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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用尽了顾燃平生最大的勇气。从小到大,他对这位不怒自威的陆伯伯始终存着几分敬畏和疏离,很少主动接近,更别提如此尖锐地顶撞。 但此刻,看到陆昭为他承受的苦难,所有的恐惧都被汹涌的心疼和愤怒所淹没! 陆培良静静地听着顾燃的控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审视着这个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烈性的年轻人。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顾燃急促的喘息声和陆昭压抑痛苦的细微呼吸声。 第98章 我就喜欢地下情 顾燃的质问,像一把尖锐的匕首,直刺陆培良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信念核心。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陆昭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陆培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那双历经风浪、惯于掌控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在面对小辈时,闪过一丝被触及根基的震动,但随即被更深的固执和一种“你不懂”的权威感所覆盖。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桌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顾燃,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正因为他是我陆培良的儿子!是陆家这一代唯一的希望!我才必须为他铺好最稳妥、最光明的路!”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你以为仕途是什么?是儿戏吗?这是他生来就必须肩负的使命!是陆家的责任和荣誉!他现在或许不懂,但将来他会明白,我今天所做的一切,打断骨头连着筋,才是真正为他好!避免他将来摔得更惨,万劫不复!”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老一辈那种深沉却近乎专制的爱。可在顾燃听来,却字字刺耳,句句诛心! 顾燃胸膛剧烈起伏,他非但没有被这番“大道理”吓退,反而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对陆昭的心疼,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他往前踏了一步,几乎将跪着的陆昭护在身后,仰头直视着陆培良,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性: “为他好?!陆伯伯,您口口声声的为他好,问过他吗?!问过陆昭,他想要这种‘好’吗?!” 他伸手指向陆昭血肉模糊的后背,指尖都在发颤,声音哽咽却无比尖锐:“您看看!这就是您所谓的‘好’?!让他从小到大,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你们画好的路线走!读书、升学、进科技部、走仕途……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他有过一天是为自己活的吗?他快乐过吗?!” 顾燃的眼中涌上热泪,他为陆昭感到无尽的委屈:“您只知道陆家的责任,陆家的荣誉!可陆昭他也是个人!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梦想和想要守护的人!您把他当成延续家族荣耀的工具,可您有没有想过,他愿不愿意当这个工具?!您以为的光明大道,在他脚下,可能就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冰冷的枷锁!”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书房里。不仅震撼了陆培良,也让一直沉默跪着的陆昭,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剧烈闪动,仿佛有什么被长久压抑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陆培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顾燃的话像一根根针,刺破了他坚固的防御。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那些关于家族、责任、未来的大道理,在顾燃这番基于“个人”和“快乐”的诘问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他一生笃信的东西,第一次被一个年轻人如此直接、如此激烈地挑战了。 顾燃看着陆培良阴晴不定的脸色,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掷地有声地说道:“陆伯伯,真正的为他好,不是折断他的翅膀,把他关在您认为安全的笼子里!而是尊重他的选择,哪怕那条路充满荆棘,只要是他自己选的,他走得心甘情愿,那才是真正的快乐和成功!您这样……不是在爱他,是在毁了他!”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陆培良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儿子敢与他正面抗衡的年轻人,又看向地上那个始终沉默、却用最惨烈的方式表达着不妥协的儿子。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味,以及一种新旧观念猛烈撞击后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秦翠翠走了进来,她的眼眶微红,显然已经在门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她没有看陆培良,而是径直走到陆昭身边,心疼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扶住儿子的手臂,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小昭,起来吧。妈扶你起来。” 陆昭咬着牙,借着母亲的力道,艰难地、一点点地直起早已跪得麻木的双腿,身体因为背部的剧痛而微微颤抖。秦翠翠立刻将一件柔软的棉质外套披在他血肉模糊的后背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转向依旧紧绷着身体、像只护崽小兽般的顾燃,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安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托付,轻声说道:“燃燃,好了……先不说这些了。先赶紧送小昭去医院处理伤口,不能再耽搁了。就……辛苦你了。” 顾燃看着秦翠翠通红的眼圈和陆昭惨白的脸色,满腔的愤怒和辩驳之词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此刻争辩对错毫无意义,陆昭的伤才是最重要的。 