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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回话,看着宗望野吃,看到牛奶沾湿了他的唇角,便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替他擦去嘴角的奶渍。 “你要不?”他举起勺子,还没问完,云丹雍措就毫不客气将它含进嘴里。 两人距离极近,中间就隔着一个勺子,那张完美的脸近在咫尺,睫毛翕动都能看得清,他眼神无辜,与宗望野对视了好几秒,才松开勺子。 听到自己心跳如擂,他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男人之间的正常互动,只好把气撒到云丹雍措身上。 “我就知道,一点边角感都没有,死直男,不给你吃了。”宗望野哼了一声,迈开腿就往外走,云丹雍措提起油壶,跟在后面,眼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留着一屋子的牧民在面面相觑,将他们的亲近看在眼里,又不敢讨论转世神的八卦。 等到将所有灯盏填满灯油,大半天已经过去,看着马车上叠得满满的灯盏,宗望野不禁有些好奇。正好白玛在清点,他便走上去问:“雪崩把路给堵了,你们怎么把酥油灯运到尊珠普寺?” “顺时针的路堵了,我们可以逆时针走,只不过路远一些,所以要提早,明天就出发。你想一起去吗?”白玛问。 宗望野这才想起,围绕冈仁波齐转山的路是一个圆形,信徒们往往顺时针转山,但逆时针也能走。 等等,宗望野僵住了,冷意窜上他的脊背。逆时针的路,途径塔尔钦,才能到达尊珠普寺,而塔尔钦就是冈仁波齐的出口,只要原路返回就能到。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被困在营地,随时都可以走。
第38章 “这就要走了吗。” 他想去看云丹雍措主持点灯仪式,但他担心要是去了,就会被顺势送下山,宗望野像丢了魂般回到帐篷。 仅仅两个晚上,他的物件已经散落在各处,户外装备的现代与民族风的装饰碰撞又结合,折叠水杯立在云丹雍措的黑陶杯旁边,睡袋整齐地铺在户外帐篷里,拐杖被充当晾衣架晒了几件衣物…… 原本鼓鼓囊囊的包,里面的东西所剩无几。他打开背包,看着眼前的一切,叹了口气,不知道从何收起。琥珀的礼盒,还完好地装在背包。他取出琥珀,放在手心里,在光线下翻看。 金珀是半透明的,当初在线上挑选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块料子与云丹雍措给人的感觉很像,纯净透亮,不染凡尘。他都能想象出云丹雍措带上它是什么样子,一定很合适。 他悄悄地将琥珀放在佛龛的角落,如果他真的被送下山去了,起码完成了此行的初衷。 尽管如今的他已经不那么想报恩,因为报恩意味着“两清”,这个词太残酷,他不忍心用在他们俩身上。如果有亏欠,能否一直留在云丹雍措的心里? 今天他没等云丹雍措回来,而是独自钻进了户外帐篷里。木板地自然没有云丹雍措的床舒服,硌着他的尾椎骨,睡袋也没有被子柔软暖和。 两个晚上就被惯坏了,他自嘲道。 他还是决定要去看燃灯节,毕竟这机会一年仅有一次,他要是回了内地,不一定会再来西藏,所以不想留下遗憾。 只要快些睡着,在天亮之前,就没有人能让他收拾行李,准备好从这个温暖的黑帐篷里滚出去。 黑色的门帘被掀开,寒意涌入帐篷,鞋子踏在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云丹雍措提着水从外面走进来,便看到床铺上空荡荡的,天蓝色的帐篷里睡了个人。 宗望野用睡袋将自己裹成蝉蛹,用很没安全感的姿势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个脑袋,头发散落在万字纹枕头上,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已经睡着了。云丹雍措轻轻地将桶放在地上,勾起的嘴角也降了下去,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水还冒着热气,但已经没人需要它了。 他抿起唇,盘转手腕上的佛珠,足足两三分钟,最终叹了口气,默默离开。 走到佛龛前,他像往常一样,扫尽香灰,续上新的宁香,却看到角落里那个暗红色的礼盒。 他将礼盒握在手里,在天蓝色的帐篷前站了许久,五指收紧,用力得发白,难掩眉宇间的低落。 “这就要走了吗。”他喃喃道。 如果宗望野醒着,一定会惊讶于云丹雍措此时说的竟是汉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劲松了,幸好盒子质量不错,尚且完好。他环顾一圈,将它塞进了宗望野冲锋衣内胆的口袋里。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亮,宗望野便被闹钟叫醒。因为担心赶不上和云丹雍措他们一起出发,他特意调了个早些的闹钟。 云丹雍措也被他的闹钟声惊醒,不知道是起床气还是没睡醒,宗望野总感觉他脸色极差,起身之后便去收拾了,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云丹雍措和昨天那有笑有闹的模样判若两人。是因为他决定要送走自己,所以没必要给他好脸色看了么? 走出帐篷,外面一片漆黑,云丹雍措不知道去哪了,晨起的湿冷弥漫在空气中,不舍的情绪像捂住口鼻的湿毛巾,令人喘不上气。他借助月亮的微光,用心地去记住营地里的一草一木,这次启程,他不一定能再回来了。 天刚蒙蒙亮,营地便忙碌起来,马被从棚里牵到了营地中央,除了酥油灯之外,还带上了许多供奉用的酒和食物。准备出行的人也很多,男女老少们换上盛装,穿梭在帐篷间。远远地见到白玛,她穿了件红色的宁服,带上了玛瑙首饰,牵着匹马朝他走来。 “你腿脚不便,决定去的话,就骑这匹马,祖古安拉安排的。”她拉着缰绳,向他示意。 “我可以走的,马就留给老人吧。”宗望野看向篝火旁佝偻着背的几位年长者。 “没事,他们平时还去磕长头转山呢,健康得很,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正说着,便见云丹雍措骑在高大的黑马上走出来,青金、红、黑三种颜色拼接的宁袍明艳大气,灰白的羊皮袄覆盖其上,更显威风,肩上扛着五色旗帜,被风扬起,神圣又庄重。跟在他身后的宁族人吹响用牛角制成的号角,低沉的号声响彻营地。人群自发地聚拢过来,跟在云丹雍措后面,汇聚成鲜艳的河流。
