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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年的心揪紧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江迟野独自一人承受着丧父之痛,用酒精麻痹自己,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和安慰。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回到画室,重新掀开那幅未完成的夜景。画布上,那扇孤独的亮窗在深蓝色的夜幕中,显得格外寂寥。 他拿起画笔,蘸上颜料,开始在那扇窗的周围,一点点地点缀上细碎的光点。先是几颗零星的,然后是成片的,最后,整片夜空都被温柔的星光点亮。 那扇窗不再孤独了。它被整片星空温柔地拥抱着。 --- 江迟野回来的那天,沈郁年正在厨房里忙碌。 他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那是岁岁绝育后,他网购猫粮时顺手买的,江迟野从未见过。灶台上炖着汤,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一楼。 当门厅传来动静时,沈郁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关掉灶火,解下围裙,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角。 江迟野走进来,风尘仆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衬得身形更加挺拔,脸上带着出差归来的疲惫。他的目光在沈郁年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在厨房。 “回来了。”沈郁年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嗯。”江迟野将行李箱交给佣人,脱下风衣,“在做什么?” “炖了汤。”沈郁年垂下眼睛,“你要先喝一点吗?” 江迟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餐桌前,目光扫过桌上摆放整齐的餐具,最后落在那锅冒着热气的汤上。 “好。”他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沈郁年连忙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汤是玉米排骨汤,炖得奶白,撒着细碎的葱花,香气扑鼻。 江迟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沈郁年有些紧张地问。 “不错。”江迟野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又喝了一口,这已经是最好的评价。 他抬头瞥了一眼沈郁年。 沈郁年头发比普通男生的要长一些,他把头发掖在耳后。 江迟野从没注意过,沈郁年打了很多耳洞,他微微皱起眉头,他想问一句:不疼吗? 他忍不住去数,左耳六个,右耳四个。 那些和他亲近的omega也有打耳洞的,尤其是刚打完的,会和他撒娇说痛。 沈郁年总是把事憋在心里,他也放不下面子去问。 关心的话始终没有问出口。 沈郁年听到江迟野的评价,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喜悦。 岁岁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亲昵地蹭着江迟野的裤脚。 江迟野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岁岁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这一幕温馨得让沈郁年有些恍惚。仿佛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丈夫出差归来,妻子为他准备热汤,宠物绕膝撒娇。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周三就要到了,而江迟野的平静,只是因为他还没有想起那个特殊的日子。 “我上楼洗个澡。”江迟野放下勺子,把岁岁放到地上,起身说道。 “好。”沈郁年轻声应道。 他看着江迟野上楼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围裙的带子。 那份他藏在抽屉深处的礼物,终究没有勇气送出去。 那是一本他亲手装订的画册,里面是他这段时间画的江迟野,看文件的江迟野,睡着的江迟野,逗猫的江迟野…… 每一张都倾注了他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恋。 他原本想在江迟野回来时送给他的,但现在,他退缩了。 他怕这份过于用心的礼物,会像那条被他珍藏的银色手链一样,只是对方漫不经心的施舍,最终沦为证明他痴心妄想的笑柄。 江迟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沈郁年慢慢低下头。 星光可以点亮夜空,却照不进紧闭的心门。
第10章 满足 江迟野回来的第二天,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模式。 他依旧早出晚归,即使在家,也大多待在书房处理工作。那晚喝下沈郁年炖的汤,像是一个偶然的意外,没有改变任何事。 沈郁年也没有再试图靠近。他只是每天按时吃饭、吃药,陪着岁岁在花园里晒太阳,偶尔画画。 表面的平静下,他默默地数着日子,看着日历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日期一天天临近。 下周三。 周二晚上,沈郁年注意到江迟野书房的灯亮到很晚。他下楼倒水时,隐约闻到一丝酒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他的脚步在书房门口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第二天一早,沈郁年醒来时,发现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他走到窗前,看见江迟野的车已经不在庭院里。 他果然一个人去了墓园。 沈郁年慢慢穿戴整齐,对管家说:“王叔,我出去一趟。” “需要叫司机吗,沈先生?”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不能让江迟野知道的地方。 --- 城西墓园。 沈郁年抱着一束白色的菊花,沿着熟悉的小路向上走。天气阴沉,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潮湿气息,整个墓园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在距离江父墓碑不远的一棵松树下,他停下了脚步。这个位置很隐蔽,既能看清墓碑前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发现。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石阶坐下,将花束放在身边,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墓园里偶尔有前来扫墓的人,但都不是他在等的那个人。深秋的风带着寒意,穿透他单薄的外套。 他抱紧双臂,眼睛始终望着那条通往江父墓碑的小路。 