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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又移向阳台的那扇门,老太太之前催他修,他却一直没动手。 不是没空,也不是懒。 他就是不想修。 总觉得好像只要这门还坏着,程延序下一秒就会突然出现在门口似的。 不过这念头实在有点荒诞,除非那人会飞。 啧,灰太狼不就挺会飞的么。 除了想念程延序,他心里还憋着一股气,应该说是非常生气。 尤其是在发现除了他和陈飞洋被蒙在鼓里,其他人都早知道程延序要和他同一天回的时候,那股火简直烧到了眉毛。 那四五天,他和陈飞洋在院子里没少发无名火,连楼下的鸡鸭都仿佛被骂抑郁了,这几天都没见长个。 瞒着陈飞洋,他还能理解,毕竟那人说话常常不过脑子。 可瞒着他……虽然理智上也说得通,情感上却怎么也过不去。别人都知道,就他不知道。 他忍不住想,要是早点知道,那几天就算陈飞洋和陈阳洋打得天翻地覆,换了性别,他也懒得管。 还有那天晚上,他说什么也不会让陈飞洋进屋……只会叫他把帽子放门口就行。 祁让之说程延序有苦衷,这道理连陈飞洋都能想明白,他又怎么会不懂。 可比起生气,他更多的其实是心疼和自责,如果程延序不知道他那些事,大概就不会那么急着回去了。 李佳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孟建民的宴会全程顺利结束,这么多天来孟建民还时不时发消息劝他回公司,完全不像是被人找过麻烦的样子。 公司肯定是要回的。 只有他出现,李佳凡急了,才有可能跳出来“咬人”。 但眼下他还走不开,开发项目的审批卡了好几天,直到昨天才正式通过。 这段时间少不了要配合上面派来的工作人员实地勘察,他得陪着镇长到处转转。 资金筹备也是个问题。 虽然祁让之不差钱,但孟宁书自己也打算多投一些,好好规划这个小镇。 一下子调动大笔资金,银行审核需要时间,什么都要审,什么都要等。总而言之,他还得在这耽搁一阵,暂时是走不了了。 “嗷啊啊啊啊啊!” 院子里突然传来祁让之杀猪般的惨叫声。 孟宁书推开门,慢悠悠地走到走廊上,抱起胳膊,一脸平静地朝下望着。 该。 这就是瞒着他的代价! 程延序,你也别想逃,回来就好好等着吧! “啊!错了错了!我真错了!”祁让之一边嚎叫一边捂着脑袋满院子疯跑。 “你他妈网上菜也就算了!”陈飞洋一拳一脚毫不留情地往前蹬,“现实里还能这么坑!” “我也不想的啊,”祁让之边躲边哀嚎,“现实里我又不能突然开挂变强!除非那根本不是我!啊啊啊别打了。” 老太太却格外淡定,手里端着盆鸡食,目不斜视地从打闹的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自打程延序回去之后,老太太脸上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每天照常招呼他们吃饭。 但孟宁书心里清楚,老太太其实并不开心。 有好几次,他悄悄路过鸡屋时,都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叹息声。 每一声都沉甸甸的,听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院子里这么多人,热热闹闹的,却一个比一个懒。 唯一那个勤快可靠的说走就走,连什么时候回来都还没个准信。 “宁书哥。”有人喊了一声。 孟宁书转过头,看清来人后笑了笑:“阳洋?” “是我,陈阳洋。”她语气冷淡地强调,“不是陈飞洋。” “知道,刚才愣神呢。”孟宁书说。 陈阳洋很少主动找人说话,认识这么多年,她主动搭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前天去了趟程氏。”陈阳洋低头划着手机,突然说道。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孟宁书有些意外。 “你们都在家打游戏,没注意也正常。”陈阳洋没抬头,声音依旧平淡,“我见到延序哥了。” “程氏总部离的那么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孟宁书疑惑地问。 这镇上连个机场都没有,得先去市里坐高铁,来回时间根本不够。 “分公司。”陈阳洋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么多家分公司,你怎么找到的?”孟宁书追问道。 陈阳洋似乎有些无奈,叹口气说:“猜的。他既然去了宴会,总该顺便去看看附近的公司吧,运气好,真碰上了。” 这都能猜到?! 孟宁书心里惊讶,但不想被陈阳洋当成傻子,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少打点游戏,多看看财经新闻吧。”陈阳洋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孟宁书双手接过来,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新闻标题。 “延序哥的母亲是星城人,当年病逝后,按贺家要求落叶归根,安葬在了星城,”陈阳洋解释道,“程夫人的忌日快到了,所以我猜他们这段时间应该会在星城。” “可这新闻上什么具体内容也没有啊。”孟宁书盯着屏幕上那几行简短的标题。 “哦,是没什么内容,”陈阳洋拿回手机,淡淡地说,“就是提醒你,平时别光打游戏,也多看看新闻。” “他见到你了吗?”孟宁书终于问出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见到了,但没说话,”陈阳洋双手搭在栏杆上,望向远处,“不方便。” “有人跟着他?”