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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真僵硬地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像个只能躲在暗处偷窥的幽灵。 颁奖典礼尚未完全结束,祁真已经无法再待下去。 他像个溃败的逃兵,在一片欢庆的海洋中,黯然离场。
第81章 徒劳无功 祁真慢慢走出灯火辉煌的电影宫,走向外面相对安静的停车场。 那束永远没机会送出的香槟玫瑰已经有些蔫了,他将花束轻轻放在了路边的垃圾桶上。 娇嫩的花瓣散落在冰冷的不锈钢表面,草草终结在异国街头,沦落与周围的烟蒂、纸屑为伍,十分刺眼。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厢内清凉的冷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平息他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 他闭上眼,用力揉着眉心,试图将脑海中那幅陈易安与叶嘉辰并肩微笑的画面驱逐出去。 但徒劳无功,那画面像用最炽热的烙铁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清晰刺目又挥之不去。 陈易安身边,从来就不缺优秀耀眼的人。 他的才华,他的真诚,他那种自由豁达燃烧的生命力,本身就像一道最耀眼的光,吸引着所有向往光明和温暖的飞蛾,前赴后继。 而他祁真,也不过是这众多飞蛾中,最可悲、最偏执的那一只。 妄想将光私有,最终却什么都没能得到。 他在车里坐了不知多久,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直到透过车窗,他看到电影宫方向,一群年轻人欢笑着走了出来。 陈易安手捧奖杯和鲜花,被年轻的男男女女们簇拥着,像出游的狄俄尼索斯。 他脸上洋溢着喜悦,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臂用力挥动,指向远处隐约传来音乐声的海边方向。 月光与远处露天晚宴的灯光交织,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 Bond毛绒绒的身影在人群脚边欢快地穿梭,尾巴摇得像风车。 他们像一群刚刚结束了神圣仪式、转而投入世俗狂欢的酒神信徒,带着获奖后的亢奋与释放,朝着灯火阑珊的海滩走去。 那画面自由,快乐,充满了青春的躁动与生命力。 那是祁真早已失去,也从未真正给予过陈易安的东西。 祁真呆呆地看着。 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像受到深海之中塞壬歌声的蛊惑,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跟在那群欢乐身影的后面。 夜色下的丽都岛海滩被一排临时搭建的篝火照亮。 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光芒舔舐着深蓝色的夜幕,将周围年轻的面孔映照得明明灭灭。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岸边,发出节奏舒缓的“哗哗”声,与远处隐约飘来的爵士乐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慵懒而催眠的背景音。 夜色中的亚得里亚海,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墨蓝色,广袤无垠,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星空交融的地方。 海面倒映着天边的星光和远处酒店的点点灯火,波光粼粼,如同一匹缀满了碎钻的巨大绸缎。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烧烤的焦香,以及年轻人身上那股混合着酒精与荷尔蒙的躁动气息。 陈易安成了今晚当之无愧的焦点。 他脱掉了束缚人的礼服外套,抱着一瓶刚从冰桶里拿出来的巨大香槟,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用力摇晃了几下,然后大拇指猛地松开瓶口—— “噗!” 一声清脆的爆响! 带着葡萄清新香气的琥珀色酒液如同小型喷泉般四下飞溅,在篝火光芒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喷向周围笑着尖叫着躲闪的伙伴们。 冰凉的酒液沾湿了头发、脸颊和衣衫,却只引来了更大声的哄笑和玩闹。 “陈导!你这属于浪费获奖香槟!” “再来一瓶!对准叶老师喷!” “Bond!快躲开!小狗不能喝酒!” 大家笑着,叫着,跑着,年轻的身影在沙滩上追逐,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冲破海平面,直抵星空。 篝火的光芒跳跃在陈易安端正英气的脸上,映出他眼底闪烁的星辰。 他笑得那么开怀,那么无忧无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喝彩。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高大的意大利裔摄影师突然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大声起哄:“嘿!朋友们!我们来比赛吧!看谁能抓到最多的海星!赢家今晚可以独占我们的大导演!怎么样?” 这句带着明显桃色彩头的玩笑话瞬间将本就高昂的氛围推向了新的高潮。 口哨声、尖叫声、哄笑声炸成一团。 “成交!” “为了陈导!冲啊!” “海星们!你们的末日到了!” 年轻人们像是被注入了额外的兴奋剂,大笑着,争先恐后冲向波光粼粼的浅海区域,掀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海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却丝毫没有浇灭他们的热情。 陈易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赌注”弄得又好气又好笑,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有些发烫。 但他本就不是扫兴的人,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在庆祝场合屡见不鲜。 他无奈地摇摇头,将空了的香槟瓶放在一边,也准备加入这场幼稚的混战。 “汪!汪汪!” 脚边的Bond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吠叫起来,兴奋地往反方向跑去。 “Bond!回来!” 陈易安回头喊它,却在抬眼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篝火跳跃的光影边缘,缓缓向这边走来的,是一个他以为短时间内绝不会再见到的人。 