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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后退一步?每次都避他如蛇蝎,夏承越真的怒了。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原谅方竟遥,可对方依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方竟遥,你总是来招惹我,我看起来很随便吗?王八蛋,你真以为自己在拍电影,全世界都围着你转?醒醒吧,大明星,你现在不过是住在精神病院里的疯子。” “放手。”方竟遥语气毫无波澜,身子已然退到墙边,无路可退。灼热的视线微微落在夏承越泛红的嘴唇,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拽住夏承越的手臂,身子往前倾。他想亲夏承越,那欲望强得让他难受。 然而他越冷静,越显得夏承越才是那个疯子。 夏承越气不过,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像是把这些年来的怨气都撒在这一巴掌上,扇得方竟遥双颊通红。 方竟遥顿了顿,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翻涌着火,燥热不已,有些清醒。 “发病时,我缠着你,是我不对。我控制不住他,我会争取早日转院。我想,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好,你别生气。” 夏承越攥住拳头,心里塞了大块柠檬,又酸又涩,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气得浑身隐隐发抖,“你最好早点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晦气。” 方竟遥盯着他噙着泪花的眼眶,有些不知所措,“你别哭,是不是要发病了?如果刚刚我说的话,做的事不对,令你不舒服,我跟你道歉。” “你踏马才哭,疯子,道歉有个屁用。”夏承越死死忍着泪花,拽住他的衣领,说话时,全身在颤抖。 “松开吧,打架会被护士关起来的。”方竟遥迟疑片刻后,握住夏承越攥紧他衣领的那只手,掌心覆盖在夏承越细腻光滑的手背,让他忍不住摩挲着,细细感受,呼吸渐长,“别总是为我发病。” “神经病,我是瞎了眼才为了你?” 方竟遥颔首间,笑得很勉强,“你松开手,夏承越,再靠近我,我会以为你想求我复合。我不会喜欢你的,到死都不会。” 病友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夏承越却觉得很远很远,远到缥缈虚无,远到让他瞬间回到分手的那年春天。 夏承越松开他,在他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真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喜欢你,你真以为老子会为了你守一辈子?以前不过是跟你玩玩,穷鬼。你也不打听打听,有多少优质男人追求我,比你帅气比你有钱比你有礼貌,你算什么东西?喜欢你一个渣男,我有病啊。” 方竟遥捂住肚子,靠在墙边,呼吸不均匀地喘出,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灰白的墙面映着方竟遥那张苍白又泛红的脸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全是夏承越逐渐缩小的身影。 小时候初见夏承越,对方身上昂贵的衣服干净整洁,而他的裤腿还沾着山上的泥点与草屑。风掀起夏承越的衣角时,他闻到洗衣粉淡淡的清香,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掌。 他知道,有些阳光生来就不属于阴沟里的苔藓。 他就是那一团苔藓,也明白他一辈子都追不上夏承越的脚步。 夏承越家境优渥,成绩优异,从来不用担心高考的事,一心准备出国,而他只能做着廉价的琐事,才勉强触碰到夏承越。 他曾幻想过努力考上大学,日后争取跟夏承越一起出国留学,他曾幻想过爱护夏承越,不让夏承越吃苦,他也曾幻想过一辈子都跟在夏承越的身边,只要夏承越不抛弃他,他永远不走。 不过都是他的妄想症,是他食言在先。 老天爷从来不会宽容他。 他的疯病像缠在骨血里的藤,越勒越紧。 母亲走那年,他攥着妈妈的手机蹲在灵堂角落,看父亲谈笑风生,最后父亲把保险金换成赌注;高三那年,他跟夏承越约会后回家,就被债主拽着后颈按在合同上。 疯病发作时,他总幻想母亲站在自己面前,经常对着夏承越的幻影笑,而遥遥出来后的狼狈状况,更让他崩溃不已。 别人说他“疯了”,可谁又见过他清醒的苦?不过是把贫寒的刀、亡母的怨、父亲的恶,全吞进肚子里。 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与日俱增的病,酿成了疯,是命运把他按进泥里。 他以为熬过泥泞就能触到光,却没想疯病是藏在体面里的阴影。 当演员那些年,镜头前的笑越灿烂,镜头后的手抖得越厉害。 拍哭戏时,坠落的泪珠,他以为是为了剧本而动容,实则是想起父亲次次伤害自己的回忆;拿最佳新人奖那晚,奖杯在掌心烫成烙铁,恍惚间幻想成台下坐的全是债主,喊他“贱命一条”。 崩溃来得毫无征兆。 某次拍重头戏,他突然对着空气挥拳,把对手演员吓得后退三步,导演喊“cut”的声音混着记忆里父亲的咒骂声,遥遥大闹片场,惹怒导演,让他错过一部好电影。 热搜“顶流演员当街发疯”挂了大半个月,品牌方连夜解约,粉丝脱粉时撕心裂肺的骂,都不如童年破屋里母亲的哭声清晰。 所有人都说他“可惜了一副好皮囊”,只有他知道,人生从一开始就写好了苦情的剧本。 母亲的坟头长了新草,父亲的赌债早已还清,可那些刻进骨血的恐惧、藏在午夜的颤抖、无法控制的疯,如影随形。 原来命运最狠的不是苦难,而是让你尝过甜头后,再用疯病把一切碾成齑粉。 未来,他可能都要呆在医院里。 