孟宁书试探着问。 “没有,身边就一个助理,”陈阳洋摇摇头,“看上去挺清净的。” 她转过身,背倚栏杆,见孟宁书沉默不语,又轻声补充:“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别太担心,他挺好的。” “程夫人的忌日具体是哪天?”孟宁书突然打断,语气有些急切。 “只知道是这几天。你需要的话,我帮你查查看。”陈阳洋话没说完,已经拿起手机低头快速发起了消息。 “程总,您看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吗?”张助理低声询问道。 “花都订好了?”程延序问。 “都安排妥当了。”小张应声。 哎,安排。 母亲的忌日,每年正真会去的,其实也只有他一个人罢了,又有什么可安排的呢。 老爷子每年都会在家给母亲过生日,但从来没有去过墓地,当年母亲下葬他就没有出现,姥爷家也因此跟他们断了往来。 每年到了这几日,老爷子总会独自待在茶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送给母亲的花本该由他由他亲手挑选才是,可时间上终究不允许他慢慢准备,贺家那边的人大多集中在下午去祭扫,他必须把时间错开,这是多年来彼此心照不宣的规矩。 若在今天打破,闹起来谁的脸都不好看。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了。”小张轻声提醒。 程延序瞥了眼腕表,“出发吧。” 车在墓园门口缓缓停下。程延序坐在后座,沉默地望着窗外,许久没有动静。 司机小心地瞥了眼后视镜,轻声提醒:“程总,到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仍凝在墓园大门上。 说来惭愧,他每年只来这一次,成年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母亲具体安葬在何处。 还记得第一年来时,车还未驶到门口,他就已经抑制不住泪水。 第二年,祁让之陪他同来,他还没来得及感伤,祁让之倒先嚎啕大哭起来,自那之后,他反而再没掉过眼泪。 往后每一年,都是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真正能安静陪母亲说说话的时间,实在太少。 记不清是第三年还是第四年,他曾提前一晚赶来,正好遇上前来祭扫的姥姥。 或许因为他长得太像父亲,姥姥一见他便情绪激动,说了许多伤人的话,从那之后,他再没有提前来过。 姥姥说,说如果没有他,母亲也许不会走。 “程总……”司机犹豫着再次开口。 程延序用力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捧起那束洁白的菊花,推门下车。 “你们就在这儿等吧。”他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身后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墓园的环境算不上多么优美,中央一片不大的人工湖,墓碑沿着湖畔围出半个圆弧。 空出的那片地上种着些叫不出品种的树木,有的早已枝叶凋零,只剩枯枝伸向天空,有的却依旧枝繁叶茂。 脚下的路面只是普通的水泥地,不少地方已经开裂,凹凸不平。 但这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环境,安静,不事张扬,如她一生的性情。 程延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菊花。 人淡如菊。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便是如此。 母亲墓位的门牌号很好找,就在湖边底部的第二排。 通常年份越晚,位置就越靠后,需要绕不少路,但程延序没走几步就到了,尽管他早已刻意放慢了脚步。 墓碑上,母亲的照片是灰白色的,带着温柔的笑意。 程延序蹲下身,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在墓前。 他已经记不清母亲真实的模样,只能借由这张照片,努力拼凑那些日渐模糊的记忆碎片。 往年站在这里,他总说不出几句话。 不知该说什么,说委屈,怕母亲担心,谈压力,又怕让她失望。 但今天不一样,他有太多话想告诉她,有太多事儿想让她知道。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方手帕,仔细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妈,我来看您了。”他声音很低。 “您应该能听见吧?”程延序轻轻笑了笑,“您也知道,您儿子从小就要面子,在这墓园里大声说话,他是真拉不下这个脸,前面还有人呢。” “妈,”程延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有件事我想跟您说,您听了,可千万别生气。” 他停顿了片刻,秋天的风静静穿过墓园,掠过湖面,带来一丝微凉。 “今年夏天,我遇到了这辈子最喜欢的人。”他声音很轻,“他很爱笑,人也善良。”
第78章 哼哈二将 他说着, 不自觉地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照片中母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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