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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方竟遥的“不”字不敢说得太大声,撇撇嘴,犹豫几下后走到杨大友面前道歉。 杨大友擦擦眼泪,不计较太多,“毕竟朕乃是九五之尊,不与你这种乡野村夫计较,原谅你了。” 方竟遥听不懂,跑回夏承越的身边,飞扑过去,蹭蹭夏承越的胸口,“老婆,我道歉了,你不生气。” 夏承越推开他,生无可恋地说:“知道了。” 小曾医生扶了扶眼镜,微微一笑,字正腔圆地表扬夏承越:“感谢你为病区带来和谐安宁的环境。” “小曾医生,你要是不给我发个锦旗,我真放狗咬你。”夏承越说完,立刻倒在床上,继续发霉。 小曾医生悄无声息走近,严肃地说:“夏承越你得起床,午休时间已过,刚刚的事情翻篇了,你再躺下去,我可就要喊护士给你用刑了。” 方竟遥又要冲上去抡起拳头,可看到对方是医生,蔫坏了,拳头缩回去,“老婆,我不敢打他。” 夏承越带着满身怨气坐起身,伸出一只脚,装模作样起床,直到小曾医生离开,他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 一旁的方竟遥见状给他掖好被子,嘴角含着笑:“老婆睡觉觉,我守着你。” 黄护士站在门口,锐眸一瞪,“夏承越给我立刻马上起床,不然我让遥遥抱你下去。” 方竟遥点头:“好呀好呀。” 床上的木乃伊动了动手指,翘起一只腿,再次僵硬地伸出床位:“起来了。” 黄护士:“遥遥,你把老婆拉到外面来,你要是成功了,我给你个奖励。” 方竟遥两眼放光,趁着夏承越不注意,一把搀扶起夏承越,拉到门口。 黄护士从口袋里拿出一朵粉色的戒指花,“看,戒指花。” 方竟遥一把夺过去,戴在手上,亲了又亲戒指,抱住夏承越,尖叫欢呼,反复蹭了蹭夏承越肩膀,“老婆送我的。” 夏承越一愣,是他丢垃圾桶的戒指。 方竟遥继续蹭蹭贴贴,拱来拱去,弄得夏承越暴躁不已,想打这只傻狗。 “给我滚……” 话音刚落,方竟遥又要准备撒在地上滚,夏承越一把抓住他。“等等,不许滚。” 好险,差点又丢脸了。 夏承越的脸色惨白如死尸,挣扎了很久才走出病房,不知不觉被方竟遥拉到娱乐室。 王阿姨与蔡阿姨带着一群叔叔阿姨围上来,纷纷跟方竟遥打招呼,招呼他们过去唱歌。 方竟遥顺手接过麦克风,一手拉住僵硬无力的夏承越,扯着嗓子鬼哭狼嚎:“老婆最大老公第二,你是我的心呀,你是我的肝儿……” 王阿姨竖起大拇指:“大家鼓掌。” 大家极力配合,现场顿时传来一阵响亮的鼓掌声,连黄护士双手环胸,看得津津有味。 夏承越嫌弃不已,趁对方玩得入迷,使劲撇开方竟遥的手,却被他死死箍住五指。 i人被光明正大玩弄,怕是每个晚上都要回想起尴尬的场面,气得睡不着。 无奈之下,夏承越垂下脑袋,缩紧脖子,慢慢躲到方竟遥身后,忽然被方竟遥一把拉住,抱住腰身,贴近依靠着。 大家喝彩连连,起哄打闹,感情充沛的大合唱,回荡在病区的每个角落。 夏承越找地缝钻进去。 王阿姨:“小方就是好老公。” 方竟遥挺起胸膛,满眼自豪,在所有人的瞩目下,他拿出自己刚刚扭出来的戒指,丑不拉几的五环蓝色戒指,戴在夏承越的五指。 夏承越盯着指节上的蓝色戒指,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的指节。 分手前,方竟遥曾给他做过一个玫瑰戒指,只是用口罩里的铁丝拆开,缠绕成一朵戒指,廉价粗糙,简陋易碎。 当时他收到戒指后,定制了一个昂贵的藏蓝缎面戒指盒。戒指在深夜台灯下泛着冷光,像枚冻在冰层里的月亮,而他每次掀开盒盖时指尖都会发颤。 那是当年他藏在盒子里滚烫的爱意。 现在想想,好穷一男的。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对方竟遥念念不忘啊?究竟是什么让他产生原谅渣男的念头? 就在他沉默的这一刻,脑海里闪过一个荒唐的想法:要是眼前人是正常的方竟遥该多好。 这个想法只在脑袋里盘旋了一秒,夏承越如梦方醒,甩开方竟遥的手,踹开方竟遥,快步走向大厅的角落,一个人生闷气。 他不气方竟遥,只是气自己。 分手时,他曾低到尘埃里求过方竟遥。跪坐在满地碎照片里哭得喘不过气,指尖攥着对方落的戒指,嘴里喃喃重复“不分手好吗”。 那些深夜发出去的消息,从“你吃了吗”到“我错了我们复合好不好”,足足攒了一千多条。 挽留时颤抖的尾音、对方抱着别的女孩时的冷漠神情、还有自己抱着手机在凌晨三点发呆……每一个画面都模糊又清晰,全成了扎进肉里的刺,碰一下就泛着钝痛的腥甜。 如今每回想起,胸口早已布满成千上万生锈的刺。 他恨死了自己能轻易原谅方竟遥,无非就是因为还喜欢着,喜欢到发疯,喜欢到这么多年一直在网络上翻找方竟遥的相关资讯。 他喜欢到无可救药,宁可打着方竟遥的“黑粉”的幌子,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的喜欢,生怕露出半分心动的破绽。 像只抱着玫瑰的猫,只敢在暗处偷偷闻着花香,也不愿让人看见爪子下藏着被玫瑰刺伤的伤口。 即便多年后重逢,方竟遥依旧不喜欢他。