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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将他的闷闷不乐看在眼里。这天下午,他敲开了顾燃的房门,看着瘫在床上、百无聊赖翻着漫画书的顾燃,开口道:“别躺着了,换衣服,带你出去透透气。” 顾燃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真的?可以出去?不用……不用陪着陆爷爷吗?”他有点不敢相信,这几天他感觉陆昭也被爷爷管得紧紧的。 “嗯,我跟爷爷说过了。”陆昭语气平静,“去换身轻便的衣服。” 顾燃欢呼一声,立刻跳下床翻箱倒柜。然而,当他兴冲冲地跟着陆昭走到庄园主宅门口时,眼前的阵仗却让他刚雀跃起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门口并非只有一辆普通的家用车等候。除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座驾,前后还各停着一辆看起来十分结实的SUV,车旁站着几名穿着便装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男子,耳廓上都戴着统一的通讯耳机。见到陆昭出来,他们微微颔首,动作整齐划一,透着训练有素的精干。 这……这排场也太大了吧?顾燃有点傻眼,这哪是出去玩,分明是首长出行啊! 陆昭似乎早已习惯,他神色如常地拉开车门,示意顾燃上车。顾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感觉自己不像是去玩,更像是被押送的“重要物品”。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前后两辆护卫车如影随形。顾燃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逐渐变得繁华的街景,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陆昭:“昭哥……我们每次出门,都……都这样吗?” 陆昭看着窗外,淡淡地“嗯”了一声:“爷爷的安排。”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是担心。” 顾燃明白了。陆昭是陆家这一代唯一的孙子,是老爷子心尖上的肉,更是整个家族未来的希望。他的安危,在经历过风浪的爷爷眼里,容不得半点闪失。这种保护,已经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和责任。 虽然理解了缘由,但顾燃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去逛博物馆,有保镖discreetly(谨慎地)跟在几步之外;想去吃个街边热狗,也被委婉建议去更“安全卫生”的餐厅;甚至连他想跑去广场上喂鸽子,都感觉到几道警惕的视线牢牢锁着他。 这和他想象中的“出去玩”简直天差地别!他想象中的是像在欧洲那样,和昭哥两个人,漫无目的地闲逛,挤在人群里吃小吃,自由自在。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焦点,走到哪里都自带一个无形的保护罩,隔绝了真正的市井烟火气。 一天的行程下来,顾燃虽然看到了不少新奇的东西,但心里总有点不得劲,像隔着一层玻璃看世界,无法真正融入。 傍晚回程的车上,顾燃靠着车窗,有点蔫。陆昭看着他无精打采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对前排的保镖领队低声交代了几句。 车子没有直接返回长岛的庄园,而是绕道去了一个相对安静、但视野极佳的海滨公园。保镖车辆在远处停下,保镖们散开在周围警戒,但保持了足够的距离,没有紧贴上来。 陆昭带着顾燃下车,走到公园的长椅边坐下。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来,拂动了少年的发丝。 “这里还好吗?”陆昭问,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轻。 顾燃看着眼前壮阔而宁静的景色,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用力点了点头:“嗯!这里好!”虽然远处仍有保镖的身影,但至少,他们有了片刻相对“独处”的空间,可以安静地看日落,听海浪。 陆昭看着顾燃脸上终于重新露出的、带着点满足的笑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顾燃不习惯这种束缚,但他无法改变爷爷的决定,这是家族给予他的责任和“特权”。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尽量为他争取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就像此刻。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陆家庄园书房厚重的地毯上。顾燃盘腿坐在沙发上,啃着一个苹果,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典籍和军事历史相关的书籍,墙上挂着一些泛黄的老照片,其中一张是陆爷爷年轻时穿着军装、意气风发的样子。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庄重而略带压抑的气息。 他咽下嘴里的苹果,忍不住把心里憋了几天的问题问了出来:“昭哥,我看你们家在美国……好像也挺厉害的。你爷爷在这儿人脉那么广,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那你为什么不去美国读大学呢?在这里不是更方便吗?什么都有人打点。” 陆昭正站在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书脊,闻言动作顿了顿。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橘色的光晕,面容有些看不真切,但目光却清晰地落在顾燃充满困惑的脸上。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用最简单的话让顾燃明白。 “我爷爷常说,”陆昭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我们陆家,根基在中国。” 他走到顾燃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却深邃:“树长得再高,叶子飘得再远,最后总要落回根所在的土地。这是一种……宿命,也是责任。” 顾燃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着“根基”、“落叶归根”这些对他而言有些抽象和沉重的词语。他家里的教育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哪里有机会就去哪里,所以他对陆昭家族这种强烈的“根”的意识感到陌生。