第39章 “他喜欢我?” 宗望野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中,遥遥望着云丹雍措的身影。他在队伍的最前面,中间隔着人,像隔开两个素不相干的世界。 “你和祖古安拉起矛盾了?”白玛正好走在他附近,看看前面的云丹雍措,又侧过头看宗望野,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啊,昨天睡前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他就不理我了。”他摇头。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很喜欢你的。”白玛惊讶道。 “他喜欢我?”听到喜欢二字,他的心里跳空了一拍,虽然白玛说的,只是喜欢山或者树那样的喜欢,并没有别的意思。 “对呀,我从没见他跟别人这么亲近过。你在的这几天,他很开心。平时他太沉稳可靠,像个年长者,都让我经常忘记,他才25岁,还很年轻。”周围的人都听不懂汉语,但白玛还是压低了声音,大概在背后讨论,也是对神的不尊敬。 “25岁……真小啊。”今年他已经25了,比云丹雍措还要大三岁。正如武侠故事中修成归来的上仙获得了不老容颜,也没人敢对他们不敬一样,云丹雍措长得显小,但他身上的威严感,模糊了他的年龄。 神爱世人,他原以为云丹雍措对所有人都平等的好。但细想便知道,云丹雍措是转世神,宁族人敬畏他,就会觉得有距离感,而宗望野不信神,所以敢开他的玩笑、甚至是捉弄他。 可他要赶走自己了。 旅途的全程,他都在一种隐秘的不安中度过,怕白玛和他说的下一句,就是劝他离开的话。 上垭口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运送酥油灯的那匹马,拖着半人高的小车,遇到稍微大点的石头,便过不去。宗望野下了马和宁族人一起推,再后来,给他乘的马也用作运货了。他仗义又大方,长得还帅,很会讨人开心,尽管语言不通,短短半天,就和附近的人打成一片。 等到中午吃饭,他和宁族人分享自己带来的压缩饼干,他们给他递上糌粑、酥油茶、牦牛肉干。过程中,他不时朝云丹雍措那边看,那人独自站在在高处的土坡上,背影孤零零的,和周围热闹的宁族人对比鲜明。 走到快天黑的时候,宗望野得知他们必须短暂地在一处民居歇脚,在夏季,这是供转山人半途休息的客栈,如今它的主人已经下山去了,屋子没上锁,他们联系房主,说好借住的事,并给房主留下些能够保存的物资作为报酬。 玻璃房里摆了二十多张床,宁族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聊天,只住一晚,也不需要区分男女。宗望野选了张床躺下,被褥不知多久没洗,散发出一股酸味。他将手背在脑袋后面,看到窗户亮了灯,云丹雍措住在里面的隔间。 光线摇曳,隐约能看到云丹雍措在里面活动。整整一天,他们谁也没有找谁。尽管都是沉默,但和语言不通时的有区别,这样的沉默更近似于冷战,宗望野面上不显,心中苦涩难当。 他们就这样了? 算了。既然无法得到,冷漠一些还能灭灭他的妄想,离开的时候,就不会太过留念。 不多时,那盏灯灭了。周围的宁族人交流眼神过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正做的事,怕打扰到云丹雍措的睡眠。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都上床睡觉了。 宗望野也想睡,但睡不着。屋子里没有烧火,全凭厚重的被子保暖,足足有3层,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更别提还有股味道。屋子里的人太多了,这头翻个身,那头打个喷嚏,微小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嘈杂。 到了半夜,他无奈地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睁开眼,算是明白了云丹雍措不让他住通铺的良苦用心。 他想念营地里的牦牛毛帐篷,里面干净整洁,燃着安神的宁香,随便往那一坐就能睡着。被褥柔软,带着云丹雍措身上独有的味道,从那上面醒来,像是接受了一场精神上的洗礼,舒服得连毛孔都张开。 他拉高衣领,嗅到上面仍有残余的香味,甜甜的。 失眠的煎熬中,他开始反思,他究竟是喜欢在山上,还是喜欢待在云丹雍措身边。如果一开始住的是个通铺帐篷,也许他就不想留在冈仁波齐了。 月亮高悬于天,玻璃窗里的冈仁波齐在黑夜中隐匿了轮廓,他知道山就在那,却看不到它。 这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第40章 金轮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就上路,足足走到正午,才抵达此行最后的目的地——尊珠普寺。身旁的宁族人刚到便忙碌起来,他帮忙卸下马车上的货物,便兀自找到二楼的长椅坐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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