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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人话。”陈飞洋低声催促。 “这些事老爷子从来不管,别人骂他可以,但延序绝不能骂回去,”祁让之继续说道,“只要延序身上没见血,没带伤,老爷子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工具要是破损了,重新调试一个多费时间。”孟宁书冷笑一声。 祁让之一拍手,“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种感觉!” “靠,又一个死老头!”陈飞洋低吼道,“延序哥他妈妈不会是被……” “不是。”祁让之迅速打断他,“贺阿姨和程伯伯虽然是联姻,但两人感情一直很好,阿姨是在怀延序的时候落下了病根,程伯伯一直挺自责的。” 贺家人因此记恨程家,不断刺激程延序。 那程铭承呢? 这么多年对程延序如此苛刻,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程老爷子从来不来祭扫吗?”孟宁书轻声问。 祁让之摇摇头,“从没来过,贺阿姨去世时他都没出现,安葬全程都是贺家操办的,也许他也是不能接受,就选择了逃避。” “靠,这跟孟老头简直是两个极端啊。”陈飞洋忍不住感叹。 是啊,人和人终究不同。 有的人除了自己的妻子,谁都不爱。 而有的人,除了自己的妻子,谁都能爱。 “程夫人走多久了?”孟宁书哑着声音问。 如果程老爷子真的和程夫人感情深厚,那程夫人还在世的时候,程延序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些? 至少……那时候应该还有一个真心疼他的人。 “延序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阿姨就……”祁让之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下一刻,他突然再次抱住墓碑,放声嚎啕起来:“呜呜呜呜……我受不了了……我的好兄弟啊……” “你别嚎了!序哥人还好好的呢!”陈飞洋用力撞了撞祁让之的肩膀。 “你让开点。”孟宁书挤开祁让之,自己也抱住墓碑,放声大哭。 他实在憋不住了。 程延序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贺阿姨的事也不是他能够选择的,以程延序那样的性子,如果事先知道母亲怀他时会出事,早在娘胎里就自己了断了。 这么多年,他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父亲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只因需要继承人才不得不管他,母亲的家人视他为害死至亲的凶手。 程延序从小就背负着这些沉重的包袱和骂名长大。 他会不会也常常在深夜里怀疑,那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孟宁书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让他回到程延序的小时候,用力抱抱那个孤独的男孩,告诉他,后来发生的事,不是他程延序的错。 陈飞洋左右看了看哭得不能自已的孟宁书和祁让之,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扒着墓台,边嚎边哭,声势瞬间盖过了两人。 园区里的保洁阿姨和几位大叔纷纷被这动静吸引,投来目光。 一位热心的大叔走上前,拍了拍陈飞洋的肩膀劝道:“孩子,节哀啊。” 陈飞洋一边点头,一边哭得更大声了。 大叔瞥了眼墓碑上的名字,突然疑惑地“咿”了一声。 孟宁书后背一紧。 该不会是露馅了吧?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他悄悄瞟向祁让之,对方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一边擦拭墓碑上的照片,一边高声念叨:“好好的啊,安心去吧!” 大叔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 “我对他的思念永不远去!”祁让之飞快接话。 “哦哦,也是,也是,”大叔喃喃说着,“之前好像没见有人来过呢。” “呜呜呜……都是我们做兄弟的不是,”祁让之吸了吸鼻子,“去国外那么些年,现在才想起回来看你……” 孟宁书心虚得不敢抬头,只能学着陈飞洋的样子,趴在碑上滋哇乱叫。 大叔最后看了看他们,摇头叹了口气,终于走远了。 “你俩在这仙家对话呢?”祁让之压低了声音问。 “我们这样随便找块碑就乱哭……不太好吧?”孟宁书盯着墓碑上陌生的名字,在心里默默道了声歉。 “谁说是乱找的,”祁让之胡乱抹了把眼睛,“这是我远房再远房的哥哥。” “你亲戚可真多。”陈飞洋带着浓重的鼻音吐槽。 孟宁书转过头,望向程夫人墓碑所在的方向,低声问:“贺家的人还没来?” 他们等到现在,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贺家人的嘴脸,看看他们会不会在程夫人墓前,也说程延序的不是。 祁让之理了理袖口,低声道:“别是在门口碰上了吧?” “操!”陈飞洋瞬间弹了起来,“走!快去干架!” 孟宁书一把揪住就要往前冲的陈飞洋,“动动脑子行不行?” “先他娘的干完再说!”陈飞洋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他身边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孟宁书压低声音劝阻,“现在冲动,只会给他添乱。” 他的心情其实与陈飞洋相差无几,那股想冲上去把那些人揍一顿的火烧了半天。 可理智死死按住了心里翻腾的怒意,这时候逞一时之快,绝不是好事,说不定会给程延序惹来更大的麻烦。 “来了。”祁让之忽然说了一句。 孟宁书立刻松开陈飞洋,迅速扑回碑前,假装悲痛。 陈飞洋还傻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杵在那儿跟个保镖似的。 “诶。”孟宁书急忙发出提醒。 陈飞洋理都不理,孟宁书也搞不懂他是不是脑细胞又宕机了,毕竟这种情况发生在他身上再正常不过。 “没事。是我雇来的。”祁让之低声快速说道。 “你大爷。”陈飞洋扭过头,用口型骂了一句。 “大爷没有,”祁让之朝墓碑抬了抬下巴,“哥在这儿呢。” 孟宁书再次望向墓碑上那张陌生的照片,实在找不出半点与祁让之相似的地方。 这“远房哥哥”是真是假还真难说,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委屈一下这位素未谋面的兄弟了。 陈飞洋似乎还想怼回去,但贺家的人已经捧着花缓缓走近。 他干脆别过头,重新目视前方,双手交叉搭好,站得笔直。 孟宁书和祁让之也不再出声,静静听着身后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我靠!吓老子一跳!”一个男人不满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什么傻缺祭扫还带个保镖杵这儿?” “贺凡!”一道低沉沧桑的喝止声紧随其后。 孟宁书下意识用胳膊肘往旁边撞了撞,却撞了个空。 他偏过头,发现祁让之早已不在身旁。 他急忙扭头寻找,只见祁让之蹲在地上,正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试图躲到前面那座墓碑的后面去。 他略一思索,也跟着蹲下身,挪向另一侧的墓碑后方。 光这么守着,等到贺家人离开时恐怕只能瞥见几个背影。 “程家来过了。”那个被叫做贺凡的男人皱着眉说道。 “哼,算他识相,跑得快。”站在贺凡旁边的另一个男人冷哼一声。 “把那个拿走。”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沉声发话。 贺凡放下手中的花束,一把抓起那束洁白的雏菊。 正是程延序留下的那束。 “真是会膈应人,要不是因为他,我姐能……”贺凡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厌恶显而易见。 他们居然要当着程夫人的面,扔掉她儿子献上的花。 孟宁书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拿远点,丢了!”老爷子厉声呵斥。 一旁的陈飞洋原本交叉搭着的手缓缓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俨然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孟宁书强压着冲上脑门的怒火,伸手扯了扯他的裤脚,示意他冷静。 “妈的。”就在这时,祁让之低声骂了一句。 还没等孟宁书反应过来,祁让之已经猛地站起身:“慢着!” “什么人!”贺家众人齐刷刷地转头望来。 孟宁书迅速整理好墨镜和口罩,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与陈飞洋默契地调整站位,一左一右护在祁让之身旁。 “难怪贺家生意越做越回去,”祁让之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少见的冷劲儿,“家教就这样?”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贺凡旁边的男人立刻吼道。 “是吗?”祁让之缓缓摘掉墨镜,目光如刀,“我这样的东西,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贺家鸡飞狗跳,你说说,你们得是什么渣渣?该有多废物?”
第79章 无法清净 孟宁书与陈飞洋同时一怔。 眼前的祁让之跟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这气势, 孟宁书只在程延序和他家老爷子身上见过。 可那两位本就气质冷峻,自带威压也算合理。 祁让之整天没个正形,突然来这么一出……孟宁书心下暗惊,同样是需要扛起家族大梁的人, 怎么可能会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祁, 祁总?”贺凡愣了愣。 “说到底这是我贺家的家事, ”轮椅上的老爷子显得镇定许多, “就不劳祁总费心了。” 祁让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墨镜,一步步向前靠近。 孟宁书和陈飞洋跟在他身后。 “您这么说可就不太对了,”祁让之在程母的墓前站定,郑重地鞠了一躬,“我跟延序亲如兄弟,兄弟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干妈,怎么能算是外人呢?” 孟宁书突然上前,一把从贺凡手中夺回那束洁白的雏菊, 重新端正地放回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容貌清秀, 算不上是多么惊艳的类型, 但却透着一股素净温柔的韵味。 虽然只是一张静态的照片, 但孟宁书也能从她那带笑的眼睛和唇角想象出她生前的性情, 一个甘愿放下家族包袱,安心过寻常日子的温和女性。 原来程延序的性子, 是随了妈妈。 他的目光落在墓碑的刻字上。 贺婉词之墓 弟贺凡,贺礼立 即便不了解这些传统规矩,孟宁书也清楚,逝者若留有子女, 墓碑理应以孩子的名义而立。 贺阿姨明明有儿子,并且程延序至今尚在,他们却连碑文上都容不下他的名字…… “祁总,您就是这样教导自己下属的?”贺凡强压着火气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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