接近中午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江迟野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手里没有拿花,只有一个小小的酒瓶。他走到父亲的墓碑前,静静地站了很久,然后直接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冷的石碑。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沈郁年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悲伤。江迟野的背影挺拔依旧,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拿起酒瓶喝一口。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沈郁年看着细雨打湿了江迟野的头发和肩膀,但他浑然不觉,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郁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抱起那束白色的菊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江迟野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冰冷的感觉让他麻木的心稍微清醒了一些。 父亲去世八年了,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八岁那个下午,接到电话时那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爸……”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来看你了。”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雨声。 他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迟野?” 他猛地回头,看见沈郁年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不远处。细雨朦胧中,沈郁年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你怎么在这里?”江迟野站起身,语气冷硬,试图掩饰被撞见脆弱时刻的狼狈。 沈郁年走上前,将伞举过他的头顶:“我来看看爸。” 他把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然后转向江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擦擦吧,你会感冒的。” 江迟野没有接手帕,只是盯着他:“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我猜的。”沈郁年轻声说,“而且,我也应该来看看爸。” 雨渐渐大了,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迟野看着沈郁年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再看看他努力举高为自己遮雨的手,心中的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走吧。”最终,他接过沈郁年手中的伞,淡淡地说。 沈郁年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在墓园的小路上,共享着一把伞的空间。 “你每年都这样吗?”沈郁年轻声问,“一个人来这里,淋雨,喝酒?” 江迟野没有回答。 “爸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沈郁年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江迟野的心,“他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江迟野的脚步顿住了。他转头看向沈郁年,眼神复杂:“你根本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 “是,我不了解。”沈郁年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但我知道,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 江迟野愣住了。他第一次在沈郁年眼中看到如此清晰的痛楚。 “我妈妈是在我十五岁那年去世的。”沈郁年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癌症。从那以后,我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雨声淅沥,将他的话语衬托得格外轻柔,却也格外沉重。 “所以,我明白那种感觉。”沈郁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悲伤,“明白为什么你宁愿一个人来这里,也不愿让别人看见你的脆弱。” 江迟野沉默了。他看着沈郁年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理解和温柔,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走吧。”最终,他只是重复了这两个字,但语气不再那么冰冷。 回程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言。江迟野开车,沈郁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雨景。 到家时,雨已经小了。江迟野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车。 “谢谢。”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沈郁年惊讶地转头看他。 “谢谢你的花。”江迟野补充道,依旧没有看他,“还有……伞。” 说完,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没有等沈郁年的回应。 沈郁年坐在车里,看着江迟野快步走向屋内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是江迟野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那天晚上,江迟野没有喝酒,也没有把自己关在书房。他早早地洗了澡,然后出人意料地来到了主卧。 沈郁年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他进来,有些不知所措。 “今晚我睡这里。”江迟野淡淡地说,掀开被子躺下。 沈郁年愣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关掉自己这边的床头灯。 黑暗中,他感觉到江迟野翻了个身,面向他这边。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段距离,但比起之前,已经近了很多。 “沈郁年。”江迟野突然在黑暗中开口。 “嗯?” “今天……”江迟野顿了顿,“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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