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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白费力气,他不会接受的。”喇嘛坚定地说。 “您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不会接受呢。况且,你也不知道我想怎么回报他。”宗望野这么说着,不由得想起那个在草原上,默不作声地带走自己的男人,人们总是在目送他孑然一身的背影,那他是心甘情愿独行的么。 喇嘛有些急了,语速一快,混杂了口音的汉语便令人听不清楚:“但你的腿还没有好,如果再受伤,就辜负了祖古安拉的好心,他不需要你这样的报答!” “你别急,谁说我要现在去了,那就等我好了之后再去。” 只要这半个月努力复健,他的腿能恢复正常行走,上山确实费劲,但总归不是毫无办法。 喇嘛张了张嘴,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抬手摸上光滑的脑袋,看起来很伤脑筋的样子。 “他是去冈仁波齐了吗?”宗望野又问道。 喇嘛没说话,他板着脸转着手中的佛珠,也不看他。 宗望野笑了,人们说宁族人善良淳朴,为人老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的信仰不允许他们撒谎。正如此时此刻,喇嘛既不想告诉他,也不想撒谎。他就应该问得更详细一点,问一些答案只有是和否的问题。 也许对待云丹雍措也应该采取这种做法,沉默当做默认,所有他想知道的问题都会有答案。发现了这个窍门之后,他更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他了。 喇嘛见劝不动他,也不再坚持,叮嘱他好好养伤,天凉了注意身体等等。 “若是下大雪,冈仁波齐就会封山,有可能下次再开,便是春天了。”喇嘛说。 “那山上的人呢?”宗望野问。 冈仁波齐上有许多宁族人开的补给站,接待各地的游客和朝圣者,所以冈仁波齐一直是条成熟的徒步路线,可以轻装上阵。但如果不许游人上山,在那儿谋的经营者也会离开,徒步便会成为一件很冒险的事。 “山上的人会有办法存,但在山下的人,只能待在山下。”喇嘛说:“条件很差,冬天上山,是对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磨难,如果怕就不要去了。” 冬天不是户外人登山的季节,高海拔登山本就困难,冬季植被稀少,山上会更缺氧。大家玩户外,只是想要征服自然,挑战自己,不是真的想把命送了。但既然这么困难,为什么云丹雍措在冬天还要留在山上呢?难不成还有山神必须住在山上这样反人类的规定? 正厅的喇嘛们开始诵经,声音大起来,高低起伏、错落有致,听起来像是歌曲,而不是经书,盖过了室内的声音,这儿不再适合聊天了。 既然他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于是便起身告别,在他准备离开之际,喇嘛递给他了一串猫眼石手串,宗望野见过它,它曾经出现在云丹雍措的手上。 “这位居士,佛珠能够保佑你平安。记住,性空自缘起,缘起自性空。”他那双眼看着他,又仿佛在看向更空茫的事物,意味深长地说:“因缘聚则,因缘散则灭,万事莫强求。” “谢谢。”他接过手串,对喇嘛的善意认真地道了谢。虽然他信自己,信命运,信自由高于一切,偏不信神佛。
第20章 “坦坦想你了” “叮。” 手机屏幕亮起,有条新的微信消息。喇嘛的箴言“万事莫强求”还在耳边回响,在他离开冈仁波齐之后,他将这句话设为了手机屏保,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不要强求。 他划开手机,微信上是云丹雍措加他好友的验证消息,离开冈仁波齐之后,他就把云丹雍措单删了。那人就和死了一样安静,完全没有把他加回来的意思,这让宗望野更无名火起,恨不得把他拉黑。 但想要拉黑他,必须先将他加回来,宗望野丢不起这个人。 点进去,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吃饭了。 他在拒绝理由那填上了“不吃”,狠狠心点下发送,随后站起身,准备给自己煮个泡面。 外面的天逐渐变暗,进入了他最喜欢的蓝调时刻。西藏的蓝调时刻和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它蓝得心惊动魄,是一种带着尖锐感的颜色,像成色上佳的青金石,泛着肃静的冷。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只是想气一气云丹雍措?亦或者是,不想面对横在他们中间那些无法沟通的事。他总觉得,云丹雍措是要走的,也永远不会属于他。重蹈覆辙,无非是再次面对告别。 但如果他真的一点期盼都没有,那他为什么要回到这里,只是为了看着远处的山,为自己寻找心里安慰么? 云散去了,露出了冈仁波齐的尖尖,它是一座长相很温柔的山,看起来有点圆钝,和其他雪山都不一样。灶台上水汽升腾,宗望野用手抹去窗上的雾,指尖描摹它的轮廓。 而这座山的山神,正在他对面亲手做饭呢。这位尊贵的山神,不会炸厨房吧。想到这,他有点想笑。 隔壁二层的灯光亮着,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面落地窗,拉着窗帘也能看见里面温暖的橙光。