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餐时,江迟野终于出现在餐厅。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沈郁年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有动过。 江迟野在他对面坐下,佣人立刻端上为他准备的晚餐。 “工作顺利吗?”沈郁年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江迟野切牛排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盘子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沈郁年低下头,用叉子慢慢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绿色的汁液渗出来,染脏了洁白的瓷盘。 他想起林瑾那个电话,想起对方炫耀的语气,想起江迟野那个冰冷的“忙”字。 他想问,你在纽约见到林瑾了吗?你们一直在一起吗? 但他不敢。他怕听到肯定的答案,更怕江迟野会用那种看穿一切的、带着嘲讽的眼神看着他,反问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猫呢?” 江迟野突然开口,打断了沈郁年的思绪。 “啊?”沈郁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岁岁在楼上,可能睡了。” 江迟野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医生说岁岁回复的很快。”沈郁年回答,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他还关心岁岁。 随后他又有些失落,江迟野好像从未关心过自己。 然而江迟野的下一句话,立刻将那点暖意冻成了冰碴。 “下周我要去S市出差,大概一周。”江迟野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林瑾也会去,有个合作项目要谈。” 沈郁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要告诉他,他现在对林瑾这个人名非常敏感。 林瑾。他果然见到林瑾了。而且,他们还要一起去出差。 “是吗……”沈郁年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那……祝你们合作愉快。” 江迟野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嗯。” 这顿饭再也吃不下去了。沈郁年放下刀叉,轻声说:“我吃饱了,你先慢用。” 他起身离开餐厅,脚步有些仓促。他怕再多待一秒,自己脸上那点勉强的平静就会彻底碎裂。 回到客房,沈郁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岁岁被惊醒了,走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疑惑的叫声。 他抱起小猫,把脸埋在它温暖的毛发里,深深呼吸。 “他要和林瑾一起去出差……”他低声对岁岁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周的时间……” 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 深夜,沈郁年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客房里安静得可怕,岁岁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江迟野和林瑾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 最终,他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客房。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昏暗的走廊里走着。经过主卧时,他发现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光线。 江迟野还没睡。 鬼使神差地,沈郁年在主卧门口停下脚步。他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犹豫着放下。 他该以什么理由敲门呢?问他为什么带林瑾去出差?问他是不是喜欢林瑾? 他有什么资格问这些问题?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主卧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江迟野站在门口,穿着睡袍,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他看到沈郁年,显然也有些意外,眉头微蹙:“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郁年慌乱地低下头:“我……我路过。岁岁不见了,我在找它。”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岁岁从来不会在深夜乱跑。 江迟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就在沈郁年以为他会拆穿自己时,江迟野却侧身让开:“它在我这里。” 沈郁年抬起头,透过门缝,果然看到岁岁正蜷缩在主卧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它……它怎么跑进来了?”沈郁年有些无措。 “自己溜进来的。”江迟野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要抱走吗?” 沈郁年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就让它睡这里吧。” 他转身想走,却被江迟野叫住。 “等一下。” 沈郁年停下脚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江迟野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沈郁年愣住了,迟疑地接过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款式简洁大方,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 “顺手买的。”江迟野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不喜欢就扔了。” 沈郁年握紧了那个小盒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条来自纽约的手链,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精致,却是在告知他要和林瑾一起出差时,顺手递给他的。 像是一种补偿,又像是一种施舍。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干涩。 江迟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早点睡。” 主卧的门在沈郁年面前轻轻关上,将他隔绝在那个拥有岁岁和江迟野的世界之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链,金属的冰凉透过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并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反而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宁愿江迟野什么也不给他,也不想收到这种像是为了安抚他、为了堵他的嘴而随手施舍的礼物。 回到客房,沈郁年将那个小盒子放进抽屉最深处,和那本不敢再翻开的素描本放在一起。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那条手链像是一个烙印,提醒着他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他是一个用协议换来的伴侣,一个不被在意的存在,一个甚至不值得被提前告知行程的、无足轻重的人。 而江迟野,永远是他触不可及的光。
第9章 退缩 江迟野出发去S市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沈郁年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他站在二楼的窗帘后,看着助理将行李箱搬上车,看着江迟野一边接电话一边坐进车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主卧的窗口。 直到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沈郁年才慢慢走下楼梯。 餐厅里,佣人已经摆好了早餐,只有他一个人的份量。 “先生一早就走了,说不用准备他的早餐。”管家轻声解释。 沈郁年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盘子里的煎蛋色泽金黄,吐司烤得恰到好处,但他毫无食欲。 岁岁蹭着他的脚踝,他弯腰把它抱到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背上的毛发。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显得格外空旷。 沈郁年试图用画画来填补时间的空白,但画笔落在画布上,总是勾勒出那个熟悉的轮廓。他烦躁地盖上画布,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岁岁似乎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变得格外黏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有时沈郁年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岁岁就安静地趴在他膝头,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 第四天下午,沈郁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江迟野的母亲。 “郁年,最近怎么样?”江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挺好的,妈。”沈郁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迟野去S市出差了,你知道吗?” 沈郁年的手指收紧了些:“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江母轻轻叹了口气:“林家的那个孩子……是不是也跟着去了?” 沈郁年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江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单纯地猜测。 “郁年,你别多想。”江母安慰道,“迟野他……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对人好。他像他父亲,外表强硬,心里却比谁都软。” 沈郁年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他抱着岁岁在花园里坐了很久。阳光暖融融的,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江母的话非但没有安慰到他,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江迟野不是不会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从来不属于他。 晚上,沈郁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许久未用的社交媒体。他不常看这些,账号也是结婚时为了应付江家亲戚而被迫注册的。 一刷新,第一条推送就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张林瑾刚发布的照片。背景是S市最高档的餐厅露台,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林瑾对着镜头笑得明媚,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侧影正倚着栏杆讲电话。 是江迟野。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沈郁年也能一眼认出。 配文是:“美好的夜晚,和重要的人。”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不少人都在猜测林瑾和江迟野的关系,甚至有人直接祝福他们。 沈郁年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苍白的脸。 林瑾身世好,从小备受宠爱,和他这种被家族抛弃的omega完全不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进洗手间,扶着洗手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试图压下那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那一晚,沈郁年再次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张照片。 林瑾灿烂的笑容,江迟野专注讲电话的侧影,以及那片璀璨得刺眼的城市灯火。 他知道江迟野不会回应他的任何消息,但他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输入: 【S市下雨了吗?】 和上次一样,这条消息石沉大海,江迟野甚至没有回复。 --- 第二天,沈郁年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下楼时,发现管家正在指挥佣人打扫书房。 “先生明天下午回来,吩咐我们把书房彻底整理一下。”管家解释道。 沈郁年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房敞开的门。书桌上,那个江迟野和父亲的相框被仔细地擦拭过,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心里一动,突然想起江迟野父亲忌日快到了。 “王叔,”他叫住管家,“爸的忌日……具体是哪一天?”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是下周三,沈先生。” 下周三。也就是江迟野回来的第五天。 沈郁年沉默了片刻,轻声问:“往年……迟野都是怎么过的?” 管家叹了口气:“先生通常会在那天独自去墓园待上一整天,不让任何人跟着。回来之后,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有时候,会喝很多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