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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巴黎回来后,不是已经重新开始创作了吗?” “但那不一样。”沈郁年摇头,“现在的画……没有灵魂。周先生说可以办个小展,但我自己知道,那些作品只是堆砌技巧。”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不想拖累他。” 时逾白抬起眼:“你是说江迟野?” 沈郁年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现在每天都要准时回家,推掉了很多应酬。公司的事情也很忙,还要分心照顾我。昨天他开视频会议到凌晨,就在书房沙发上睡了。” “这让你感到愧疚?” “嗯。”沈郁年说,“如果没有我,他不需要这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时逾白的声音很温和,“也许他是愿意的?” 沈郁年愣住了。 愿意的?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江迟野的改变是出于责任,是良心发现,是对过去过错的弥补。但“愿意”这个词,包含了某种主动的选择。 “我不知道。”沈郁年最终说。 时逾白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道:“这周睡眠怎么样?” “好一些。药效起了作用。” “还有没有自残的冲动?” 沈郁年沉默了。他的左手腕藏在毛衣袖子里,那里有淡淡的疤痕,是巴黎那次情绪崩溃时留下的。 这段时间,江迟野每天都会检查他的手腕,动作很轻,不说话,只是仔细看。 “有时候会有。”沈郁年坦白,“但我没有做。” “为什么?” “因为……”沈郁年想了想,“他会难过。” 这个回答让时逾白微微怔了一下。他合上记录本,温声道:“这是个很好的开始。郁年,能考虑到别人的感受,说明你正在建立与外界的连接。” 诊疗结束时,时逾白送沈郁年到门口。江迟野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他靠车站着,手里拿着手机在回复消息。 看到沈郁年出来,他立刻收起手机,迎了上来。 “怎么样?”他问沈郁年,目光却看向时逾白。 “今天聊得不错。”时逾白说,“下周同一时间?” 江迟野点头,自然地伸手接过沈郁年的包:“麻烦你了。” “应该的。”时逾白微笑,“对了迟野,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沈郁年敏感地看了他们一眼,江迟野立刻察觉,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去车上等我,好吗?暖气开着。” 等沈郁年坐进车里,时逾白才开口:“他的情况在好转,但仍有反复。最近有明显的退缩倾向。” “退缩?” “觉得自己不配被照顾,不配被爱。”时逾白说,“这在他这个阶段很常见。长期处于被贬低的环境后,突然得到善待,反而会无所适从。” 江迟野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能做什么?” “保持耐心,继续你现在的做法。”时逾白顿了顿,“但不要过度保护。他需要感受到自己是有价值的,不只是被照顾的对象。” “我明白了。”江迟野说,“谢谢。” “别客气。”时逾白笑了笑,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对了,帮我给你弟弟带句话。” “江尧?” “嗯。告诉他……”时逾白犹豫了一下,“算了,还是我自己说吧。” 江迟野看着他:“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时逾白摇摇头,“一点私事。” 回到车上时,沈郁年正抱着膝盖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发呆。江迟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身看着他。 “在想什么?” 沈郁年回过神,摇头:“没什么。” 江迟野没有追问。他启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午后的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树木投下斑驳的光影。等红灯时,江迟野伸手打开储物箱,拿出一颗糖。 “时医生说你最近体重又掉了。”他把糖递给沈郁年,“吃点甜的。” 沈郁年接过来,是草莓味的硬糖。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很小的时候,妈妈也经常这样给他糖吃。那时他生病不肯吃药,妈妈就会说,吃完药就有糖吃。 “晚上想吃什么?”江迟野问。 “都可以。” “周明轩今天打电话来,问你要不要去画廊看看。”江迟野说得很随意,“他说有几幅新到的作品,你可能会感兴趣。” 沈郁年转头看他:“你同意我去?” “为什么不同意?”江迟野反问,“你想去就去。” 沈郁年低下头。在过去,江迟野几乎不允许他单独出门,尤其是见周明轩。那段时间,任何与画廊相关的事情都会引发争吵。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一起去。”沈郁年小声说。 江迟野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不放心?” 沈郁年没有说话。 绿灯亮了。江迟野踩下油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年年,我不是在监视你。如果你想去画廊,或者见朋友,都可以。只是……记得按时回家,可以吗?”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强硬的要求。沈郁年愣愣地点头,嘴里那颗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下一丝甜腻的余味。 回家后,沈郁年接到周明轩的电话,约他第二天下午去画廊。挂断电话后,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最终走向书房。 