宗望野想起,住在普兰县医院那段时间,自从云丹雍措走了之后,送餐员配送的饭菜,不再是曾经吃的味道了。 望着楼上的橙光,他一时有些出神。可能这位山神还自带了御用的厨师,并且同他一起离开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要到这位厨师的联系方式,毕竟那是他在高原吃到最有家乡味道的饭菜。 “叩叩。” 身后传来敲门的声音,他被吓了一跳,转过身,云丹雍措正站在他身后。 想起刚刚自己正深情凝视着对方的窗户,不由得有种被抓包的慌乱。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在门口摇了铃,你没听见。”云丹雍措回答,他的视线转向灶台旁边架子上五花八门的泡面:“拒绝的理由,就是要吃泡面?” “泡面挺好吃的。”他若假装无其事地从中抽出了一包香菇炖鸡面。 云丹雍措大步走向前,夺走了他手中的泡面,关掉了灶台上正在烧水的炉,另一只手丢给他挂在门口的冲锋衣外套。 “去吃饭。” 没有理由,没有劝说,没有解释,是云丹雍措的风格。 “坦坦想你了。”他破天荒的又说了句。 坦坦是云丹雍措养的鹰,对宗望野爱答不理,想摸它的毛,就要做好被啄的心理准备,高冷得很,跟它的主人一样。坦坦是不会想他的,想他的另有其人。 云丹雍措在服软,偏偏他吃这一套。 “走吧。”他压不住勾起的嘴角。 走过华贵的宝石饰品与各式药材,进入店面后左转上二楼,木质阶梯被翻新后安上了灯带。转过拐角,另有玄机,映入眼帘的是宁式风格的装修,却又融入了新式的审美,木质家具上绘制着着色彩艳丽的花纹,色彩鲜明的地毯与抱枕,一切都搭配得恰如其分。 壁炉燃着,烧红的木炭在其中冒着亮粉色的光,暖意包裹了他,让他想起在冈仁波齐的那段时间,屋里也是这样烧着火。 起初他不适应,因为烧炭进一步消耗了氧气,让他这个不怎么高反的人都晕乎乎的,时常一睡就是大半天。 后来他习惯了这种带着眩晕的暖,晕着的人不那么清醒,飘飘欲仙的,就能让他停止思考两人的关系,全心全意地享受当下。眩晕和幸福,本就是让人难以区分的东西,他也不知道在山上的时候,是缺氧让他感到眩晕,还是待在云丹雍措身边让他感到幸福。 他脱掉冲锋衣,摆在架上,客厅的阳台正对着冈仁波齐,他打量着这个阳台,木质与玻璃的混合结构,还放了鼓鼓囊囊的躺椅,正符合他对自家民宿阳台的想象。
第21章 “这才是利诱。” “阳台不错。”打开玻璃门,外面的冷空气撞了满怀,他在外面逛了一圈,才走暖和的室内。 “你通过我微信,我把装修师傅介绍给你,我来负责沟通。” “威逼不行转利诱了。”宗望野拉过餐厅的凳子,一屁股坐下。 “这才是利诱。”他将盘子从厨房端出来,菜是刚盛起来的,香味溢满了整个客厅。 先是一碟蜜汁鸡翅,裹上了浓郁的酱汁,表面撒上了芝麻,蜜糖的香味勾的他食指大动。 然后是一盘菜心,哪怕是最普通的白灼菜心,绿到人心里去的颜色,在整个宁区都少见。 清蒸皖鱼、梅菜扣肉、白切鸡…… 有些食材自从他进入山高水远的西藏,就再都没见过了,这些菜完全不符合当地重油重盐还有辛辣的饮食习惯,再加上运输成本高,根本没有人在卖。而今天,它们都出现在了他的餐桌上。 甚至到最后,云丹雍措从厨房里端出来一锅炖汤。 每个盘子摆上桌,他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这些是你做的?” “嗯。”云丹雍措点了点头,递给他一双筷子。 “你确定你不是偷偷藏了个厨师?” 他探着个头往房间里面看。 “没有。” “怎么做到的,不会是用法术变出来的吧。你竟然还会做饭,我以为你会把厨房炸了。”宗望野还在为他的手艺而不敢置信,云丹雍措已经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宗望野首先伸筷子的,是那盘鸡翅。不知怎的,看到它已经想到它的味道了,适当的咸和甜、外酥里嫩…… 吃到口中,果然如他想的那般,甜味在口中炸开,脑海里闪过一系列画面,人们常说味觉是有记忆的,他终于想起了那熟悉的感觉从哪来。 他惊愕地抬起头,瞪着对面正慢悠悠地吃饭的云丹雍措。 “之前在医院的饭菜,也是你做的?” “是我。”云丹雍措淡定的点了点头。 住院的时候,饭盒里最常见的就是这道蜜汁鸡翅,怪不得,后来他找遍了整个普兰县的餐馆,都没有吃到相同的味道。 “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找得这么辛苦。”他小声抱怨道。 对于他来说,云丹雍措当初送来的餐食,不仅仅是一顿饭这么简单,他人在异乡,又劫后余,面对语言不通的环境,与家乡口味接近的饭菜,像是串起他跟现实世界的丝线。因此从冈仁波齐下来之后,他仍在寻找当初的味道。 至于在山上,云丹雍措可没有表现出他会做饭的意思,毕竟物资匮乏,有得吃就不错了,要求不能太高。 谁能猜到有的人表面上是光鲜亮丽的转世神,早上还得去给喇嘛们上晨课,背地里其实是个田螺姑娘,给他准备好一日三餐。 “现在找到了。”云丹雍措笑了笑,看着他大快朵颐,眼神里带着宠溺。 宗望野毫无察觉,眼里只有云丹雍措准备的饭菜,皖鱼鲜甜、扣肉入口即化、蔬菜鲜嫩爽口……感到自己的胃被这一顿饭彻底收买了,以后无论云丹雍措说了什么干了什么,提到饭字,他都能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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