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轻声问道:“那这个决定,你觉得好,还是不好?结果会是我想要的那样吗?而且……我也说不出,如果是喜欢,他会喜欢我什么,我又会喜欢他什么。” 池林说:“折白,大部分的喜欢都没有理由。可能是他给你的感觉不同,也可能他让你印象深刻。我不能给出准确的建议,但我觉得你按你的本心来走是最好的。” 许折白想了想:“就是顺其自然?” 池林笑了:“对,顺其自然。你觉得怎么样舒服怎么来,如果他对你真的有发展成恋人的想法,他一定会比你着急。” 许折白敛眉:“我真的能顺着本心,发展出我想要的关系吗?万一他知道我的病……” 池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现在是和他处于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地步,所以你的顾虑会很多。折白,我一般不建议患者谈恋爱,这相当于一把双刃剑,恋爱带来的好处是客观的,但是它也会有情绪波动,处理不好,就很可能加重病情,而且,患者也很容易对亲密关系产生依赖性,而不是真正的喜欢。” 抑郁症患者对恋爱和性。爱的需求是很大的,他们需要人陪,需要快乐。但通常情况下,如果病情没有缓解,那扭曲的情绪日积月累,就会变成依赖,或者是狠心逼疯对方,导致恋爱分崩离析,然后患者陷入更深的自责。 周而复始,陷入死循环。池林一边希望许折白能因此好转,又害怕处理不好会把人害惨。 许折白听进去了。 池林又说:“但是,如果是你,我建议你去试试。因为你会相信你的潜意识,你能保持一定的理智,你知道哪些情绪不对。而且从你的描述中,对方是个很真诚的人,你可以先顺其自然发展几天试试,感到不舒服了再后退也不迟。” 许折白一下子思考不了太多东西,回家的路上都在思考池林的话。 顺其自然吗? 我都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样的心思。 许折白处于一种懵逼且混乱的状态。他处理不好自己的想法,只能放一放。 从那天之后周临风就经常约他吃饭,中午和晚上他们都呆一起,活脱脱把这段关系发展成饭搭子。 许折白每天晚上都会胡思乱想,乱想的内容从“我好累,什么时候能睡着,为什么要睡觉”之类的,变成了“如果真的发展成恋人了该怎么办”。 他潜意识里不相信“爱情是长久的”这个论点,他认为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他。 所以许折白这几天处于一种矛盾的状态,既享受和周临风一起吃饭的时间,又对这段关系感到担忧。 每出门一次,这种担忧就会被放大一次,关键周临风还经常约他一起,他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也好像越来越远。 这天许折白上完课就呆在画室里,脑海里胡思乱想,手上画笔沾错了颜料都不知道,反应过来时,那一块已经不成样了。 一副好端端的画,他已经画了几个小时,还有几笔就要收尾了,就被这一笔瞬间毁了。 许折白大脑有片刻空白,有些懊恼,也有点烦躁,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很急促。 画笔被摔在地上,许折白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心道不好。 这是抑郁症的惊恐犯了。 他已经有两个周没有这样了,以致于躯体化来势汹汹。他呼吸困难,眼前出现杂乱的幻觉,汹涌的耳鸣尖锐无比,四肢乏力关节疼痛……这些痛苦在一瞬间出现,几乎要把他淹没。 许折白大部分时间都像个正常人,但他无法控制惊恐发作。 / 最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突发绞痛,以致于许折白无法站稳,他扶稳桌子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药物在一旁的书包里,他的腿使不上劲,稍微移动一下就会倒地。 这样感觉太难受了,大脑明明很清醒,但越清醒就越能体会到浑身上下的痛苦。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感受自己颤抖的双手和乏力的四肢。 还好不是在公共场合,而是在自己的画室。许折白患病多年,没有药物也能挺过去,也算是见怪不怪,深呼吸熬过几十分钟就能缓解。 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我可以进来吗?” 是周临风。 许折白的呼吸频率被打乱,他已经有些绝望了。 这几天他们几乎是保持着一定的见面频率,中午和晚上基本上都在一起吃饭,有几天晚上周临风没课,他来这里给许折白唱歌,或者两个人聊天。 周临风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他躯体化发作?为什么一定要是他最脆弱的时间? 许折白想开口说不行,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临风在门外又敲了敲,画室灯光亮着,里面应该有人才对。 许折白想把门上锁,但他连药都拿不到,又何论走到门口? 几十秒后,周临风感觉出不对劲,说了句“我进来了”就急匆匆踹开门,一眼就看到许折白面色苍白,扶着桌子的虚弱模样。 “你怎么了?”那一瞬周临风前所未有的慌张。 许折白绝望至极,他说不出一个字,只能自顾自调整呼吸。周临风跑过去,他听着许折白一声重过一声的呼吸,赶紧挪来凳子扶着他坐下,手足无措:“你,你这是……我现在打120。” 许折白摇头,伸手指向书包,指尖颤抖不已:“不……能打,药……药。” “药?”周临风反应过来,从许折白书包里毫不费力翻出一瓶药:“劳拉西泮,是这个吗?” 许折白费劲点点头。 周临风赶紧拿来一瓶矿泉水,迅速瞥了一眼瓶身说明,倒出一片蓝色小药片。 许折白含住药片,周临风要给他水的时候,他摆摆手:“不用……水。” 想要起效快,就得舌下含服。