他似懂非懂地问:“所以……是因为要回去照顾根吗?” 陆昭看着顾燃那双清澈见底、只有纯粹好奇而没有任何复杂算计的眼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无法,也不应该告诉顾燃,爷爷当年远渡重洋,或许并非全然自愿,其中牵扯了太多那个特殊年代的风云变幻和身不由己。那位一生刚强、此刻在庄园深处静养的老人,心底深处对故土的思念,恐怕比任何人都要深沉和复杂。这些厚重的家国往事和历史尘埃,不是一个十几岁少年应该背负和理解的。 于是,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可以这么理解。我们的根在那里,未来也在那里。” 顾燃“哦”了一声,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根”有这么大的力量,能让陆昭放弃眼前看似更“方便”的选择,但他从陆昭的眼神和语气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坚定。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自家父兄身上看到过的、与更宏大事物相连的责任感。他隐约觉得,这或许就是昭哥和他,以及和哥哥顾磊都不一样的地方。 他似懂非懂,但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政局、家族使命、落叶归根……这些词汇背后的沉重和复杂,远远超出了他一个衣食无忧、只需考虑考试和玩耍的半大少年的理解范围。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昭哥,身上好像又多了一层他看不透的光环,既让人安心,又让人觉得有点……距离感。 陆昭见顾燃没有再问,便也转移了话题,拿起一本介绍美国历史的书,开始用他特有的方式给顾燃讲解起来,将刚才那段短暂的沉重悄然揭过。 第36章 有分寸就好 在美国陆家庄园的最后几天,一件意想不到的“生日礼物”被提前送到了陆昭面前——并非实物,而是一份文件和一串钥匙。陆爷爷将陆昭叫到书房,指着桌上的一份产权文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下个月你就满十八岁了,算是真正成人。这架湾流G550,算是爷爷给你的成年礼。以后往来方便些。” 陆昭看着文件上那架崭新私人飞机的图片和产权信息,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喜,只是恭敬地颔首:“谢谢爷爷。”他明白,这架飞机不仅仅是一件奢侈的礼物,更象征着家族对他成年后即将承担更多责任的一种认可和工具,也是一种无形的约束——无论飞到哪里,线始终牵在家族手里。 一直跟在陆昭身边、正好奇打量书房的顾燃,听到“私人飞机”四个字,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私……私人飞机?!送给昭哥当生日礼物?!”他家里是有钱,但送私人飞机当生日礼物这种操作,还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他这才猛地想起来,对啊,十月一号国庆节,不就是昭哥的生日吗!与国同庆,特别好记! 巨大的震惊过后,顾燃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好奇。他长这么大,还没坐过私人飞机呢!他扯了扯陆昭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央求:“昭哥昭哥!我们回北京……能不能就坐这个回去啊?体验一下嘛!” 陆昭看了他一眼,对于顾燃这种对新鲜事物的旺盛好奇心早已习惯。他本意是想低调回国,私人飞机目标太大,不符合陆家一贯的风格。但看着顾燃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沉默片刻,转向爷爷,语气带着请示的意味:“爷爷,那我们这次回京,就用这架飞机?” 陆爷爷深邃的目光在陆昭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旁边一脸雀跃的顾燃,最终淡淡地点了点头:“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爷爷!”顾燃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比自己收到礼物还开心。 回北京那天,一辆豪华轿车将两人直接送到了私人停机坪。当顾燃看到那架线条流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白色湾流飞机时,忍不住发出“哇”的惊叹。机舱内部更是极尽奢华舒适,真皮座椅、精致的餐食、专属的空乘人员,一切都让顾燃感觉像在做梦。 飞机平稳地翱翔在云端,顾燃像个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孩子,兴奋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陆昭则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旅程顺利,飞机降落在北京某专用机场。临下飞机前,陆昭让顾燃先去车上等他,他需要和机组人员以及地面接待的人简单交代几句。 顾燃先一步坐进了前来接机的车里。而在飞机舷梯旁,陆爷爷特意前来送行的老管家(代表爷爷)在与陆昭交接完毕后,看着顾燃远去的背影,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陆昭说: “孙少爷,老爷子让我带句话。”老管家神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您对顾家那小子,似乎……太好了点。” 陆昭闻言,心里猛地一颤,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爷爷……难道看出了什么?看出了他对顾燃那些超越寻常兄弟情谊的、不容于世的念头? 强烈的恐慌席卷而来,但陆昭强大的自制力让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垂下眼帘,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和坦诚的语气,恭敬地回答道: “请您转告爷爷,孙儿明白。”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类似于对“自由”向往的感慨,“我只是……有时候看着燃燃,会觉得羡慕。他可以活得那么简单,那么随心所欲。我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从不敢忘。所以……对他,难免会纵容些,仿佛看着他快乐,自己也能感受到一点……那种无拘无束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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