祁真的出现,像一个极不和谐的音符,骤然切入这场欢快的乐章,打乱了原本热烈的节奏。 他依旧穿着那身价值不菲的深蓝色高定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纯白的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 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疏离感与这片充满自由散漫气息的沙滩格格不入。 那些或在海里弯腰摸索,或在岸边笑闹的年轻男女们都停下了动作,用一种混合着好奇、探究、疑惑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祁真没有理会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摇曳的篝火,越过攒动的人群,自始至终,只牢牢锁定在一个人身上——那个站在火光中心、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笑容的陈易安。 他径直走过去,皮鞋陷入柔软的沙子里,留下清晰的脚印,最终在陈易安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槟酒气。 Bond已经亲热地蹭到了他的腿边,仰着头,发出欢快的呜呜声,然后一屁股坐在他脚边的沙滩上,尾巴大力扫动着,扬起一阵细小的沙尘。 祁真放在身后那只手紧握成拳,手心里全是冷汗,哪怕是签署九位数的项目都没能让他如此紧张。 他该说些什么?他怎么这么傻愣愣不受控制地跟过来了?他不该把那束该死的花扔掉的,至少那是个像样的借口……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冲撞,最终,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安,恭喜你。” 海风拂过,带来了更深的凉意,也吹得篝火晃动。 跳跃的火光掠过祁真的脸庞,陈易安一眼就看到了他额头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与他此刻异常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刺目的对比。 陈易安的心脏猛然揪紧,泛起一阵不容忽视的抽痛。 但他迅速压下了那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脸上扯出一个标准而客套的营业笑容。 “谢谢。”他听见自己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脚趾却无意识地深深扣进粗粝的沙粒,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 他飞快别开眼睛,弯腰拍拍小狗屁股,“Bond,起来!不准坐沙地,一会儿弄得身上全是沙子。”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让祁真一直紧绷到几乎断裂的身体,得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松懈。 因为陈易安没有直接让他滚,没有叫保安,甚至没有质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只是在关心狗毛会不会弄脏。 “我会给它洗。”祁真连忙顺着他的话头接,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一个神圣的承诺。 “我会把它洗干净,吹干,把每一根毛都梳顺,保证不留下一点沙子。只要你肯……让他留下。” 他刻意在“他”字上加重了读音,像是在进行一场偷换概念的辩论,主语模糊,指代暧昧。 只要能让他留下,他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扮演一个卑微的洗狗小弟。 陈易安大脑一过热,烂梗就从嘴里冒出来,“宠物店比较方便,有些钱还是让专业的人挣吧……” 他目光扫过祁真没有血色的脸和额头的伤,语气硬邦邦地补充,“看你脸色不好,印堂发黑,早点回去休息吧。” 祁真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小安,是我疯了,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把一切都搞砸了。你想要怎么惩罚我,让我怎么补偿,都可以。只求你……别不要我。”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在两人之间的沙滩上。 陈易安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一些,也压下了心头那丝不合时宜的酸软。 “祁少,搞砸的人是我。曾经是我不自量力,以为我们很合适,但事实证明我错了,大错特错。过去发生的那些事,足够给我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海洋味道的夜风,继续道: “你回去吧,别再来招惹我了。给彼此……都留点余地吧。就当是,给咱俩那段,留最后一点体面。” “祁少”,这个称呼,比任何一句咒骂都要伤人。 它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划开了他们之间曾经存在过的所有亲密,将一切重新定义回最初的原点——那个带着疏离客套,甚至隐含阶级差距的起点。 祁真心如刀绞,陈易安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将他往外推,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宣告这段关系的死亡。 更让祁真痛苦到几乎窒息的是,陈易安甚至把所有的错误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这比指责他怒骂他,还要让他痛苦千万倍。 因为这代表着,在陈易安心里,他甚至连被怪罪、被怨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祁真下意识惊慌地抓住了陈易安的手,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阻止他的抽离。 肌肤相触,陈易安的手温热干燥,而他的掌心却冰凉一片。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喉咙里挤出干涩的音节,那双如墨的眼睛里瞬间涌上血色,里面翻涌着恐慌与绝望。 “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不懂怎么爱人!是我不懂珍惜!是我搞砸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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