江迟野正在看文件,见他站在门口,抬起头:“怎么了?” “周先生约我明天去画廊。”沈郁年说,“大概三点到五点。” “好。”江迟野说,“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自己打车。” “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沈郁年想说不用麻烦,但看到江迟野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沈郁年准时出现在画廊。周明轩已经在等他了,见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你瘦了。”周明轩说。 沈郁年勉强笑了笑:“还好。” 画廊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沈郁年看得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处细节出神。 “你的个展筹备得怎么样了?”周明轩问。 “还在画。”沈郁年说,“进展很慢。” “不急,慢慢来。”周明轩温和地说,“艺术创作需要时间,更需要好的状态。” 他们走到休息区坐下,周明轩给他倒了杯茶。茶杯是白色的骨瓷,很薄,透出茶汤的琥珀色。沈郁年捧着茶杯,指尖感受到温度。 “江迟野最近对你还好吗?”周明轩问得很直接。 沈郁年点点头:“很好。” “那就好。”周明轩顿了顿,“其实今天约你来,还有另一件事。我下个月要去纽约半年,处理那边的分馆事务。这期间画廊会由副经理负责,但你如果有任何事,还是可以直接联系我。” 沈郁年有些意外:“要去那么久?” “嗯,工作需要。”周明轩看着他,“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艺术,聊到巴黎那些未完成的画,聊到沈郁年现在的创作方向。四点五十,沈郁年的手机响了,是江迟野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在门口等他。 “他来了?”周明轩问。 沈郁年点头,起身收拾东西。周明轩送他到门口,江迟野的车果然停在路边。见到周明轩,江迟野下车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沈郁年的画具包。 “麻烦周先生照顾郁年。”江迟野说。 “应该的。”周明轩笑了笑,“那你们慢走。” 回去的路上,沈郁年注意到江迟野开车的方向不对。 “不是回家吗?” “带你去个地方。”江迟野说。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宠物店门口。沈郁年愣住了,转头看向江迟野。 “岁岁最近总是一个人在家,”江迟野说,“给它找个伴。” 宠物店里很干净,没有异味。店主是个中年女人,热情地迎上来。江迟野说明来意后,她带他们去看猫。 “这只金渐层三个月大,性格很温顺。”店主介绍道,“和布偶应该能合得来。” 小猫在笼子里好奇地看着他们,眼睛圆圆的,毛色金黄。沈郁年蹲下身,伸出手指,小猫立刻凑过来嗅了嗅。 “喜欢吗?”江迟野问。 沈郁年点点头,又摇摇头:“岁岁会不会不高兴?” “试试看。”江迟野说,“如果不合适,我们可以送回来。” 最终他们还是带走了小猫。回去的路上,小猫在航空箱里叫了几声,沈郁年就一直低头看着它,眼神柔软。 到家后,江迟野把小猫放出来。岁岁原本在沙发上睡觉,听到动静立刻竖起耳朵。它走过来,谨慎地嗅了嗅新来的小家伙,然后出乎意料地,用头蹭了蹭小猫。 “它们相处得很好。”江迟野说。 沈郁年蹲在地上,看着两只猫互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江迟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晚饭是江迟野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吃饭时,沈郁年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江迟野给他夹菜,他就乖乖吃掉。 “下周我要出差两天。”江迟野突然说,“去上海,有个项目要谈。” 沈郁年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周二早上走,周三晚上回来。” “哦。”沈郁年低下头,“要去多久?” “两天而已。”江迟野看着他,“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要不要请时逾白来陪你?” “不用。”沈郁年说,“我可以的。” 江迟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郁年已经继续低头吃饭,最终没有开口。 晚上睡觉前,江迟野照例检查沈郁年的手腕。疤痕已经淡了很多,但新长出的皮肤颜色还是和周围不同。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停留在皮肤上。 “今天在画廊开心吗?”江迟野问。 “嗯。”沈郁年说,“周先生要去纽约半年。” 江迟野抬起头:“什么时候?” “下个月。” “知道了。”江迟野说,“睡吧。” 他关上灯,在沈郁年身边躺下。黑暗中,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沈郁年侧身躺着,背对着江迟野,呼吸很轻。 过了很久,久到沈郁年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江迟野突然开口。 “你会想我吗?”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沈郁年愣了下,意识到他是说出差的事情,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会的。” 沈郁年没有再说话。但江迟野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第二天是周六,江迟野难得不用去公司。他起床时,沈郁年还在睡,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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