即便他现在说喜欢夏承越又怎么样?一个精神病患者与一个疯子,难不成相爱时一起发疯,一起寻死觅活。 “放过夏承越吧,哪怕再喜欢,也要忍住。”方竟遥叹了口气,摸了摸酸得发苦的心脏。 “没关系的,方竟遥,我会活得幸福快乐的,你不用喜欢我的,我不需要你。”他模仿着夏承越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抛弃自己。 遥遥每次闯祸后,他总习惯这么安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我爱你,我爱你的,你会好起来的……”他模仿着夏承越的语气与声音,尽量温柔一点,可颤抖的喉咙哽咽着。 夏承越慢悠悠地回到大厅,盯着地板,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毫无征兆的心脏刺疼,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虚弱无力。 他狠狠掐住手背,疼意却像隔了床棉被,钝钝的不真切。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他看见十七岁的自己从树下跑过,夏日炎炎,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 高中体育课上,他低血糖,晕倒在地上,方竟遥满身大汗,背着他往校医室跑去。 方竟遥的后背宽阔挺拔,奔跑时呼吸沉沉,砰砰直撞的心跳透过灼热的肌肤,传递到他的胸膛,连汗水都带着皂香的潮咸。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方竟遥。 他趴在方竟遥的背上,迷糊中数着方竟遥的呼吸频率,听到梦里的方竟遥在喊他的名字。 “夏承越,夏承越,醒醒……你醒醒……” 他似乎忘了方竟遥以前对他的好,只记得那些不愉快的事。 从高中开始,死渣男总是对他忽冷忽热,明明前一天还跟他接吻,说爱他,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直骂自己神经病,骂自己恋爱脑脑残,骂自己不许在意方竟遥。 可尘封许久的心,像是开闸的洪水。 他不明白这种执拗的感情从何而来,神经像被下了蛊毒,无时无刻想着方竟遥,毫无解药。这些年,他发了疯般收集了关于方竟遥的一切新闻,事无巨细地记在脑海中,夜里独自品尝后又懊恼不已。 或许归根到底,是因为得到过,可又太过贪心。 也不知道是消极情绪的影响,还是最近病情严重,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幻想,总以为身处梦境,虚幻飘忽,无论怎么审视周围的一切,所有难受无望的感受,汹涌袭来。 他努力克制住情绪,定在原地,心里不断勉强支撑起虚弱的双腿,走向病友们嬉笑打闹的区域,努力让自己变得正常点,悄无声息地融入集体之中。 无论如何,他要早点出院,离开这里,出去就找个男人,谈场平平淡淡的恋爱,好过一直惦记着垃圾桶里的脏东西。 周三的探访时间到了。 只不过这次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章伊身边隔了一个大空位,空位坐着许久未见的陈时泽。 这个王八蛋往日穿一身潮牌,戒指、耳环、帽子、腰带全部挂在身上,一副狂拽炫酷的欠揍样子。今天他一改常态,穿了一身简单白色衬衫,显得干净清秀,但依旧挡不住他脖子处的夸张彩色纹身。 夏承越本就在方竟遥身上蓄了一肚子火,眼下看到陈时泽这个衰货在自己眼前,他冲上去,抡起拳头,打在陈时泽的脸上。 林章伊来不及拦住,急忙上前,扯开夏承越,“小越,你别冲动。” 陈时泽被拽住衣领,脑袋撇过一边,疼得发出贱兮兮的哀嚎声,“疼疼疼,我的老祖宗,我给你跪下了。” “小越……”林章伊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夏承越,摇摇头,“放手,时泽想来看看你,跟你道歉。” 夏承越气得胸膛鼓鼓,松开他的衣领,“你再装,我刚刚都没用力打你,连我妈都替你讲话,你凭什么?” 陈时泽嘿嘿傻笑一声,双手合十求饶,“我错了,你别别生气,我是真的担心你。” 夏承越抑郁症的情况,陈时泽是最先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夏承越极端到拿刀想砍他。 以前陈时泽的表哥在这家医院待过,后来有了好转,因此他推荐给林章伊,并建议把夏承越送进来。 “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在里面应该很不错吧,病友们对你怎么样?”陈时泽转移话题,不想夏承越一直纠结他与林章伊谈恋爱的事。 忽然定睛一看,角落处一个熟悉的人影。 这不就是超雄大明星方竟遥吗? “方竟遥在这里?”陈时泽瞪大眸子,指着方竟遥的方向,“他的那群狂热粉最近一直在找他,你们……他跟你一个病区,你们没少干架吧。” “闭嘴,别提起他,烦。” 陈时泽把脑袋凑到夏承越面前,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陈年大瓜给你吃。” 见林章伊在旁边,陈时泽示意夏承越到角落,毕竟林章伊还不知夏承越的性取向。 不过,人类的本性就是八卦。 只要两人还能在一起蛐蛐别人,能一起吐槽前任,陈时泽坚信,夏承越肯定会原谅自己。 夏承越很不耐烦,被抓着到角落,没好气地说:“有话快放。”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说点渣男的八卦,让你开心开心的。”陈时泽挑了挑眉,瞥了一眼远处正在与经纪人谈话的方竟遥,小声说,“其实高中那会儿,方竟遥以前经常总会偷偷在你的抽屉里放早餐,但每次都被厉即丢到垃圾桶。有一次厉即忍不住偷吃,他说太难吃了,一个鸡蛋饼、一个馒头加一瓶三无牌子的牛奶,嘿嘿,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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