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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道谢。沈郁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不用谢。”他轻声回应。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缓和。 许久,就在沈郁年以为江迟野已经睡着时,他听到对方轻声说: “我父亲……是在来参加我毕业典礼的路上出的车祸。” 沈郁年的呼吸一滞。这是江迟野第一次主动向他提起父亲的事。 “那天我一直在等他,等到典礼结束,他都没来。”江迟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平静得可怕,“后来接到电话,说他在来的路上……为了赶时间,超速行驶……” 沈郁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如果我不非要他来参加毕业典礼,如果我不一遍遍打电话催他……”江迟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可能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沈郁年轻声说,语气坚定,“那只是个意外。” 江迟野没有回应,但沈郁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覆上江迟野的手背。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着。 江迟野的身体僵住了,但没有推开他。 “爸一定很为你骄傲。”沈郁年轻声说,“他一定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毕业的样子,想亲眼见证你的成长。” 江迟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大,几乎弄疼了他。但沈郁年没有挣脱,任由他紧紧抓着。 “他会的。”江迟野低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他一定会的。” 那一夜,他们就这样握着彼此的手,在黑暗中静静躺着。没有更多的言语,但这个简单的触碰,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温柔地照亮了床上两人交握的手。 沈郁年知道,江迟野心中的冰山不会在一夜之间融化。 但至少,他触碰到了一角,看到了冰层下那个也会痛、也会脆弱的真实的人。 而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第11章 习惯 墓园那夜之后,别墅里的空气仿佛悄然改变了。 江迟野依旧忙碌,但不再完全无视沈郁年的存在。 早餐时,他会简短地告知当天的行程;晚餐若是不回来,也会让管家提前通知。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郁年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周五晚上,江迟野回家比平时早了些。他走进客厅时,沈郁年正坐在地毯上,和岁岁玩一个毛线球。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岁岁率先发现了男主人,丢下毛线球,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过去,亲昵地蹭着江迟野的裤脚。 江迟野弯腰将它抱起,目光却落在沈郁年身上。沈郁年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今天这么早?”他轻声问。 “嗯,会议取消了。”江迟野回答,抱着岁岁在沙发上坐下。他看起来比平时放松,领带松松地挂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 沈郁年站在原地,不知该离开还是该留下。 “坐。”江迟野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却不再是命令式的口吻。 沈郁年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下周三晚上,”江迟野一边抚摸着岁岁的背毛,一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有个慈善晚宴,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沈郁年愣住了。这是江迟野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参加公开活动。 “我……我去合适吗?”他下意识地问。他记得上次家族宴会的不愉快经历,记得那些审视和嘲讽的目光。 江迟野挑眉:“你是我的合法伴侣,有什么不合适?” 合法伴侣。 这个词让沈郁年的心跳漏了一拍。尽管知道这只是一纸协议的关系,但从江迟野口中说出来,依然让他感到一丝不真切的悸动。 “好。”他低下头,轻声应道。 岁岁在江迟野怀里舒服地打着呼噜,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它满足的咕噜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这难得的平和让沈郁年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寻常夫妻,在周末的午后共享着静谧时光。 “你的画,”江迟野突然问道,“还在画吗?” 沈郁年惊讶地抬头。江迟野从未关心过他的画。 “偶尔画一些。”他谨慎地回答。 江迟野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目光却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沈郁年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反复回味着江迟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那份被他深藏在心底的期待,像一颗被春雨滋润的种子,悄悄探出了嫩芽。 --- 接下来的几天,沈郁年都在为慈善晚宴做准备。 他本不想太过张扬,但江母得知这个消息后,亲自带他去定制了礼服,又请了造型师上门。 “这次不一样,”江母握着他的手,语气欣慰,“是迟野主动要带你去的。这是个好兆头。” 沈郁年只是温顺地点头,心里却不敢抱太大希望。他太了解希望落空后的滋味了。 晚宴当天下午,江迟野提前回到家。他上楼时,沈郁年刚试好礼服,一套剪裁精致的深蓝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清瘦的身形也显得挺拔了几分。 江迟野在门口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很适合你。”他淡淡地说。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沈郁年的耳根微微发烫。 “谢谢。”他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抚平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江迟野转身走向衣帽间,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丝绒盒子出来,递给沈郁年。 “戴上这个。” 沈郁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蓝宝石袖扣,深邃的蓝色与他的礼服相得益彰,在灯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这太贵重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推拒。 “让你戴就戴。”江迟野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郁年只好取出袖扣,小心翼翼地戴上。冰凉的触感贴着他的手腕,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晚上七点,他们准时抵达宴会现场。这是一场高规格的慈善晚宴,到场的大多是商界名流和各界精英。 当江迟野携着沈郁年出现时,不少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沈郁年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江迟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一个微小却坚定的动作。 “跟着我就好。”他低声说。 整个晚上,江迟野都出乎意料地体贴。他始终将沈郁年带在身边,向人介绍时,用的是“我的伴侣,沈郁年”,而不是从前那个疏离的“沈先生”。当有人试图用探究的目光打量沈郁年时,江迟野会巧妙地转移话题,或是用一个冷淡的眼神让对方知难而退。 沈郁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江迟野,专注、维护,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他像做梦一样跟在他身边,感受着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心里五味杂陈。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他们意外地遇见了林瑾。他穿着一身醒目的红色西装,端着酒杯向他们走来。 “迟野哥,郁年,真巧。”林瑾笑着打招呼,目光却在沈郁年的袖扣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暗。 江迟野只是淡淡点头:“是很巧。” “听说你们最近感情很好?”林瑾意有所指地看向江迟野揽在沈郁年腰侧的手,“真是让人意外。” 沈郁年感到江迟野的手臂收紧了些。 “我们一直很好。”江迟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劳你费心。” 林瑾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就好。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郁年轻轻松了口气。 “不用在意他。”江迟野低头对他说,声音难得的温和。 沈郁年点点头,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消散。 晚宴结束后,坐在回家的车上,沈郁年依旧有些恍惚。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映在江迟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今天……谢谢你。”沈郁年轻声说。 江迟野转头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出来,还有……为我解围。” 江迟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是我的人,维护你是应该的。” 我的人。这三个字让沈郁年的心跳再次失控。他低下头,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回到家,岁岁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它兴奋地围着两人的脚边打转。 江迟野弯腰把它抱起来,罕见地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在柔和的灯光下,他眉眼间的冷峻似乎融化了些许。 沈郁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一刻的温馨太过真实,让他几乎要相信,他们之间或许真的有可能。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暖中时,江迟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放下岁岁,走到一旁接电话。 “什么事?”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江迟野的眉头微微蹙起:“我知道了,明天早上处理。” 挂断电话后,他脸上的柔和已经消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沈郁年熟悉的、疏离的江迟野。 “我还有些文件要看,你先睡吧。”他说完,转身走向书房。 沈郁年站在原地,看着书房的门在眼前关上,心里刚刚升起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对精致的蓝宝石袖扣,它们依然在灯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却再也带不来最初的悸动。 原来,那片刻的温柔,真的只是一场错觉。 岁岁蹭了蹭他的脚踝,发出细弱的叫声,仿佛在安慰他。 沈郁年弯腰把它抱起来,轻声说:“没关系,岁岁,我早就习惯了。” 只是为什么,心口还是会疼呢?
第12章 星窗 慈善晚宴带来的那点虚幻的暖意,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迅速冷却。 江迟野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节奏,仿佛那晚的维护与体贴只是沈郁年的一场错觉。 深秋的寒意日渐浓重,沈郁年的抑郁症也随之有了反复的迹象。 他开始整夜失眠,白天则昏昏沉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陈医生调整了他的用药剂量,但效果甚微。 有时沈郁年坐在画室发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岁岁就安静地趴在他脚边,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 这天下午,沈郁年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沈郁年先生吗?”电话那端是一个温和的男声,“我是‘拾光’画廊的负责人,周明轩。我们注意到您提交的参赛作品,想邀请您参加下周的青年艺术家座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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