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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承越已经很多天没洗脸了,今天能见到妈妈,精神状态终于有些好转。 那条不翼而飞的灰色毛巾,再也找不回来。 他拜托护士买了一条蓝色毛巾,洗脸的时候想找个镜子看看自己。 可惜的是,医院病房里并没有镜子,他去护士台借镜子,正好看见陆总在排队刮胡子。 陆总邪魅一笑:“盯着我看,爱上我了吧?” 刮胡子的护工师傅一巴掌呼过去,拍在他的脑袋上,“你这句话要跟多少人说?刮胡子呢,不要老是邪笑。” 陆总嗤蔑一声:“任性的老男人。” 夏承越苦笑,整个人又开始沉重无比,本想走开,正好有个空位,被护工师傅拉着去刮胡子。 真好,他不用自己动手洗脸。 哪知方竟遥也坐下准备刮胡子,夏承越气得跳起来,不肯跟他待一起。 方竟遥注意到他的情绪,冷不丁地站起来,“我不弄了。” 你不弄,我还不想跟你一起呢。夏承越心里嘀咕着,最好离自己远远的。 哪知方竟遥坐在他身后,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夏承越总感觉背后一阵阵阴凉,嘀嘀咕咕咒骂方竟遥神经病。 胡子刮好后,夏云眼巴巴地凑过来,眨巴眨巴眼睛,“老公,我一辈子都爱你。” 夏承越摸了摸白净的脸蛋,苦笑道:“哥帅了是吧?” 夏云使劲点点头,捂住kitty的眼睛,“我的好闺闺说喜欢你,不给她喜欢,只能我喜欢。” 夏承越本就长得好看,五官精致,脸部兼具力量感与少年感。冷着脸时,充满攻击性,偏偏长了一张鹅蛋脸,面部平整,一笑起来,形成无攻击力的柔焦清澈感。精神状态好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圣光撒在身上,白皙透亮。 夏云:“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要给18.8万彩礼,还要给我买三金……求你了……” 夏承越无语:“你要的有点多了。” 病区里的病友分批组队,由护士带领着,前往会客室。 就像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外出搞活动,大家叽叽喳喳的,还要用一条绳子把大家牵在一起,防止有人趁机逃跑,扰乱医院秩序。 其实病区更多像是在监狱里面。 家属带东西进来,还要经过层层筛选,确保没有带违禁物品,才能进入病区探访室。 探访室里,灯光明亮,音乐台播放轻松的轻音乐。十来张方方正正的桌子整齐地摆放着,分隔着不同患者与家属。 然而,这探访室的空间毕竟有限,隔音效果也不尽如人意。只要有人稍微提高一点音量,任何八卦都容易飘进隔壁人的耳中。 林章伊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手机壳上的珍珠挂坠,重复数着一颗又一颗。 她眼神游离,时不时地望向门口,心中满是焦急与担忧。见到夏承越平安无事,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多日来的愧疚,涌上心头,眼眶不禁泛红。 两个多星期没见到,妈妈比以往瘦了很多,眼下乌青浓重。 她向来保养得好,以前是话剧演员,平日里总喜欢拉着姐妹们去美容院,早睡早起,喜欢运动,虽然已经45岁,却依旧年轻漂亮。 追她的人,数不胜数。可她婚姻不幸福,没能给他与哥哥一个完好的童年,一个幸福的家庭。 “小越,你过得怎么样?里面有没有人欺负你,护士有没有打你?”林章伊握住他的手,声泪俱下,“妈妈担心你。” 夏承越冷着脸任由她握着,憋屈地质问她:“现在知道心疼我了?为什么还要把我送进来?” 林章伊哽咽道:“妈妈错了。” 她从来没想过夏承越像是发了疯一样,拿着刀要砍陈时泽,谁也拦不住。 好在陈时泽没受伤,没追究刑事责任,但警察要求把夏承越送进来精神病院,她实在没办法。 都怪她。 她太寂寞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夏承越出国留学的五年里,都是陈时泽在照顾她。 年轻力盛,体贴温柔、特别会撒娇,她一时没忍住,这才答应陈时泽的追求。 两人秘密交往,像搞地下情一样,常常偷偷摸摸约会。 她会衰老,皮肤会松弛,是很快就会被人喊老太婆的妇女,她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未来,只是谈谈恋爱而已。 这么多年来心里的苦楚无处宣泄,她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了。 “别哭了,我会好好治病的,但你不许再跟陈时泽这个王八蛋联系,我草他&%*#@@*……” “小越,不能说脏话,做人要有礼貌,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行,我讲礼貌,我请他去死!够礼貌了吧。” 第13章 要你管,神经病 “别总是死死死,不吉利。妈妈答应你,不见他就是。”林章伊擦了擦眼泪,“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菜。” “我吃不下。” “儿子,你瘦了好多,吃点吧。”林章伊打开饭盒,里面摆放精致,有他爱吃的黄油鸡翅,椒盐虾仁,还有酸辣土豆丝。 “陈时泽做的?” 林章伊手中的筷子一顿,立即解释说:“不是。” “你哪会做?” 林章伊讪然一笑,把筷子搁置在饭盒上,“我学的,你出国,不在我身边,他经常做饭给我吃。” “妈,你能不能振作一点?” “不能,妈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嫁给你爸是我最大的苦。你爸人是很坏,但从没让我做过家务。”