许折白感受药片慢慢融化,他的呼吸依旧困难,他闭上眼不敢看周临风,自顾自调整节奏。 大概几分钟后,许折白的呼吸逐渐平稳,心绞痛渐渐褪去,虽然手还是抖得厉害,好歹很多不适症状都消失了。 在短时间内,许折白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像是打了镇静剂,也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情绪平静而安详。 周临风一直蹲在他身边,一脸担忧,却又手足无措,他的手机停在拨打120的页面:“是好一些了吗?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许折白木木地坐着,没有任何情绪,也说不出话,半天之后他才摇摇头,想站起来,周临风扶了他一把。 他什么都没说,打开手机给邢江发了条消息,就想离开。 周临风放心不下:“是要回家吗?你家司机在南门等你?你……你这样走不过去,我送你。” 许折白没拒绝也没答应,药物见效明显,但也有很强的副作用,麻痹了许折白的一切情绪。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周临风的电动车后座,也只能作出简单的动作,无法说话。 应该说不想说话。 周临风把人送到南大门等着,等到邢江来搀扶许折白上车,周临风顺势把刚刚的情况告诉了邢江:“他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这些天二人经常待在一起,邢江也知道周临风是许折白的新朋友,闻言只是点点头:“不用,折白吃完药就会睡觉,我送他回家,并代他谢谢您今天的照顾。” 邢江的表情带着一丝审视,又很有职业操守地恢复正常。 周临风偏头一看,坐在后座的许折白头靠着窗户,已经慢慢睡过去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戏剧性,以致于都到家了,周临风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折白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那样?那个药物是治什么的?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周临风上大学后就不和父母住在一起了,他的这间房子是家里送他的成人礼,这会他刚到家就去书房打开电脑。 他打开好几个文献网站,在检索词上毫不犹豫输入“劳拉西泮”四个字。 检索结果无外乎和“失眠”、“抑郁症”、“焦虑症”和“精神分裂症”等疾病相关,都是讲劳拉西泮的治疗机理。 周临风这才隐隐感觉出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二人相处时,他察觉到的不对劲真的不是错觉。 为什么许折白总喜欢发呆;为什么许折白吃的都很少;为什么他看起来总是很累;为什么他总是笑着的,却不是很开心;为什么他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为什么…… 周临风和许折白真正认识不到一个周,他加微信时的目的也确实不单纯。但周临风懂分寸,他自觉不够了解对方,所以秉承着礼貌的原则,就算有了疑问也不会当场问出。 现在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原来许折白有精神疾病,只是不知道是抑郁症、精神分裂还是其他。 周临风形容不出他现在的心情,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疼得他不知所措。 他再次在关键词上输入“抑郁症”。 点击检索。 周临风把所有和劳拉西泮有关的精神疾病都检索了一遍,最后发现复杂的思绪根本理不过来,他一闭眼,脑海里就都是许折白难受失控的模样。 他合上电脑,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然后走到阳台,一边喝酒一边发呆。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今天居然是月圆之夜。 周临风看着那轮明月,渐渐做出决定。 第一瓶还没喝到一半,他掏出手机给朋友赵含青发了条消息:“你明天早上有空吗?你来我家一趟,咱们喝点。”
第19章 感情重建 第二天周临风早上没课,赵含青准时在早上九点就到达了周临风家的沙发,两个人直愣愣坐着,盯着茶几上摆着的五六瓶啤酒看,气氛很是诡异。 赵含青像看神经病一样:“不儿,我以为你在开玩笑,你真的要在大早上喝酒啊?你没在发疯吧。” 周临风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为保证精神状态,他今天早上又灌了一大杯咖啡,这会他非常清醒。 他说:“也不算要喝酒,就是想找你聊天。” 赵含青更奇怪了:“电话里不能聊吗……哦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小画家的事?” 周临风点头,他斟酌一下,慢慢开口:“一会我对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能对外边讲。” 他表情严肃,赵含青也收了玩闹的心思:“你说。” 周临风把昨晚发生的事简要说了。 赵含青的脸色震惊之余,也忍不住凝重:“你之前不是说挺好的吗,你说感觉有戏。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周临风沉默了一会。 赵含青问他:“你这是想散了?” “怎么可能?”周临风说,“我以前觉得顺其自然,能成最好,不能成也强求不来。但是昨晚我想了一宿,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了,我想追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