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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切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嘶哑,“是我混蛋,是我像个疯子一样对你!是我把你吓跑了!逼走了!” 他顾不上沙滩上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也顾不上一丝一毫引以为傲的体面和尊严。 在可能永远失去眼前这个人的恐惧面前,那些东西轻如尘埃。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颤抖着想碰碰陈易安的脸颊,想要拂开他被海风吹到额前的碎发,想要感受那真实的温度…… 可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又猛地顿住,僵硬地悬在半空。 他不敢碰他。 “我没有想招惹你……我就是……我就是控制不住……”他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逻辑、言辞、谈判技巧在此刻统统失灵,只剩下最原始赤裸的情感倾泻。 “我控制不住想你,每一天,每一刻。我更控制不住爱你!我试过了,小安,我试过无数遍!我每天都告诉自己,祁真,够了,别再去了,别再想了,就当那是一场梦……可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地盯着陈易安,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 “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你对我笑的样子,是你生气瞪我的样子,是你窝在沙发里睡着了的样子……我快要疯了,真的。没有你,我好像……好像哪里都错了,哪里都不对……” 陈易安像被热油溅到般猛地抽回手,连退三步,脚跟陷进沙子里,险些没站稳,心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本来还在海里嬉戏打闹、假装抓海星的小伙伴们,察觉到了这边气氛的诡异变化,纷纷围拢过来。 知道内情的王欣妍和站在稍远处的叶嘉辰,脸上都露出了尴尬和不知所措的神色。 另外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孩开口问:“Chen, is there a problem?” 他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警惕,扫过祁真。 陈易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转过头,对伙伴们笑了笑:“No, there's no problem.” 然后,他回头看向祁真。 “回去吧,祁少。回去吧……” 祁真就这么无措地钉在原地,篝火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颓败。 海风吹动他松开的衬衫衣角,露出里面隐约可见包扎过的痕迹。 他看着陈易安转身,就要重新融入那群欢乐的年轻人中去。 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灭顶而来。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愕然的目光中,祁真忽然动了。 他迅速脱掉了手工皮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滩上,摘下腕表,解开衬衫的袖扣,将袖子快速卷到手肘处。 他赤着脚,踩进了冰凉而粗粝的沙地里,迈开长腿,径直穿过那群还愣在原地的年轻人,带起一阵微凉的海风。 他没有看他们,那双如墨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走到及膝深的海水中,冰凉的海水瞬间浸湿了西裤布料,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弯下腰,双手插进水里,开始摸索起来。 他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可笑笨拙,但却异常专注,像是在执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腿,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的伤疤上,带来阵阵刺痛。 年轻人们彻底懵了,完全不明白这个气质不凡却行为诡异的英俊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窃窃私语声响起,有人困惑,有人觉得好笑,几个不太了解情况的女孩甚至露出了些许同情的神情。 陈易安看着孤独而执拗的背影,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瞬间就明白了祁真在做什么。 他在抓海星。 他把刚才那轻佻的游戏彩头当了真。 用一种最笨拙,最荒谬、最不顾一切的方式,试图赢下那个属于胜利者的荒唐奖励—— 一个今晚不被驱赶的资格,一个或许能留下的可能。 那群年轻人都爱看乐子,其中几个胆子大些的,甚至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嗤笑,还有人在吹口哨。 祁真已经顾不上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海水中晃动,破碎,然后又重新凝聚。 他将抓到的海星兜在衬衫下摆,仿佛那些丑陋的五角生物是唯一能让他留下的赎罪券。 陈易安看着他在海水里一次次弯腰摸索的背影,看着海浪冲刷着他的腿弯,看着他额角湿发下若隐若现的伤疤,看着他被海水浸透、贴在身上的白衬衫下隐约透出的绷带轮廓…… 一股混杂着愤怒、无力、酸楚和一丝难以言喻恐慌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这个疯子!他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病恹恹的,伤还没好,脸色白得像鬼! 威尼斯晚上的海水多凉感觉不到吗?!还有,这陌生的海域,谁知道水里有什么!被水母蜇了怎么办?摸到奇怪的东西怎么办?! 他都怕祁真被外国水鬼拉了替身,或者摸到蓝环章鱼被毒死!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冲了过去,几步踏入海水中,一把攥住祁真湿透冰凉的手臂,用力将他往岸上拖。 “祁真!你闹够了没有?!给我上来!”他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愤怒而有些变调。 祁真猝不及防被他拉扯,身体晃了晃,兜在衬衫下摆里的一个海星“啪嗒”掉落在沙滩上,他下意识地就要弯腰去捡,仿佛那是什么至关重要的宝物。 “别捡了!你给我上来!”陈易安气得要命,手上用力,几乎是用拖的。 “少爷!你别闹了行不行?!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祁真恍惚了一瞬,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向陈易安,眼眶比刚才更红,声音沙哑: “你已经……好久没这样叫过我了。” Bond叼起掉落的海星,小跑着追随在两位主人身后。 “我没闹!”祁真眼眶通红,那副狼狈又无助的样子,和平日里那个骄傲矜贵的祁大少形象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扫过岸上那群年轻人空空如也的手,指着自己湿透的衬衫下摆里还兜着的几只海星,又指了指Bond嘴里那只: “我抓到了。我抓到了最多的海星!” 他的眼神认真执拗到了极点,像个执着于大人随口一说、自己却当了真并拼尽全力去完成承诺的小孩子。 他看向陈易安,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水滴顺着高挺的鼻梁和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 “你要守游戏规则的,你今晚不能赶我走。” 那副样子,全然不像是讨要一个玩笑的奖励,倒像是要抓住即将从悬崖边坠落的珍宝。
第82章 暗夜危情 陈易安看着祁真那双湿漉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翻涌着近乎崩溃的脆弱,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祁真现在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实在太不健康了,陈易安是真怕他嘎巴一下鼠在这异国他乡的海滩上。 “行了,别闹了。”陈易安用力架住祁真的胳膊,“小马哥呢?他没跟你一起来?” 祁真被他架着,身体顺从地放松下来,仿佛找到了支撑,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在本岛,酒店那边。” “好。”陈易安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我送你回本岛。” 祁真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希冀的光:“但是……” “但是什么?那你自己走?”陈易安冷冷道。 祁真抿紧了苍白的唇,颓然沉默下来,老实了。 陈易安把他架到沙滩安全区域,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和装着奖杯的帆布包,又顺手把祁真扔在沙地上的皮鞋和西装外套扔给他。 他走到还在面面相觑的伙伴们面前,简单交待了几句: “我先送这位……朋友回酒店。他身体不太舒服。你们继续玩,注意安全。” 王欣妍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状态明显不对的祁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叶嘉辰站在人群之后,完全不想卷入任何麻烦。 陈易安不再耽搁,左牵伯,右擎真,转身离开了这片依旧喧嚣的海滩。 他们就这样在清冷的月光下,踩着彼此交错的影子,一言不发地走向通往码头的栈桥。 夜晚的水上巴士乘客稀少,引擎发出规律的轰鸣,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船舱内灯光昏暗,陈易安和祁真并肩坐在靠窗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 Bond有些害怕摇晃的船,缩成一大团挤在两人腿中间,小狗头埋进大脚丫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哼哼。 陈易安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侧向窗外,目光投向被月光和两岸灯火切割得破碎荡漾的墨色水面。 水波粼粼,倒映着威尼斯的古老梦境,却无法映亮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他能感觉到身旁那道几乎要将他灼穿的视线。 祁真几乎是隔几秒钟,就要偷偷侧目看他一眼,好像他在水上能跑了一样。 祁真心想,陈易安一定恨透了他,不但不愿意跟他说话,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越想越是难过得要命。 其实,陈易安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夜黑风高的海面,也不知道意大利有没有杀人越货,专门请人吃“板刀面”和“馄饨”的水匪? 这思绪天马行空,不着边际,却是他此刻用来抵御身旁那过于沉重目光和复杂情绪的屏障。 一个多小时的水上路程,对于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导演来说,或许还不够在脑海里完整编排完一个新故事的雏形。 可对于一个愁肠百结、身心俱疲的男人,和一只晕船晕得蔫头耷脑的小狗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可能这就是相对论吧。 船终于靠岸,停在了主岛熟悉的码头。 陈易安率先站起身,拉了拉牵引绳:“Bond,到了,下船。” Bond如蒙大赦,爪子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尾巴才重新小幅度摇起来。 陈易安看了祁真一眼,后者也默默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湿透的裤子贴在腿上,显得颇为狼狈。 两人一狗走上码头,夜晚的威尼斯主岛安静许多,游客散去大半,只有零星酒吧还亮着灯,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你住哪儿?”陈易安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像在询问一个普通朋友。 “我今晚……真的不能和你待在一起吗?哪怕……就同一个酒店?我保证不打扰你,或者……” “不能。”陈易安打断他,语气硬了起来,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你住哪儿?告诉我地址,或者打电话让小马哥来接你。” 祁真肉眼可见的失落,但是不敢说什么,默默低下头,像只做错了事,被严厉训斥后不知所措又无比失落的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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