林章伊低声叹了口气,“你爸爸要结婚了。” 夏承越闻言,猛地抓起桌上的饭盒,手臂高高扬起,恨不得将心中的愤懑随着饭盒一同砸出去。 就在饭盒即将脱手的瞬间,一旁的妈妈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他 “小越,别给工作人员造成麻烦。” 夏承越悻悻然放下,深呼吸一口气,红着眼睛,压低声音哽咽哭道:“我……我给这个世界太多好脸色了,才会得这个病。那个老东西凭什么可以若无其事,继续幸福?他没尝过我身上一半的痛苦,转身拍拍屁股,去结婚,忘记在我身上留下来的伤痛。妈妈你的痛苦算什么,哥哥死去算什么?” “小越,别提哥哥,你老是耿耿于怀,对你没有好处。” “为什么不提?你也要像老东西一样忘了哥哥,对吗?那么冰凉的湖水,哥哥的尸体就湖里面,我抓不住,要是我抓住……” “小越,别说了,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谁的错?我爸爸的错,对不对?可是他为什么还能幸福?我每天活在愧疚中……” “也不是你爸爸的错,这些年来,我受的痛不比你少。现在我只希望你活着就好,小越,就当妈妈求你了,好好治病,别让我难受好不好?你要是死了,妈妈跟你一起走。”林章伊的话语逐渐哽咽,握住夏承越的手。 “妈,你还为他说话,我觉得你需要到精神病院住一住,你才是有病的那一个,老东西也有病,全世界人都有病,全都去死,去死,毁灭吧。” “陈时泽呢?” 夏承越被气哭了,“对,他也有病,都去死,死远一点。” 他恨了一堆人,结果害人能力为零,倒是把自己弄蔫了,好可怜,好窝囊。 夏承越嘴里骂骂咧咧,那些恶毒的诅咒一股脑地往外冒。 看着面前的食物,他强忍着不适,缓缓地将食物送入口中,每吞咽一下,仿佛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勉强吃上几口,他停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疼。 林章伊见他难受,不敢再催促,默默擦眼泪,“都怪我,对不起。” “闭嘴,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探访时间结束,母子俩道别。 出门时,正好遇到同样结束探访的方竟遥,两人迎面撞上,夏承越冷哼一声,装作没看到,往前走去。 “你走错方向了。” “要你管,神经病。” 夏承越固执地往反方向走去,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眼前是一堵冰冷的墙,四周的氛围安静得有些压抑。 夏承越他缓缓停下脚步,望着那堵墙与逃生通道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以往住院病人鼓励自己的话语,有些震撼。 角落蹲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抱着kitty,偷哭的夏云。 “你怎么蹲这里?” 夏云抽噎一声,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烦躁,嘴巴微微撇起,语气更是差到闻者心头梗塞。“是我,夏承越。” 夏云捂住脸,泪水涟涟,哭得更大声。 夏承越有些慌了,急忙哄她:“是我,你老公。” 夏云这才抬起头,抿着嘴,委屈巴巴地抽噎一声,哽咽道:“妈妈……妈妈总是不来看我……她是不是不要我了……她最近总说工作忙,好久没来看我,我乖乖的,为什么还不见我?我在这里待了五年,德昌爷爷待了十五年,还不能出去,我……以后……是不是一辈子都出不去?” 夏承越心头发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墙面上写满歪歪扭扭的字,颤颤巍巍地缀在夏承越眼前,每一笔每一划都承载着那些病人的痛苦与挣扎。 幻影在那面墙前熙熙攘攘地跳跃着,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无数病友在此处宣泄痛哭的场景。 他们或许曾满怀希望住进医院,却又在精神疾病的打击下痛苦不堪,只能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将内心的痛苦化作笔尖下的文字,渴望得到一丝慰藉。 然而,他心中清楚,这些宣泄与痛哭终究是于事无补的。 神经不会因为他们的痛苦而有所怜悯,生活也不会因为他们的泪水而发生改变。 “今日我是谁,明日谁是我。” “打个中国结,又系一个红飘带,愿上吊的人们永远醒不来。” “来世不要做人吧。” “如果人生不行,试试站在斑马线上吧,因为你还是步行,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生来就是要死亡的,我生来就是被抛弃的,与其等待死亡,我选择主动走向黑夜。” “生活,像喝汤那么简单,可惜我只有一把叉子。” “一秒快乐要用一个小时的痛苦来偿还,快乐对我而言,就是高利贷,利息是痛苦,越滚越大。” “停止胡思乱想,早日出院吧。” “幸福就是斗地主,你只有一张3,无论谁下什么牌,你都要不起。” …… 上面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让人想死,又想活的话。 自从住进医院,夏承越时常装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多希望自己是个正常人,不要动不动就发疯大哭,希望自己能早点出院。 看到这些话,鼻头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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