他却始终在意方竟遥的态度,更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好,让方竟遥一而再再而三地疏远自己。 他开不了口,只怕会自取其辱,只能拧巴地折磨自己,怪自己不好。 他讨厌自己。 大厅角落的窗落下一缕阳光,淡金色似融在空气里。 高中的那些记忆愈发遥远,他记不起与方竟遥美好的时光,只有碎了一地的玻璃。 他还真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夏承越仰头望着窗棂间的光斑,看尘埃在光里打转,眼尾嵌入了一道道重影,窗框、地砖、远处模糊的人影,全浸在温吞吞的雾里,像被揉碎了记忆,最后方竟遥的笑脸定格在他脑海里。 方竟遥哒哒地跑过来,蹲在他旁边,“老婆,你怎么跑了?我们唱歌呀。” 夏承越发愣,凝视着他,眼眶泛红,那种脱离世界的虚无感让他心慌窒息。 也许是因为生病了,曾经得不到的欲望,浓得快压不住。 痛到想一死了之。 他抬手摸了摸方竟遥的脸,发抖的指尖感受到对方身上真切的体温,才有种活在世上的感觉。 “你说喜欢我好不好?我还是喜欢你的,你究竟怎样才会喜欢我啊?我哪里做得不好,你总是不说,我会更讨厌我自己。” 方竟遥仰起头看他,看到他身上泛着淡淡的柔光,笑得眉眼弯弯,“乖乖老婆,不哭,我喜欢你呀。” “你不是他,他不喜欢我。” “他是谁?是方竟遥吗?你们为什么都喜欢他?”方竟遥站起身,含笑的眸子冻住般,攥紧拳头,再次问了一遍,“你们为什么不喜欢我?所有人都希望我死掉,你也是吗?” 夏承越一时语塞,“我只是发脾气……没想让你真的死。” “我不是他,我知道了,因为我是疯子,所以你不喜欢我,叫我去死……爸爸也叫我去死,妈妈也叫我去死……” “方竟遥,我没有……” “你有,你让我去死,还有……我不是方竟遥,我是遥遥……遥遥遥遥遥遥,很难记住吗?你一次都没有叫过我……” 方竟遥撇下嘴角,哀嚎一声,紧急捂住嘴巴。 他忽然想到夏承越说会再闹,会讨厌自己,他硬是忍住泪花,红着眼睛,背过身,“你们都是坏人,不要我,我要暂时讨厌你们,我现在就去死……。” 话音刚落,方竟遥跑回房间,“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第23章 该死的人是我 夏承越哪里追得上方竟遥? 只见一道黑影掠过眼底,带起的风卷动他的发丝。 再定睛时,方竟遥已窜到走廊转角。他踉跄着往前迈了半步,喉间的“等等”刚滚到舌尖,就被对方鞋底擦地的刺啦声碾得粉碎。 黄护士立即跑去病房查看情况,听见一阵一阵痛哭夹杂着抽噎声,荡气回肠。 夏承越颤颤巍巍地走到方竟遥门口处的走廊,对上黄护士的目光,垂下脑袋,指尖抠着墙皮直打转,心虚得像被抓包的学生。 “你去哄他。”黄护士无奈,从兜里掏出刚刚王阿姨送的糖果,“我现在进去,他会打我的,你进去就没事。解铃还须系铃人,谁惹的祸,谁去哄人。” 夏承越接过糖果,深深吸了口气。 刚刚他简直是脑子短路,竟对着个心智不全的人说出“情情爱爱”这种恶心话。 明明知道对方可能连“喜欢”两个字都理解不了,偏要把烂俗的话语往人耳朵里塞。 真想骗自己一巴掌。 他敲了敲门,打开房门,吭哧几秒才说:“王八蛋方竟遥……是我……” 方竟遥趴在床上,床上人僵了半晌,露出一只漆黑的眼睛,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夏承越的脚步声。 “不许哭了,遥遥……我给你糖吃。矫情,整天哭哭啼啼,谁受得了你?想吃糖,就抬起头来。我没有叫你去死,刚刚只是发脾气,对不起。” 床上人动了动手臂,忽地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撑着床坐起。他赤脚落地,眼尾的红格外显眼。那一抹红,逐渐凝成霜冻。 “过来,吃糖。” 夏承越手中的糖正要递过去,方竟遥忽地后退一步,那双漂亮的眸子愈发沉重,愈发冰冷,空气凝固了一般,像是与陌生人共处一室,不得不直面对方的尴尬。 方竟遥的视线落在手中的戒指花,隐隐猜到是夏承越给的,喉间忽然漫上一股淡淡的涩意。 每次与夏承越共处,方竟遥总能看见对方眼底骤起的风暴、攥紧拳头暴起的青筋,或是突然沉默时咬得发白的唇线。 那些看似没事,实则震颤的行为,像埋在雪下的火山,夏承越总会因为他的某个不经意的举动突然喷发。 两人还是不要待在一起吧。 方竟遥刚转身要跨出门槛,眼前骤然掠过一道黑影。 夏承越的指尖缠住他后颈的衣领,带着破空声的拳头已狠狠砸在他的颧骨上。 那力道混着经年累月的压抑,像把生锈的锤子砸在开裂的冰面,疼意顺着骨头炸开的瞬间,他没吭声,反而听见对方喉间的呜咽。 方竟遥吃疼,但不偏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暴怒的夏承越,低声说:“气没消吗?对不起,你可以再打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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