天再跟大家分享这个喜讯。 但是憋到半夜两点,他猛地坐起来,抓起了手机。 赵老亦未寝。 电话那头传来赵老明显带着被打扰清梦后不悦的沙哑嗓音:“喂?谁啊?这么晚……” “老师!是我!陈易安!”陈易安的声音又急又亮,在寂静的夜里像一把劈开黑暗的刀,“老师!威尼斯!我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易安清晰地听到赵老似乎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老人坐了起来。 “……易安?”赵老的声音清醒了不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谨慎,“你说什么?威尼斯?入围了?” “对!对!老师!官方邮件!我收到了!真的!”陈易安语无伦次,只想把这份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喜悦立刻分享给最重要的人。 又是短暂的沉默。 “好!好!好!” 没有多余的夸赞,没有长篇的感慨,就是这最简单的三个字。 陈易安知道,这对一向严苛的赵老来说,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认可和欣慰了。 挂掉赵老的电话,兴奋依旧无法平息。 他又给自家老妈打了过去。 谭千叶女士有些紧张:“小安?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妈!”陈易安的声音依旧激动得发飘,“老妈!我要去威尼斯啦!威尼斯电影节!我的片子入围了!虽然不一定能拿奖,但是入围啦!你儿子出息了!” 谭千叶爽朗笑声炸响在听筒里,驱散了所有的睡意:“臭小子!大半夜吓我一跳!威尼斯!我就知道!我儿子肯定行!” 听着母亲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喜悦,陈易安嘴角咧到了耳根。 那一晚,他像个刚刚得到心爱玩具、迫不及待要向全世界炫耀的孩子,把入围的消息分享给所有在他最低谷时没有放弃他的朋友。 电话里,微信里,充满了尖叫、恭喜和语无伦次的兴奋。 最后,他的指尖无意识滑过了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少爷”。 动作停顿了。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笑意,也映出了一丝复杂的犹豫。 上次在电话里,他已经跟老爷子把话说得那么绝,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没有再产生任何不必要联系的理由和余地了。 反正,投奖团队是星源的人,这个消息,祁真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 不需要他特意去说。 陈易安抿了抿唇,拇指最终没有点下去,而是关掉了屏幕,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就这样吧。 星源的海外发行和投奖团队果然专业得令人咋舌,短短几天就安排好了陈易安和主创们前往威尼斯的一切行程,甚至给Bond办好了“小狗签证”。 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帖周到,陈易安几乎只需要带着人和狗,按时出现在机场即可。 这种被全方位“托管”的感觉,既让他有些微的不自在,又不得不承认,确实省心省力到了极点。 八月的威尼斯,阳光慷慨得近乎奢侈,亚得里亚海的海水在烈日下呈现出一种介于蓝绿之间、剔透而活跃的色彩,像一块流动的巨型宝石。 空气中弥漫着海风带来的咸腥、小巷深处飘出的咖啡醇厚焦香、游人身上五花八门的香水尾调、还有古老石墙上青苔蒸腾出的潮湿气息…… 丽都岛上,电影宫外人声鼎沸。 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电影节的奇特喧嚣背景音。 西装革履的制片人、打扮时髦的影评家、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举着海报和相机兴奋尖叫的影迷…… 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人潮在这里汇聚,像一场盛大而躁动、只为电影而生的朝圣。 陈易安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戴一顶渔夫帽,牵着Bond穿梭在游客中,兴奋又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Bond也很兴奋地东张西望,毛绒绒的大脑袋引来不少善意的目光和抚摸。 然而,游客云集的地方,小偷也格外猖獗。 陈易安正低头看电影节手册上的活动日程,两个吉普赛女郎笑容满面地靠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他某个展映厅的位置。 其中一个很自然地站到他身侧,手臂上搭着一件轻薄的外套。 脚边的Bond却突然毫无征兆地狂吠起来,声音激烈,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几乎是同时,陈易安感觉到自己裤袋被极轻微地触碰了一下。 他反应极快,左手猛地向下一抓,精准扣住了那只正要缩回去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腕! 被抓个正着的女贼脸色一变,却毫无惊慌,反而立刻拔高声音,尖声叫嚷起来,倒打一耙,叱责其性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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