他上前一步,和秦翠翠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陆昭。 自始至终,陆培良没有再开口,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书桌后,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他们三人相互扶持着,缓缓走出书房。 那眼神里,有未消的怒意,有固执的坚持,但似乎……也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被撼动后的复杂波澜。 楼下,秦翠翠帮着顾燃将陆昭扶进副驾驶座,细心地调整好座椅角度,让他能尽量坐得舒服些。 在关上车门前,她拉住顾燃的手,用力握了握,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燃燃,好孩子……别怪你陆伯伯心狠。有些气,他不出出来,你们以后的路……会更难走。这顿打……是必经的一关。” 顾燃闻言,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秦姨的深意。他看向秦姨那双充满无奈和智慧的眼睛,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想,迅速坐进驾驶位,发动了汽车。车子平稳地驶出西山陆宅,汇入清晨的车流。 顾燃一只手紧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始终紧紧攥着陆昭冰凉的手,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他力量和温度。 陆昭因为疼痛,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呼吸都有些紊乱,话都说不利索,却还强撑着断断续续地叮嘱:“你……开慢点……注意……安全……” 顾燃心疼得不行,鼻子一酸,没好气地打断他,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你闭嘴吧!省点力气!疼成这样还操我的心!” 他顿了顿,又是气又是心疼地数落,“你也真是的!他打你……你就不知道躲一下吗?不知道反抗吗?傻乎乎地硬扛!” 陆昭侧过头,看着顾燃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眼眶,苍白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点释然和如愿以偿的弧度,声音轻得像羽毛: “躲了……反抗了……这顿打……不就白挨了?”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爸……他吃软不吃硬……不让他把这口气……彻底发出来……不打到他……觉得‘管教’到位了……我们……怎么能换来……以后的……光明正大?” 听到这话,顾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紧紧握住陆昭的手,哽咽道:“谁……谁要跟你光明正大了!我就喜欢搞地下情……多刺激……多神秘……”这话说得毫无底气,分明是心疼到极致的反话。 陆昭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了他一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椅背上,忍受着一波波袭来的剧痛。 第99章 断了两根肋骨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顾燃焦灼地守在诊疗床旁,看着医生小心翼翼地剪开陆昭背上那件被血浸透的外套,当狰狞的鞭痕、棍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医生皱着眉,手指极其轻柔地按压着陆昭的背部,检查伤口和骨骼情况。 当按压到某处时,一直强忍着一声不吭的陆昭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大颗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这里很痛?”医生沉声问。 陆昭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嗯。” 医生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对旁边的护士吩咐道:“马上送他去拍个胸部CT,怀疑有肋骨骨折。” “骨折?!”顾燃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以为只是皮肉伤,虽然看着吓人,但养养总能好。可肋骨断了?!那是内伤!是伤到了骨头! CT检查的结果很快出来,如同最残酷的判决——左侧第7、8根肋骨线性骨折,伴有局部软组织严重肿胀和血肿。 当顾燃听到医生冷静地宣读结果时,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诊疗床上因为疼痛和虚弱而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陆昭,一股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皮开肉绽的外伤已经让他心如刀绞,而这看不见的内伤,更是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他恨不得冲回西山陆宅,揪着陆培良的衣领质问他怎么下得去这样的狠手!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和他一起面对暴风雨? 护士给陆昭注射了止痛针,并开始用绷带为他做胸部固定,以减少骨折端的活动和疼痛。 整个过程,陆昭都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有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极轻的闷哼,暴露着他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顾燃红着眼眶,走到床边,颤抖地伸出手,想碰碰陆昭的脸,又怕弄疼他,最终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拂去他额角的冷汗。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深的无力感:“怎么会……这么严重……断了……两根肋骨……” 陆昭缓缓睁开眼,看到顾燃那双盛满了心疼、愤怒和自责的眸子,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却因为胸部的牵拉痛而失败了。 他艰难地抬起没在输液的手,轻轻握住了顾燃冰凉的手指,声音微弱却清晰:“没事……骨头……长得快……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顾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疼成这样……我……我恨不得……恨不得把我的肋骨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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